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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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去一月有餘,從來也沒在府中見過姜氏這個當家主母。


後院的事情全憑我做主,所有人對著我都是畢恭畢敬的。


 


我替他打理內院,與他琴瑟和鳴。


 


他連夜批改奏折的時候,我就為他添衣,為他研磨。


 


他是一個講究的人,喜歡用蘇墨。


 


我還會再給他加一點松香,這樣研出來的墨均勻,氣味也特別。


 


他總溫柔地看著我,執著我的手,溫柔地抵在唇邊說:


 


「阿月,幸虧有你,我的日子才能過得這樣妥帖。」


 


我便很開心,我所求的無非就是這樣。


 


因為他喜歡,我便心甘情願地去做這一切。


 


哪怕他的正妻姜氏,我也可以一起照顧得很好。


 


她院子裡送進去的吃食我都會吩咐人選上好的、新鮮的。


 


每季的衣料得了好樣式的我也不會虧待了她。


 


雖然她房門一直緊閉,但丫鬟來往還是有序的。


 


隻是自己一直懷不上他的孩子。


 


我有些焦心,我很想給他生一個兒子。


 


我們之間,多了一個軟軟乎乎的小家伙在羈絆,多麼奇妙的感覺呀。


 


但總也不得所願,坐胎藥喝了一碗又一碗,肚子也沒有半點消息。


 


我時常有些自責,反而是蕭鴻光一直在安慰著我。


 


說:「不急不急,我們年華還長,總會有孩子的。」


 


他對我極盡的溫柔撫平了我心裡的急躁。


 


但他總是很忙,仿佛每天都有好多忙不完的政務。


 


深夜裡他的書房總是一燈如豆,眉頭擰得SS的。


 


第二日天不見亮的便又去了衙門。


 


我心疼他。


 


且有些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有些沒用。


 


4


 


秦地的民風開放。


 


日子裡接觸的夫人們,皆是內外的一把好手。


 


不但能將丈夫的內宅治理得妥妥當當的。


 


而且還能在廳堂之上替夫君接待來客。


 


聽聞布政使的夫人甚至能替他批示公文。


 


日子裡與夫人們聚會的時候她們嘴裡的局勢、人名,心照不宣相視一笑的默契。


 


總是讓我聽得一知半解。


 


我骨子裡是個要強的人,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某日的夜晚裡,我為蕭鴻光披了一件衣裳後。


 


他從公文堆裡驚醒,滿眼疲憊地拍了拍我的手,倦怠地笑了笑。


 


我便一邊替他捏著肩膀,一邊輕輕地說道:


 


「若不然,你給我講一講,今日公文裡又說了些什麼事。明日陸先生他們過府來,

我也能聽上一聽。」


 


他敷衍地說了一句:


 


「那些事情很復雜,你看著會頭疼的。」


 


我不服氣地道:


 


「你怎麼知道我會頭疼的,我提前做了許多了解的,我不似你想象中的那般無知。」


 


他並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般松開眉心,反而臉色愈加沉了下來:


 


「你從哪裡了解了許多?」


 


我並沒有意識到他語氣中的危險:


 


「各府夫人邀我過府的時候時常會聊起許多,我便想法子在各府裡都插了些暗樁……」


 


「胡鬧!」他騰地站了起來。


 


「你當各府的大人都是傻子不成,你動的手腳別說幫我,害了我都不一定。」


 


「若是他們發現了你的暗樁,正好通過你的暗樁傳些假消息給我。


 


「若是心急些的,怕是要直接鬧到我面前來,道我是當面君子背後小人。」


 


「一邊說著要用人,一邊卻又插著暗樁提防著各位大人!」


 


他從來沒那般聲色俱厲。


 


「我隻不過是想幫一幫你。」


 


「阿月,你不需要幫我,不需要你知道嗎,你隻需要好好地待在我身邊,什麼危險都不會有的。」


 


我委屈地低下頭:「是我無知了。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第二日,陸大人與他其他幾位下屬同僚過府來聚。


