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現在，他們卻將我和團隊的努力，說得不值一提！
「不管怎麼說，地是我們耕的，水果是我們種的，你就動動嘴皮子，怎麼可以拿這麼多錢！」這時，表叔又冒出來，一副不容質疑的口氣：
「你必須交出直播賬號，之前的打賞，我們既往不咎，但以後的收入，必須公開透明，這事沒得商量！」
看著他的嘴臉，我隻覺得惡心。
顯而易見，他是打定決心要搶直播間。
「我就算注銷賬號，也不會被這麼欺負！」我不願再多說，冷冷地扔下一句：「你們中有誰不願意讓我帶貨，現在就提出來，我立刻下架你的產品！」
半晌，卻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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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和村民不歡而散，但當晚，我準時出現在直播間。
畢竟還有 10 萬+觀眾等我上貨。
當晚，共成交 1200 份訂單。
村裡今年夏天的獼猴桃，還在樹上就被訂完了。
而直播後，我一個人在池塘邊走了半天，最終決定，明天還是請村民聚一下。
他們被表叔父子慫恿，可能對我產生了誤會，我需要花點時間，讓大家了解直播帶貨的難處，獲取大家的支持。
畢竟是一個村子的，我不想將關系弄得那麼僵。
而且，直播間的人氣剛聚起來，這個時候出問題，可能讓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可第二天，還不容我召集村民，助理小果就匆忙來我家，驚慌失措：「元哥，不好了，村裡人不讓我們發貨！」
「什麼！」
我心裡咯噔一聲。
跟著小果，來到了村頭。
幾輛貨車停在路邊，旁邊有幾十筐獼猴桃，但以往使勁搬貨的村民，此時卻沒一個有動作。
「陳元，我們改主意了，這一批獼猴桃，我們每斤要漲 1 塊錢！」表叔站在村民最前方，大聲說道。
「你說什麼？」我一聽火了：「觀眾已經下單了，你們要臨時漲價？」
「是又怎麼樣？」表叔一臉冷笑：「隻許你瓜分打賞，不許我們臨時漲價嗎！」
「你們搞沒搞錯，如果不是我們賣貨，你們的獼猴桃，隻能爛在樹上！」小果氣得臉都紅了：「現在竟然坐地起價！」
「不就耍嘴皮子嗎，真以為自己有多大的功勞！」
「就是，直播間能火起來，還不是因為咱們的產品好，獼猴桃兩小時賣了 1000 多單，愁賣？」
「……」
四周的村民不屑說道。
直播間的火爆，讓他們對自己的產品愈發充滿信心。
「你們怎樣才願原價出貨？」我咬牙看向表叔。
「我昨天已經說了，交出直播賬號！」表叔眼睛一亮，「不然，你要拿走我們的獼猴桃，就得漲價！」
「你有沒有想過，就算將直播間給你們，你們運轉得了嗎？」我看向他喝問。
「這個不用你管，我家李傑，好歹是大學生！」表叔滿意地看向李傑。
他對這個廢物兒子，卻是迷之信任。
「看來你們真正想做的，是私吞直播間。」我心裡一寒，表叔也不是真想和村民共享利益。
「混蛋！」
我恨不得給他一拳。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看向村民大聲喊道：「你們對我不滿，我們可以發完貨，慢慢談。
「不要耽擱發貨時間，
影響買家的購物體驗！」
「否則，直播間就完了！」
「大家不要被他騙了，同樣的虧，咱們不能吃兩次！」表叔急忙說道：「今天他不交出直播間賬號，咱們就不發貨！」
「就是，不能讓著白眼狼得逞！」
「陳元，現在你知道直播間能起來，是靠誰了吧？我們不發貨，你在直播間裡喊啞了嗓子，也沒用！」
一眾村民大聲說道，完全沒意識到被表叔當了棋子，都被直播間的收益衝昏了頭。
9
「元哥，怎麼辦？」小果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團隊裡的其他人，也是氣得頭皮發麻。
可無論我怎麼勸說，村民們都無動於衷。
我也不可能自掏腰包補差價，這必定讓村民得寸進尺。
因此一直到中午 12 點，獼猴桃都沒能發貨，
