第2章
殷嘯被氣笑了,「還是說朕養的侍衛軍還不如一個養在深閨的嬌小姐有用?」
攝人的氣壓令靜遠侯膽戰,他強撐著磕了個頭,又道:「小女對皇上一片痴心……」
殷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對朕痴心妄想的人多了,你女兒算老幾?」
「既然嫁人嫁不出去,不如嫁狗吧!」
一道聖旨,嚇破靜遠侯一家人的膽。
我生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笑出聲來,索性牽匹馬衝出樹林,背上的弓箭還是我搶一個侍衛的。
我越過竹林,追著一隻小鹿進了山澗中。
有馬蹄聲響起。
我一愣。
不對啊,這裡是皇莊,一般沒人來。
來了的都在帳內宴會呢,
誰會跑這麼遠來這?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我下意識躲起來,潛藏呼吸。
「既然開始,就隻有反這一條路了,王尚書心裡應該很清楚,皇帝大了,皇權穩固了,自然要開始動他們這些鞠躬盡瘁的老臣了。」
「唯有換一位賢明的君主,這天下才有活路啊!」
好家伙。
跟著殷嘯這家伙可真危險!
一天都不止兩波刺S。
可那人說話的聲音,怎麼那麼像柳城呢?
一樣的中正清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馬兒不小心打了個響鼻,來人追上,正是王尚書家的公子和柳城。
他見到我,神色微怔,隨即一抿唇,揚起手裡的兔子笑道:「佩佩,好久不見。」
「要不要一起吃個燒烤?」
09
我和柳城的接觸談不上多。
自他被賣到南風館起,基本就是被我長期B養的狀態。
沒唱過一天曲兒,也沒接過一位客。
結果他現在拿一隻小兔子就想把我拐走?
「若我說不呢?」
柳城看我的眼神顯得有點憂傷:「那就得先請你和我們走一趟了,你知道,我不想傷害你的。」
笑S。
我看你是根本沒想讓我活!
柳城的功夫雖和我半斤八兩,但耐不住他有幫手,我很快就敗下陣來。
我雙手被綁,被放進一個馬車廂裡,柳城甚至摸了下我的頭發:「放心,你很安全的,等我成功了,會回來找你。」
我咬緊了牙,「呸」一聲。
「老天有眼,殷嘯是個好皇帝,你不會成功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摸見手邊一塊細碎的石子片。
掙扎中,我S了兩個守衛兵。
周圍已經一片安靜,我跌跌撞撞朝營地的方向跑。
遠處,隱約可見火光衝天。
殷嘯被一眾弓弩指著,依然不懼,反而憤恨地問:「你們把她帶去哪了?」
「把人叫出來,我可以和你們走!」
這傻子!
柳城他們的目標分明就是他的命!
和他們走,是連命都不要了嗎?
周圍遮擋物很多,但想躍進包圍圈其實也不是難事。
殷嘯顯然已經被刺激到了,我不能再放任不管。
因此我遙遙站在樹枝間,衝殷嘯招手。
僅一瞬間,我躍下,穩穩落進他的懷裡。
「跑!」
韁繩牽動,伴隨著馬蹄聲踏入山林間,來往的風伴著葉擦過我們的發間。
我意外地感受到了兩個心髒一起跳動的聲音。
滾燙。
雨很快變大,又變成暴雨。
10
馬被迫停下,我們找了個崖洞休息。
這時我才發現,殷嘯根本是負隅頑抗!
他彈潤緊致的肌膚上現在布滿七零八落的傷口,經過暴雨已經開始發燒。
我隻好去採崖間的草藥,敷在傷口。
祈禱他能在後續部隊找到我們前好起來。
他面色潮紅,眼神朦朧地看著我。
聲音第一次顯得有些柔弱:「別擔心,我很快就好了,不痛的。」
我脫下半湿的中衣去為他擦頭發,還沒等擦完,他就膩在我懷裡,一個勁兒地蹭。
像條沒有安全感的湿漉漉的小狗。
「為什麼丟下我?