 


我便借著送茶點的名義走了進去。


 


我溫溫柔柔地朝著裡面的幾位大人行了禮。


 


抬起頭才發現他們皆是沉默了。


 


面上似乎還有些尷尬,嘴角嗫嚅著。


 


似乎有些話不太好開口。


 


晚上他特地來我院中陪我一同吃飯。


 


結束之前才柔聲對我說:


 


「阿月,我與幾位大人商量的時候你就不用進來了,茶點提前備好就可。」


 


我放下筷子,不明所以:


 


「為何?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隻是想旁聽學些東西罷了,免得總是在你面前顯的那般無知。我也想為你分憂的。」


 


他似乎忍了又忍,握住我的肩膀道:


 


「阿月,我的憂愁沒有需要你幫我分擔的,你隻需要好好照顧這個內宅,打理中饋便可以了,其餘的都不需要你操心的。」


 


我咬了咬嘴唇,感覺眼淚在眶裡打轉,哆嗦著嘴唇道:


 


「你將我當成你豢養的金絲雀麼?蕭府,就是你給我建的金籠子麼?」


 


他揉揉眉心,似乎是極不耐煩了:「不好嗎。」


 


那一句「不好嗎」輕飄飄地進了我的耳朵裡。


 


卻仿佛天雷陣陣,我一時間甚至沒能理解到是什麼意思。


 


蕭鴻光自覺自己似乎是說錯了話,想要描補兩句。


 


我已經背過身去啜泣了起來。


 


他本想來哄我,門外的小廝卻傳話來。


 


說那位客人到了書房,有要事同大人相商。


 


他看了看我哭泣的背影,最終轉身離去。


 


我流著眼淚轉過頭去看他,他走得急,白色的披風在夜裡被揚起。


 


他不懂,他每日都走得急匆匆的,似乎要奔赴乾坤天地。


 


但我卻隻能看著他離去而不能同行的感覺會有多難受。


 


那之後我便總是對他淡淡的,也不ṭṻ₋愛同他說話了。


 


為他添衣研磨的事情都吩咐了小丫鬟去做。


 


Ťṻ³他也不曾來哄過我。


 


讓我覺得這一切賭氣的行為,都似沒有觀眾的小醜一般,孤獨落寞得緊。


 


5


 


這一場冷戰結束於我被府醫診出了三個月的喜脈時。


 


他欣喜若狂,派了許多人來照顧我。


 


又送了許多名貴的東西來我院裡。


 


我還是冷著臉坐在床上不願理他。


 


他便坐在床邊,拉住我的手。


 


好言好語地哄著我:


 


「那些事情太過勞心傷神,不想把你摻和進來也是為了保護你。阿月,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我原本還是不想理他,喉間泛起一陣惡心。我突然意識到,肚子裡的這個。


 


我突然意識到,肚子裡的這個。


 


是我同他的血脈相連。


 


再看向他的眼神,便無論如何都凜冽不起來了。


 


我同蕭鴻光重歸於好之後,

日子便過得順風順水起來。


 


除了初期有些不適以外,後期那個孩子便不怎麼再鬧騰我了。


 


蕭鴻光也盡量早早地歸家,陪著我。


 


日子裡順風順水,我感覺成日裡沒有絲毫的不順心。


 


甚至偶然在心中會有些同情起姜氏來。


 


她年少時歷經繁華,是為天之驕女。


 


誰都喜歡她,一朝家世敗落便失去一切,流落掖幽庭。


 


嫁人了,也隻是一個不愛她的夫君。


 


她日後多半也不會有孩子,想必是會孤苦一生了。


 


我那時看她頗有些高高在上。


 


我撫摸著肚子想著,日後一定要叫孩子對她好些。


 


怎麼都要給她一個善終的晚年吧。


 


我生下謙哥兒的第三個月的某個晚上。


 


府中那位神秘的客人又來了。


 


那位客人的身份成謎,小半年來一次。


 


每次來半個時辰便走。


 


若是我沒記錯,他前兩個月才來過一次。


 


最近是怎麼了,來得這樣頻繁,待的時間也變長了。


 


蕭鴻光最近是遇見了什麼事嗎。


 


我不由得留了個心眼,派了人悄悄跟著那位。


 


回來的人向我稟報,那人進了天香閣。


 


天香閣?


