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夜卻看了三遍。
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蔣年年昏睡在了露天沙發上。
我忍著困意看完了剩下的一部分，抱著她回到了房間。
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吊燈時我在想。
這漫長又魔幻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我在陽臺澆花的時候，大小姐醒了：
「夏天~我的頭好痛，今早吃什麼？」
我抬頭一看。
她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了。
「你的眼睛不疼嗎？」我問。
她抬手摸了摸眼皮。
「好腫，我今天還怎麼出門？」
我：「今天有必須出門的理由嗎？」
她：「當然有。
老蔣給我報了馬術班，如果我不去的話，老師會告狀的。」
老蔣自然指的是蔣年年的父親。
「那你就跟老師請假，說你生病了，今天沒辦法去。」
「那你就慘了，老蔣一定會覺得你沒照顧好我，然後把你痛批一頓，如果他剛好心情不好的話，你還有可能失去工作。」
我愣住了。
澆花的水流出來，打湿了鞋子。
她上前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我不管，你得幫我想辦法。」
「我怎麼想辦法啊，我又不能變成你。」
她眼睛一亮：
「對啊，你這個主意不錯。馬術老師又不知道我長什麼樣，你幫我去不就好了？」
我還沒答話，她自顧自地一拍手：
「就這麼決定了，下午兩點，我到時候把位置發給你。
」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時間馬上就到了，別澆花了，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出發吧。」
就這樣。
我被稀裡糊塗推進房間。
穿上了昨天剛買的衣服。
收拾好之後，我從房間走出來。
蔣年年看見我呆住了。
9
「夏天，你今天好漂亮。」
我歪頭對她笑：
「雖然眼睛腫了，但你今天還是很漂亮。我們小姐是最漂亮的小姐。」
肉眼可見的。
她的臉頰紅了起來：
「哎呀！不要磨蹭了，馬上就到上課時間了。」
她隨手丟過來一把車鑰匙，上邊銀色的三叉戟讓人眼前一黑。
「這……這車你就這麼給我開了？
」
她挑了挑眉：「咋的？還想配個司機？」
「不是，這車要是出了事，把我賣了都賠不起吧。」
「沒事，你就放心大膽地開，隻要人回來，其他都不是事。」
我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原諒我對有錢人的想象力還是貧瘠了。
「別看著我了，趕緊出發吧。記得到時候跟老師說你是蔣年年，別露餡了。」
我握著車鑰匙，沉默地點了點頭。
10
人生第一次來馬場。
我對哪裡都很好奇。
但由於今天的任務是扮演好蔣年年，我隻能裝作高冷。
甚至，我看到一匹才到腰間的小馬，想上去看看。
但想起如果蔣年年本人在這，一定不會像我這麼沒出息。
於是，
我忍住了。
練了一個小時後，我渴得不行。
來之前沒考慮周全，帶來的是保溫杯，還在太陽底下曬著，裡面的水還燙著。
直到現在這口水也沒喝進嘴裡。
正好是休息時間。
我把杯裡的水倒掉，打算去辦公區要點水喝。
剛走進辦公區，就看見門口牆上掛著的比賽的獎牌。
看到其中一個時，我愣住了。
因為，我清楚地記得，蔣年年的書房裡，有一塊一樣的。
隻不過，她那裡的是金牌，這裡的是銅牌。
我仔細一看。
甚至是青少年組的獎牌。
看到這裡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拿起電話想打給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回去之前，我還是撸了一把小馬。
毛茸茸、暖烘烘。
簡直不能更可愛。
旁邊的教練看到後並沒有表現出一點驚訝。
還笑著給我介紹這匹小馬的名字。
它叫「有餘」。
是一位和我同名的客人寄養在這裡的。
我心裡偷笑。