我和村民陷入僵持。
「走，去隔壁村！」眼看村民們毫不讓步，我咬了咬牙，看向小果等人說道。
水香村不發貨！
但隔壁幾個村子，有的是貨物可收！
正如我所料。
我們剛到隔壁的三葉村，向村民說明來意後，整個三葉村都沸騰了。
都不用我們多說。
幾十筐獼猴桃，被大包小包運來，顆粒飽滿、汁水充足，論質量，不比水香村的差半分。
但價錢，卻便宜一半。
「陳元，多出來的錢你收著。」三葉村村長看向我說：「你們不來收，這些果子就要爛在地裡，你們能來，是幫了我們大忙。
「總不能讓你們白忙，賣貨提成，這個道理我們懂。
「如果你們願意，以後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這與我們在水香村獲得的待遇，
簡直是截然相反。
黃昏時分，運貨車上終於裝滿獼猴桃，往山外開去。
坐在車上，我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果中轉環節再快點，這批獼猴桃，還是能按時發到買家手中，總算沒耽誤事。
「不好！」
但就在我給縣城運輸公司的負責人打電話時，前面車子的司機，發出一道尖叫聲。
嗖嗖！
咔嚓！
道道破風聲響起來，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借著車燈和月光，我們向前面看去，隻見這裡，正是水香村的村口。
表叔帶著一群村民站在村口，一看到我們的車輛隊伍趕來，立刻吼道：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真是翅膀硬了，要反天了！
「自己村裡好好的獼猴桃不收，敢跑到隔壁村去收，
他好大的膽子！
「給我砸，將這些獼猴桃全砸爛，讓他知道，他到底是哪個村子的！」
原來，他見我們離開，心中起疑，特意帶村民守著我們。
在這種事上，他倒是精得很。
「你們幹什麼？」小果坐在第一輛車上，頓時急了，衝下去就張開手攔著村民：「我們有權決定，自己從哪裡收貨！」
「滾開！」她直接被衝在前面的李傑掀倒。
「李貴，住手！」我猛地跳下車，都顧不得腳崴了一下，看向表叔李貴吼道，隻感覺渾身血液都往腦袋上衝。
但根本不容我多說，幾十個村民，直接將幾輛貨車的大門砸開，接著，將裡面的獼猴桃一箱接一箱地搬出來，全都倒在地上，用腳踩、用石頭砸、用鐵楸拍。
「噗呲。」獼猴桃被砸爛的聲音，不停響起。
「你們這是違法的！
」
我拼命阻攔村民，卻被張伯帶著幾人狠狠拉住。
小果等團隊成員，也被一次次粗暴推開。
沒多久後，我們從隔壁村選的幾車獼猴桃，全都爛在了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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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貴，你知不知道，我報警的話，你們會被拘留的！」我氣得身體發抖，恨不得將他們抓起來。
前幾天還滿臉笑容的村民，此時簡直是魔鬼！
「白眼狼還想告我，我等著，我倒想看看，警察講不講尊重長輩！」李貴留下一句話，獲勝般地離開了。
「元哥，獼猴桃全被砸了，發貨時間肯定耽擱了！」小果臉上有好幾片淤青，欲哭無淚。
「再回三葉村！」
我想了想，立刻說道。
我很想追究李貴等人的責任。
但這批獼猴桃的發貨時間，
已經被耽擱，要是再耽擱，就真的麻煩了！
當務之急，還是盡快發貨。
不敢再猶豫，我們急忙往三葉村趕。
幸好，李貴等人敢砸獼猴桃，但不敢將運輸公司的貨車砸了，隨著貨車開動，我們回到了三葉村。
三葉村村民對我的去而復返，有些錯愕。
一聽到獼猴桃被水香村砸了，氣得要抄起家伙去找水香村拼命。
我和小果幾人，廢了好大力氣，才將他們勸住，請他們再去準備獼猴桃。
這個夜晚，三葉村燈火通明，家家戶戶打著手電筒，去果林裡重新摘桃，又在壩子裡選果、裝貨，一直忙到天微亮，幾輛貨車才再度啟程。
這次，我們不敢從水香村過了，繞了遠路去縣城。
在縣城，我們去市場買了包裝袋，請運輸公司的人和我們一起，