」
「不是說好等我長大了去娶你的嗎?」
「能不能別不要我?」
我抱著他,盡量用湿布條降下他的體溫,記憶卻被帶回那年夏天。
我和師傅練完武後,常去華清池附近的溫泉泡澡。
有一天我迷了路,進了華清池,看見一個纖長的,肌肉漂亮的少年。
可惜還沒等我看到臉就被他發現,他趕我走。
後來我們越來越熟,他會趁機教我一些招式,而我會多給他帶幾副強身的藥包。
又過了些時日,他說他要走,要我等他回來,我同意了。
沒想到一等就是五年,回來的那個人,成了手握兵權,獨斷專行的暴君。
讓我不敢接近,也不敢相信。
「難受……」
殷嘯的聲音傳來。
他白皙的胳膊已經燒成了粉紅色,此時正圈在我的腰上。
他箍得有些緊,我試圖掰開,但又總被抱回他懷裡。
「別去。」
殷嘯的聲音聽起來清明了些許,「他們在找人,你出去有危險,等……等兩天。」
我有點急:「我能等,你等不了啊!你在這乖乖待著,我很快回來。」
殷嘯不說話,隻是執著地把我圈在懷裡。
在寒冷的雨夜,他發著燒的滾燙地身體如同火爐,在我身旁,我竟感覺不到一絲不安。
11
過了大半夜,聽著外面的聲響漸輕,我還是準備出去一趟。
有點吃的,或是有點柴都是好的。
殷嘯此時也沒了動靜,想是病弱加上剛剛強行用了太多精力的緣故。
我不放心他,故而不敢走太遠。
好在背簍裡的弓弩箭矢都還在,我打到一隻兔子。
又摘了些許野果,我趕忙回了崖洞。
殷嘯還在,看見我,他大松口氣,一把把我摟進懷裡,語氣像隻可憐巴巴的被遺棄的小狗:「怎麼不叫醒我?」
我嘆了口氣。
他的身體還沒完全好,僅僅是下雨帶來的寒氣就可能會讓他再病一場。
叫醒他又得多受多少罪?
我不舍得。
心裡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我愣了下。
隨即燒起火,拉著殷嘯在篝火旁烤自己。
他看起來已經十分困頓了,但依舊非常配合。
我忍不住去緊緊抱著他。
心中碎碎念:
「是你要娶我的哦!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抱抱你是我的權利對不對?」
「我可能愛上你了,好可怕,說出來你會不會嫌我煩?」
誰知他並沒有睡,感受著懷裡柔軟的我,居然撲哧笑出聲來。
我一陣氣惱,心想這人真是不懂風情。
一邊又大冤種似的扯下一隻烤兔腿,一絲一絲掰下喂給他。
有了火的夜,比平常更好過些。
起碼殷嘯清醒了。
他將靠著火焰的那一側讓給我,自己翻到後面將我擁進懷裡。
凌亂的大衣被仔細蓋在我身上,滾燙的手放在我腰間。
發絲被他吹得有些痒,我不由得回過身,瞪他:「你還在生病呢。」
他挑眉笑了,「這麼關心我?」
雖說傷口還沒有痊愈,但他已經像一個鋼鐵戰士一般打點好行裝,要帶我重回戰場。
12
柳城的幾隊人馬依舊在附近搜尋,隻是密度已經低了很多。
越來越多的城防軍趕來,柳城幾人像是困獸猶鬥。
我和殷嘯埋伏在岔路口,搶兵器,正面作戰。
「有個會武的妻子是不是感覺還不錯?」
殷嘯笑著用沒沾血的那隻手摸摸我的頭:「隻要這個人是你,怎麼樣都是好的。」
「會武,有會武的應對方法。」
「不會武,有不會武的行為準則。」
我和殷嘯回到大營時,軍中整整齊齊,幾乎沒一點動亂。
就是每個大臣看我的眼神都不怎麼友好。
「這是怎麼了?」
我的大宮女採兒為我抱不平:「皇上愛重娘娘,願為娘娘安全獨身去贖,在他們眼裡就成了天大的罪過!一群什麼用也沒有的老古董,
偏還能指手畫腳。」
我彎了彎嘴角。
倒是件好事。
畢竟隻要這群大臣意識到殷嘯這個皇帝的重要性,那離知道他是個明君就不遠了。
王尚書一家被誅九族。
同謀還有戶部侍郎和幾個巡撫。
畢竟腦子不清楚的還在少數。
正想著,腳下突然被扔來一個翠綠色的身體。
是柳城。
原本翩翩濁世佳公子,如今怎麼就成了這副臭魚爛蝦的模樣?
