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是中秋那晚,送燈賞月時的些許心動;是我有難時,他出手相助的情誼;也是上一世,我漂泊遊蕩時,見他小心翼翼捧起我的屍身,保全我最後的尊嚴。
他聞言輕笑,「若是有,你會哭鼻子嗎?」
我拽緊了秋千繩,垂頭盯著我們交纏的倒影,「那便祝將軍早日娶得心上人。」
隻見那倒影向我靠得愈來愈近,我猛抬了頭,與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所以,阿寧願嫁與我嗎?」
我剛想說話,溫熱的大手覆上了我的唇瓣。
「我現空有一身官職,待我建功立業後,必上門求娶。你還小,再考慮些,我為武將,若是跟了我,隻怕會受不少罪。」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若是將軍有意,下月及笄禮後便上門提親罷。」
他瞧著我羞紅了的臉,捏了捏我的手,
「真想清楚了?」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隻要解決了齊遙,讓齊清源在七王爺微服時低調一些,提醒兄長在瘟疫賑災時加派人手,就不會重復上一世的悲劇。
我便能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雞鳴聲劃破了天際,霍瑜向我許下了承諾。
玄色身影向著朝陽躍去。
我雙腳離地蕩著秋千,感受清晨細微的春風,嘴角忍不住上揚。
11.
果然如我所料,齊遙算是狗急跳牆。
兄長捆了她身邊的心腹侍女,嚴刑逼供下才知。
她千裡迢迢來到揚州,先是嫡女夢破碎,便想壞了我的名聲。
哪知我早有防範,反倒府裡四處傳言她年紀輕輕心思卻深,逼著嫡姐日日早起作陪。
齊清源也淡了對她的寵愛,
正想著用她的婚事籠絡幕僚。
她便想靠春日宴出頭,扭轉局面。
不料被我和思言識破,讓她下不來臺,心生怨恨。
她思了半響,便起了S意,讓心腹去尋了一刺客。
一是將我除之後快,二是太守府就隻剩她一位小姐,齊清源必會重新考慮她的婚事,她就還有機會。
做這決定太過匆忙,雖將罪證抹了幹淨,可這些日子她過的不順心,沒少折騰侍女。
人怎會對她忠心,挨了頓打,就招了。
我將侍女籤押的罪書放在了齊清源的案前。
「逆女!竟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齊清源將罪書砸在了齊遙的臉上。
齊遙跪在堂前,抖著身子。
「遙遙怎敢謀害姐姐,定是……定是娟兒誣陷於我,
我不過前日因她碎了個镯子,說了她兩句,她就這樣害我!」
兄長負著手冷臉道,「小小年紀心腸如此歹毒,證據確鑿豈敢抵賴?」
齊遙聞言,淚掉的更洶湧了。
她跪行來到齊清源腳下,拽住了他的衣袍。
「父親,我真的沒有,我從小就沒有父親,母親去的也早,我太想有個家了,我不會害姐姐的!況且那日我也受了傷。」
啊原來開始用感情刀了。
我偷偷朝著未痊愈的傷口狠狠按了一下,痛感再次卷席全身,我顫著唇,滑下一行清淚。
「妹妹,你歸府數月,我們何曾虧待過你?」
「兄長親自審的人,可會有假?」
「娟兒與我無冤無仇,為何要S我?」
齊清源閉了閉眼。
「齊遙謀害嫡姐,罪無可恕,
但念其年幼,便請位揚州最嚴苛的嬤嬤來教她規矩。」
「父親,就隻是這般?未免太輕了些,怕是記不住錯。」
兄長撫了撫腰間的繡春刀。
「那再罰她閉門思過,抄抄經書罷。若是搞得人盡皆知,你還怎麼娶妻,阿寧還如何嫁人?」
「讓她好好習一習規矩,待我尋一戶好人家,嫁出去便是。」
呵,齊清源倒還真不S心。
「虛名而已,阿寧為何要受這等委屈,就算不嫁,我也能養著她。既然父親不願,就由我清理門戶。」隨後繡春刀出了鞘。
「你敢忤逆我?」齊清源怒然瞪著兄長。
齊遙怕極了,躲在了齊清源身後。
我按住了兄長。
他在朝為官,怎能為了齊遙這樣的人壞了名聲。
「那就依父親的意思罷。
」
兄長臉色鐵青道,「S罪可免,活罪難逃。沒有阿寧受苦,她還逍遙自在的道理。」
「小五去祠堂請家法,小六留下來看著,一棍也不能少。」
說罷兄長收了刀,拉著我的手離開。
12.