爭分奪秒地將這些獼猴桃包裝好了。
早上 10 點，看到這批貨終於運往全國各地，我松了口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彌漫全身。
既是身體上的，又是心理上的。
不過我還是不敢歇息。
錄制了一個視頻，告訴買家，這批貨物可能延遲到貨，如果超過原定的三天時間，可以聯系客服，我們將視情況進行賠償。
「元子，你快回村，村裡人要揚了我們家的祖墳！」
就在我準備在運輸公司先睡一覺時，我接到父親的電話。
「什麼！」我隻感覺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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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的心徹底寒了。
不用說，我也知道村裡人為什麼這麼做。
昨晚他們砸了貨物，但今天，我還是用了鄰村的獼猴桃。
聽到消息後，他們恐怕怒不可遏。
但無論我對他們怎麼失望，都沒想到，他們會激進到這個地步。
揚我家祖墳！
那我這兩年，為了賣出村裡的產品，起早摸黑地拍宣傳視頻、沒日沒夜地做直播準備、在直播間將口水說幹……
是為了什麼？
一下子，我隻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
可我沒時間多想，請運輸公司調了一輛車，送我們回村。
運輸公司的老板怕我們出事，還準備喊幾個員工，陪我們回去，給我鎮場子，我謝絕了。
而去到村裡後山時，看到眼前的一幕，我渾身發冷。
在李貴和李傑的帶領下，一個個村民，惡狠狠地看著我，許多人手裡都拿著鐵楸、鋤頭，一副要掘我家十八代祖墳的陣仗。
甚至，還有人挑著糞水，一言不合就要澆到我家墳地裡。
父母跪在村民面前，不停磕頭說好話，求他們高抬貴手，額頭都磕青了。
如果祖墳真被揚了，他們S了都沒臉去見祖宗！
「陳元，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不收自家村的貨，竟然去收隔壁村的貨，我們水香村，怎麼出了你這種畜生！
「我們這兩年，沒日沒夜地種水果，幫你出名，現在你發財了，就敢背叛我們了！
「我昨天就說了，該逼著他當場交出直播賬號，到時候怎麼賣水果，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
這一次，站在人群前面的李貴父子還沒說話，村民的怒吼聲，就已經將我淹沒。
他們似乎忘記了，我之所以不收他們的貨，完全是因為他們自己坐地起價。
當然，他們忘的不止是這件事。
他們忘了，兩年前的水香村，是多麼的貧窮！
也忘了，直播間剛開始的時候，有多麼的困難！
更忘了，發貨時、收錢時、蓋樓時，對我是多麼感激……
這些，他們全都忘了！
此刻，他們眼中隻有直播間的利益，幾乎為此而瘋狂！
「直播間賬號，給你們。」
看到他們那絕不善罷甘休的樣子，我苦笑一聲，轉過頭對小果等人鞠了一躬，接著，直接說道。
我忽然不想爭辯了。
也不想再解釋。
甚至懶得和他們多說一句話！
既然他們認為，直播間是因為他們才做起來的，那他們就自己試試吧。
隻希望，
他們不會後悔。
就這樣，我交出了直播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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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村民們喜氣洋洋地離開，我心裡一陣發冷，同時，產生了一種混合著失望、嘲諷、不屑的復雜心情。
他們以為，這是新的開始，在我看來，這卻是結束。
直播帶貨看似風光，但實際所需付出的努力，卻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村民們隻看到我「動動嘴皮子」，就賣出上千份訂單，卻沒看到那些冷冷清清的直播間。