我命人抬起他的臉,輪廓分明的臉上被刻了深可見骨的「罪奴」二字。
我嘆了口氣:「你還想活嗎?想活,我便命人放你出去。」
柳城苦笑著抬起頭:
「S了未必有我現在痛苦,每天背負血海深仇卻不能報,天下越來越和平昌盛,
又有誰還記得幾十年前這是我宋家天下?」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中竟藏著十分的憤恨。
「我既淪落成一介男倌兒,又有什麼好怕的?」
我忍不住提醒他:「這天下是宋家的,還是殷家的,對百姓來說重要嗎?宋家沒讓他們吃飽穿暖,殷家做到了,不也是件大好事嗎?」
柳城笑了:「那隻不過是苦楚沒受在你身上,要是把你賣去南風館,你還能大義凜然地說這種話?」
理是這個理,但我還得提醒他:「你從未出去接過客。」
柳城嘆了口氣:「那隻是你在時,佩佩,你不懂,那群肥頭大耳的男官有多惡心。」
「我真的受不了,後來又遇見些前朝遺孤,一合計,這麼條賤命,反了也就反了。」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絕望。
「但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
不重要了。
原本就是看他可憐。
和我剛失去母親的感覺很像。
都是漂泊無依的浮萍,便想攙扶一把。
失敗了也沒什麼。
「遺憾的不是我,是你。」
13
自從那一次兵亂之後,殷嘯就把我盯得很緊。
幾乎是我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
我問了幾次,他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奇了怪了。
直到中秋那天,大街小巷都掛了花燈,我趁機跑出宮去看。
然後,在宮門口遇到了殷嘯。
他難得穿了件素淨的麻袍。
我抬腳就想溜,被他拎著脖頸子拽回來。
我彎彎嘴角,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好巧啊,哈哈。」
他冷笑了下:「不巧,
專門等你的。」
我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不垮不行。
不知道為什麼,不論我做什麼,殷嘯都好像能讀懂我內心想法似的,每次都百分之百踩在我的點上。
不管是心裡想什麼,準備做什麼。
都百發百中。
「自從登基以後,就很久沒有出來過了。」
騙人,明明秋獵我們還玩了好大一圈!
不過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我還是心軟了。
拽著他的手往前拖:「走,不就是玩嗎?我帶你!」
半小時後,殷嘯左手提著兔子花燈、糖葫蘆、炸糕、桂花糕、團扇,右手拎著三根玉簪、兩盒胭脂、兩根耳環、九朵玫瑰。
氣喘籲籲地跟在我身後。
而我咬一口青團,隨後一股腦塞給他,笑意吟吟:「好玩嗎?
」
殷嘯輕笑一聲,打了個響指,手生的東西瞬間被暗衛清空,隨即拉過我的手:「好啦,玩夠了就和我走吧!」
他帶我上了一艘畫舫。
西域的舞娘隔著面紗大跳性感舞蹈,我們坐在花海裡,在船艙上看星星。
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果然。
凌晨兩點。
我在御書房陪殷嘯批奏折。
我一邊用筆撐著一點一點的腦袋,一邊看著奮筆疾書的殷嘯。
無語出聲:「你不會是為了讓我幫你批奏折,才拉著我看星星吧?」
殷嘯抬頭,一臉嚴肅:「朕不是那種人。」
我點點頭,從暗衛口袋裡摸出一碗晚上剛買的花生酪。
開蓋一看,好家伙,完整無損!
我震驚了,暗衛還有這功能?
我果斷抱著殷嘯手臂撒嬌:「我看這暗衛不錯,能不能送我兩個?」
殷嘯看了看花生酪,又看了看暗衛瘋狂搖頭的動作,果斷點頭:「行,你選幾個。」
我一開心,喂了他幾勺花生酪。
接下來的奏折他自己批得喜滋滋的。
暗衛看了都搖頭。
14
我看了眼最後一本折子。
是靜安侯為自己女兒求情的。
我連忙戳戳殷嘯:「你給鍾茹和狗賜婚之後,還有人敢給你送女人不?」
殷嘯搖頭,冷笑:「這群老頭就是事兒太少,忙起來看他們還有空盯著朕後宮?」
「這個剛被朕抄家的王尚書,他有三十六房妾室,二十九通房,可你看看他有幾個活到成年的孩子?不到五個!」
「這個,孫巡撫,
他倒算少的,十二房妾,六個通房,不一樣是子嗣稀少?」
「哪個家裡不是一群女人亂糟糟的,還想害朕,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懷疑地看著他。
這話術,怎麼聽起來就這麼熟悉呢?