哪有什麼同名的客人，隻是某人的惡趣味而已。
11
回到家。
蔣年年懷裡抱著一大包薯片，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影片的類型從愛情片轉向喜劇片。
這部電影我沒看過，但見她笑得前仰後合，應當也是個不錯的片子。
見我回來，她光著腳就跑了出來：
「怎麼樣？今天有沒有被發現。」
我一邊換鞋，一邊回答：
「我倒是沒有被發現，
但是……有一隻叫有餘的小馬被發現了。
「馬場的人說，那是和我同名的客人寄養在馬場的。」
她踮著腳尖前後晃動：
「哎呀！竟然被你發現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讓他們放有餘出去了。」
我站起身，在裝滿蔬菜的布袋子底下翻出我的背包。
又從包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馬玩偶：
「在馬場買的，送你當伴手禮。」
她樂呵呵地接過小馬，抱著揉來揉去，愛不釋手。
接著，我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盒子：
「這個也是送給你的，你每天都不怎麼喝水，這個最適合你了。你別嫌棄啊，這可是我做了好久攻略買的大牌水杯，配得上你的身份。」
她接過杯子，笑得更開心。
甚至一把將我抱住。
她抱得很緊。
或許是太緊了，心髒短暫地停了一拍。
「你喜歡就好。」
12
接下來的幾天。
我和大小姐先後學了插花、鋼琴和油畫。
每天過得無比充實。
也多虧了我有過一年的護理經驗，業務能力過強。
能夠把本職工作和學習都完成得很好。
甚至，因為伙食太好，大小姐都胖了一圈。
今天是周六。
大學時候的幾個好朋友邀請我去參加同學聚會。
雖然畢業才一年。
但聽朋友說，班裡已經有幾個人當爸媽了。
畢業後我沒有從事醫療行業，而是選擇做保姆。
這件事班裡的很多人都知道。
畢業之前，
他們就因為這事嘲諷過我一段時間。
我原本不打算去的。
但當時媽媽出事，她們幾個都幫過我不少。
甚至把自己為數不多的積蓄借給我。
她們的邀請，我不好拒絕。
我把事情跟蔣年年說了。
她也建議我去。
都是賺錢，又怎麼會低人一等，要是不去倒顯得是怕他們一樣。
於是，隔天一早。
在準備好大小姐的午餐後，我就騎著自己的小電驢前往飯店。
13
「喲！快看這是誰來了，這不是我們班的夏天阿姨嗎？」
我剛一走近，就聽見某個熟悉的嘲弄聲。
我和孫川大學四年也沒結過梁子，但是在知道我轉行做了保姆之後，就屬他跳得最歡。
我放下背包，
露出衣服上的品牌 logo。
幾個離得近的看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身上穿的是真的嗎？這可是愛馬仕今年的新品，一件要三萬多呢。做保姆這麼賺錢嗎？」
孫川冷笑一聲：「她怎麼可能買得起正品，說不定是知道要來同學聚會，專門買的假貨。」
「不是，這肯定是真的。我們科的護士長有一件，我近距離看過，和這個一樣。」
孫川還是不依不饒：「說不定是偷僱主的，她那個病恹恹的媽還在住院，她怎麼可能有錢買這個。」
原本我並沒有生氣。
自從決定做這一行後，受到了很多白眼和誤解，我早就習慣了。
但是如果提到媽媽，我就忍不了了。
在場有好幾個也知道我家的情況。
在孫川說過這話後，
他們紛紛露出懷疑和嫌惡。
其中，還有我大學時關系很好的朋友。
「聽說她現在天天跟在那個老板身後，說不定是把老板哄好了，送她的也不一定。」
頓時，全場響起晦暗不明的笑聲。
大學時的室友橫著眼睛看我，嘴裡發出不屑的嘖嘖聲。
「好歹也是大學畢業，現在卻做了人的狗腿子，真是貽笑大方。」
我看著他們，像在看人，又像在看鬼。
最終，隻是冷漠地勾起唇角：
「我和你們這些一個月賺 3000 塊的沒什麼好說的，像你們這種牛馬永遠不會懂經濟自由的快樂。」
說著，我看向孫川：
「聽說，我們孫總有孩子了？養孩子壓力可不小吧，賺的那仨瓜倆棗都不夠孩子尿不湿錢吧？該不會是自己和孩子都要靠女方養吧，
那你嘴可得甜一點，要是哪天給人家姑娘惹生氣了，你連軟飯都吃不上。」
我拿起背包，眼神冷冷掃過在場眾人：
「我沒覺得靠自己的本事賺錢是什麼丟臉的事，你們天天捧著隻會 PUA 的老板，月入 3000，我每天陪著善解人意寬容大方的老板，月入十萬。我要是你們應該感到羞愧，而不是高高在上。」