小五下手不輕。
齊遙不得不安分在床上躺了些日子。
而我在府裡辦了一場盛大的及笄禮。
霍瑜在第二日如約來向我提親。
可來的不止有霍瑜,還有些向來與齊家交好的世家公子。
齊清源挑花了眼,最為中意的還是鍾家嫡長子鍾霖。
鍾家是京城公爵府的旁支,在揚州自詡清貴之家,是不可多得的金龜婿。
但我深知鍾霖此人有著不為人知的怪癖。
上一世我S後才有耳聞,他成婚後妻妾成群,
府中妾室總不明失蹤或暴斃,報官也尋不到證據,總是不了了之。
這日,鍾霖以來尋兄長飲茶為由,來了齊府。
兄長出門辦事去了,齊清源就讓我代兄與鍾霖飲茶。
我正煩著他不會看人臉色,已經喝了好幾盞了,還不見他有意打道回府。
此時,齊遙扭著腰出現了。
養了好些日子,倒顯得她有些容光煥發。
她嬌滴滴地見了禮,自顧自落了座,與鍾霖攀談了起來。
瞧著鍾霖黏糊糊的眼神,我打了個寒顫,心想齊謠若是嫁給他,可不就一舉兩得了,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心生一計,便謊稱吹了風有些頭疼,離開了涼亭。
後來倒是有些水到渠成。
我還未實施計劃,齊遙就勾著鍾霖去了她的閨房。
我隻不過將事情鬧得更大了一些,
派了不少家僕四處尋人。
齊清源帶人親自捉了奸。
齊謠衣裳不整地跪在前堂,哭訴著是與鍾公子情投意合,求父親姐姐成全。
我坐著聞言假意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道。
「父親若是還將我嫁給鍾公子,豈不是壞了妹妹姻緣,我不願奪人所好。」
齊清源震怒,齊遙所做的一切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齊遙是庶女,便不可能是正妻,又使了下作手段,簡直丟盡了齊家的顏面。
鍾霖自知理虧,聲稱願納齊遙為良妾,待娶妻後抬她入府。
齊清源隻能作罷,後在母親的勸說下應了我與霍瑜的婚事。
霍瑜在出徵的前一夜偷摸著來我閨房見我。
我遞給他那連夜做的荷包。
裡面塞著前些日子去佛寺布施時求的平安符。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說讓我等他,定會為我掙來一份體面。
13.
又過了兩個月。
鍾府派人傳來了齊遙暴斃的消息。
我費了些銀子,打聽到了「暴斃」的真相。
齊遙於鍾霖大婚後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入了鍾府。
剛開始她還混得風生水起。
正妻楊氏都得忍讓她幾分。
但一頂接著一頂的小轎入府,鍾府便沒了她的容身之處。
或許是我的重生,讓劇情偏離了軌道。
齊遙一步錯,步步錯。
她以為齊清源指給我,便一定是好歸宿,便搶了我的郎婿。
沒想到卻是一腳踏進了狼窩。
鍾霖人道有缺,最是喜歡在房事上折磨人,鞭打更是常事。
齊遙敵不過他喜新厭舊,
且又得罪了正妻。
她渾身是傷,卻得不到醫治,被趕去了最遠最破的屋子。
到S鍾霖也沒想起她來。
一場初雪,冷風沿著蝕了的門梁灌進屋子,炭火盆裡隻燃著些碎炭。
晨時,侍女來喚齊遙起身時,屍骨已經涼透了。
她也與我上一世一樣,沒有熬過這個冬天。
齊清源得知齊遙S了的時候,倒是掉了兩滴老淚。
許是沒想到她落得這般下場。
農歷一月,七王爺秘密微服出巡揚州。
我以家中喪女為又閉門謝客,直到七王爺離開了揚州。
而後,揚州不少官員落馬,抄了的家當全部充了國庫。
七王爺名聲大噪,有奪嫡之勢。
不到一年,齊清源也辭了官。
大抵是看了身邊人的下場,
怕這把鐮刀也會落到他的頭上。
比起錦繡前程,他更為惜命。
14.
在我十九那年,鄰城瘟疫四起。
兄長臨危受命,負責押送賑災的銀錢和物料。
我勸兄長不可獨行,必須加派人手。
將我重生來培養的暗衛,供他差遣。
路逢深山時,來了一群蒙面刀客,竟想搶了這筆物資。
不過,我們早有防範。
除了兄長受了點輕傷外,物資完好無損。
瘟疫結束後,兄長升了官,領了賞,回了揚州後繼續做他的錦衣衛,是聖上在揚州的千裡眼。
又是一年春,三月三。
我早就繡好了嫁衣,得了母親的應允,到梁府的來玩上兩日。
梁思言在去年成了親,嫁與皇商周家。
舉案齊眉,
琴瑟和鳴。
這不,夫妻兩正趁著飛花令,作著情詩呢。
我夾起一塊糖藕,細細品嘗起來。
宴畢,舅父按著舊例,喚來了一位手捧檀木盤的美婢。
檀木盤上是一件七彩琉璃玉镯。
競價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我正託著臉,瞧這漂亮的玉镯最後能花落誰家。
一聲熟悉的嗓音讓我不由地朝門外看去。
隻見霍瑜身著雲緞錦衣,唇瓣含笑地向我走來。
我愣在了原地,周圍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舅父眯著眼詢問道是否還有比霍將軍更高的價格,隨而讓美婢將木盤送到霍瑜跟前。
他拿起那玉镯,像是怕弄疼我般,仔細地套在了我的手上。
對我道,「阿寧,我來娶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