怎麼越聽越像我重生前的網絡用語?
難道,殷嘯也是重生的?
可看他那視人命為草芥的樣子還真不像。
殷嘯:安靜如雞.jpg
不敢說話。
馬上就要被發現了!
我淡淡瞟他一眼。
殷·竹筒倒豆子·嘯:「是啊,我就是有讀心術嘛!要不然怎麼能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好家伙,點我呢?
「所以我們洞房花燭的晚上,
你連夜要拆南風館,讓周律去打仗,都是因為我?」
殷嘯面無表情:「不然呢?」
我心裡為柳城默哀。
哦不對,心裡他也能聽見。
我痛苦閉眼:「那我豈不是在你這什麼秘密都沒有了?」
殷嘯認真掰著手指點頭:「你七歲的時候去馬圈剪馬尾毛,掉進馬糞堆裡沒告訴你娘,在她新衣服裡鑽了一圈,導致她怎麼都覺得那個房子有股味,最後搬家了。」
「你十歲的時候和師傅打架把他祖傳的金剛缽打碎了,你說是隔壁小黃打碎的,那小孩差點被你師傅打殘。」
「你十二歲的時候偷看我洗澡……」
我果斷捂住他的嘴:「停。」
「不光信,我也服了。」
這輩子是被他拿捏得SS的了。
論七歲跌進屎裡和在婚禮上被閨蜜放黑照哪個更社S?
對我來說,真的一個比一個社S啊啊啊!
15
好不容易等殷嘯批完折子,我剛命御膳房端來的小抄手還沒吃三個,胃裡就一陣惡心。
殷嘯板著臉:「外面的東西不幹淨,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我嘆了口氣,默默叫來太醫。
一把脈,居然真的有喜了!
這可真是驚喜變驚嚇。
我才是個小孩子呢!
哪裡就能做母親了!
倒是殷嘯非常高興,龍袍一扔,明天直接罷朝一天。
他的小公主/小皇子出生,就該舉國同慶。
可惜朝中的大臣明顯不太懂他的腦回路。
禮部尚書進言,皇後有孕,宜廣開選秀,
為皇室綿延子嗣。
把殷嘯氣得給禮部尚書連貶三級。
他氣悶地下朝,頭埋在一堆折子裡,時不時抬頭罵娘:
「這群大臣,不說說地方百姓如何、經濟如何,光會問朕安,朕能安嗎?草包!」
「又是讓朕廣開後宮的,貶三級!」
我在一旁看他說相聲似的,倒也不覺煩悶。
最難熬的孕期竟也就這麼過去了。
好在我自從懷孕後,殷嘯再未求我幫他批奏章。
偶爾我看他辛苦主動幫忙,他也會一臉嚴肅地拒絕:
「不行,二傻子太多,教壞朕的小公主可怎麼辦?」
是的,他堅定地認為,我一定能給他生個可愛的小公主。
像我一樣。
16
說起來,周律是不是還沒回來?
殷嘯這醋罐子,居然也從沒和我說過與突厥的戰事。
作為一個有勇有謀的女人,等我卸貨了,一定上戰場大幹一把!
「你想去哪?」
我嘆口氣。
看吧,殷嘯哪都好,就是這一點不好。
和他生活在一起,簡直沒有一點隱私嘛!
「周律的信上月剛來過,他打了勝仗,馬上就要班師回朝了!」
「哦對,聽說還從軍中帶回來一個姑娘,文能做軍師,武能衝鋒陷陣,也不知道怎麼看上他的。」
我深以為然。
周律那小子空有武力沒有情商,真是為難未來弟妹了。
我正想著,又被殷嘯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好像我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小心點,這御花園的路不平整,別摔了你。」
「去勤政殿走,那裡一群老頭總跪拜,磚頭都被他們磨平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