他們將自食惡果！
就在當天，我帶著團隊離開水香村，甚至連一向不願去外地的父母，都跟著我們一起走了。
他們被村民們傷透了心。
離開水香村後，我和團隊去了縣城，就在運輸公司隔壁，租了一套 200 多平米的房子用來辦公和生活，重新注冊了直播賬號，
讓一切重頭開始。
我們繼續帶貨，但不再局限於農產品，而是針對整個縣城附近的各種商品進行帶貨，後續，又開始走「文旅+直播帶貨」模式，既賣出了產品，又介紹了當地的人文歷史。
超出我和團隊預料，雖然最開始時，直播間的流量很少，可僅僅半個月後，我們就恢復了 10 萬+的流量，甚至，還在繼續增長。
我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這是因為直播帶貨的特點——和主播具有高度粘連性。
買家在直播間下單，很大程度是因為相信主播，而不在乎主播在哪一個直播間。
兩年來，我以誠信對買家，自然也得到了買家的回饋。
僅僅半年後，直播間的日常流量，就維持在了 20 萬+左右，成為縣城的明星品牌，獲得相關部門嘉獎，
我甚至成為了縣城當年的「十大傑出青年」之一。
與此同時，水香村的村民，傻眼了。
他們滿心歡喜地開始直播帶貨，卻很快發現，直播帶貨，從來就不是耍耍嘴皮子。
需要主播有強大的控場能力；
需要成熟的宣傳手段；
需要良好的售後服務；
需要恰到好處地引流；
需要第一時間處理惡意刷評……
而這些，他們一樣也不會！
13
原本直播間的粉絲，很快找到了我們新的直播間，那個直播間的在線人數，跌到個位數。
同時,打賞歸零、訂單暴跌、退貨率暴漲、差評無數……
引發的結果，就是村民辛苦種下的水果,
再也賣不出去,大面積爛在地裡。
他們甚至發現，不但無法從直播帶貨中獲利，反倒是每賣出一單,都會虧一筆物流成本。
村民們慌了。
李嬸和張伯來城裡,求我繼續為她們帶貨,對此,我隻是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將她們趕了出去；
有人又威脅要揚我祖墳,我還沒說話，威脅我的村民,就被相關部門警告。
同時,隔壁幾個村子的人紛紛表明，我家祖墳裡的長輩，算起來也是他們的長輩,水香村的人敢動一下,就將水香村的祖墳全揚了……
村民們瞠目結舌。
他們無論如何想不到,僅僅離開了我們這群「耍嘴皮子的人」,水香村就變天了！
一時間,他們驚詫、惶恐、焦急、懊悔、絕望、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李傑父子。
我聽說,李傑一家被村民群毆，剛修好的房子、剛置辦的家具，被砸了個稀巴爛，就如同那批獼猴桃。
父子倆被打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地逃出村,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但他們還背著網貸,想必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而趕走李傑父子後,村民們又來找我，說之前是受了蒙騙，希望我不計前嫌，再幫他們一把。
六舅公等幾個輩分最高的老人,跪在地上求我。
父母有些動搖，我卻隻問了一個問題：「動動嘴皮子的事情,也需要找我嗎？」
幾個老人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隻能長嘆一口氣離開。
又是兩年後,新的直播間,成了縣裡的一張名片，甚至被列為市裡的重點項目，帶動了周邊區域的農業、旅遊等項目發展,
為經濟發展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我再一次路過水香村時,遠遠地往裡面看了一眼。
隻見原本的「脫貧模範村」，已經變得破敗、貧困，果林裡爛果遍地,田野中雜草叢生，村子裡S氣沉沉。
完全不復之前的熱鬧景象……
村民們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