話畢，我轉身離開了包間。
沒想到，一出門撞上了蔣年年。
沒想到有人會突然出來。
她轉著圈地亂瞟，像是快要鑽到地縫裡。
「你怎麼在這？」我問道。
「我為什麼……我在這當然是來吃飯的。」
我往四周看了看。
燈光昏黃，打在牆上顯得油膩膩的，隔壁一屋大哥吼叫聲從始至終沒停過。
想必，她這輩子都進過這種地方吧。
但我隻是笑笑，沒有反駁：
「那你要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不知道，你點吧，我相信你。」
14
回家時，我開著大小姐的車走在路上。
手機叮叮咚咚響個沒完：
「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
連續響了十次才終於停下。
倒視鏡裡，大小姐正在擺弄手機。
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想都不用想。
肯定是大小姐又在炫富了。
「給我轉這麼多錢幹嗎？」
「你不是和那群傻逼同學說，
你月入十萬嗎，那我肯定不能讓你跌份兒，說是十萬就是十萬。」
我：「……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月的工資你已經給過了，而且不止十萬，是十二萬八。」
「什麼時候？」
「你和太子爺吵架那天。」
想起那天，她的狀態立馬變得不對：
「給你了就是你的，這個錢就當你做我司機的工資好了。」
說完，她拿出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良久，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
這次接起來了。
隻不過。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懶洋洋的聲音：
「喂，你好。」
我聽著骨頭都酥了。
而蔣年年卻直接炸了：
「你是誰？
秦達呢？」
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掛斷了。
至此，蔣年年的怒氣達到了頂峰。
15
我們在秦家和秦家公司都轉了一圈，也沒找到秦達。
沒辦法，我們隻好先回家。
到家後一個小時，我們看到了微博熱搜。
好消息是，秦達找到了。
壞消息是，他和當紅小花從酒店一起出來的。
更壞的消息，以秦達的能耐，壓下這個熱搜很容易，但他沒管，也就是說，他就是故意給蔣年年看的。
看，我真的很討厭你。
為了膈應你，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
這一次，蔣年年沒哭。
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宿的《泰坦尼克號》。
天黑了又亮，直到隔天中午，她才從沙發離開。
她開口第一句話：「有吃的嗎？」
我趕緊跑到廚房，端出做好的午飯。
都是她最愛吃的。
糖醋排骨、油焖大蝦、冒菜、咖喱雞、芝士蛋糕……
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她坐在桌邊，深吸了一口，轉頭，露出溫柔的笑：
「謝謝。」
那一瞬間，我比較想哭。
原來，眼淚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為了這樣的男人，不值得。」我說。
她點點頭：「我知道，我隻是需要說服我自己，這不是我的錯。」
我張開手臂抱住她，讓她將頭埋在我的肚子上：
「當然不是你的錯，這是他的問題，不要怪到自己身上。」
她輕微地點點頭：「嗯，
我知道。」
16
午飯吃完，還沒有一個小時。
秦達來了。
自從來到這裡工作，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秦達。
他的身後甚至跟著那個演員姑娘。
「秦總，您有什麼事嗎？」
我攔在門口阻止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