 


秦地匪患猖獗,我偶然也會聽聞幾句。


 


鶴鳴山上的土匪頭子杜驍,這幾年如有神助一般。


 


漸漸不再隻是喊打喊S,行事風格裡竟開始頗有幾分章法。


 


漸漸地走上正路,草草的民兵被編成了正規性的軍隊。


 


天香閣表面的珠寶生意不過是個遮掩。


 


實際上是替杜驍買賣軍火以及處理某些並不方便拿到明面上的事情。


 


鶴鳴山的勢力從與朝廷勢力的蕭鴻光分庭抗禮。


 


到現在隱隱有壓了他一頭的趨勢,與天香閣在暗中起的作用是分不開的。


 


那位從府裡出來,怎麼會進了天香閣。


 


我便借口要去天香閣給謙哥兒定個平安鎖,往那邊去了。


 


掌櫃的引我上樓,煩我等上一等,去尋花樣子。


 


手下派出來的人告訴我了,那人出了蕭府的大門便換了一身尋常衣裳。


 


徑直上了天香閣二樓最裡的那間屋子。


 


我特地定了那間房對面的屋子,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


 


卻被裡面美人的一剪側影弄得愣了神。


 


待在原地沒有走下去。


 


掌櫃的不著痕跡地提醒我:


 


「這是天香閣主人的房間,夫人莫要走錯了。」


 


我愣愣地去了自己的房間。


 


那是姜氏。


 


姜氏那樣的容貌,是令人難忘的。


 


昔年樂瑤公主設宴,樂瑤公主為折辱姜氏,讓她為自己彈琴伴奏。


 


樂瑤公主的容貌是頂尖的,京城裡少有女兒能望其項背。


 


稍有能匹敵的也就是姜氏罷了。


 


樂瑤公主那般媚態天成的姿色下。


 


姜氏不過一襲白衣,姿態神色自若地坐下。


 


容貌便不曾被壓下,反而狠狠出了一番風頭。


 


那般謫仙風姿被京中少年郎競相傳頌。


 


我曾有幸,在那時,見過她一面。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而此時她坐在天香閣的內包廂裡,身姿端正。


 


哪怕隻是一個側臉,哪怕我這許多年沒有見過她。


 


我也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姜氏。


 


但仍然不敢肯定。


 


畢竟多年不見,當初的謫仙女子。


 


氣質裡也混了隱隱的妖媚,似一朵全然綻開的牡丹花。


 


6


 


當我深夜站在姜氏的院子裡。


 


我知道,不是自己想多了。


 


我心跳得飛快,幾乎快要蹦出來了。


 


我強制地安撫自己,不要怕,不要尖叫出來。


 


我原也以為蕭鴻光把姜氏安排在蕭府最偏僻的院子裡,是不願意見到她。


 


可當我撞見天香閣裡的女人,和這雖然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的裡屋時,我不敢再信了。


 


ẗŭ̀⁺大約是蕭鴻光從來沒想過我會來這裡。


 


其實,平日裡,根本沒有任何人會來這裡。


 


天香閣裡的那剪側影,真的是姜氏。


 


姜氏是從什麼時候離開蕭府的,

又怎麼會是天香閣的主人。


 


姜氏同蕭鴻光本是夫妻,為何需要這樣隱秘的聯系。


 


這是為了掩飾什麼。


 


姜氏同杜驍,會是什麼關系。


 


蕭鴻光又到底,知不知道。


 


所以姜氏或許,並非是被擄走的。


 


從一開始,便是他們給杜驍,設的局。


 


我腦子裡亂糟糟地冒出千萬種猜測來。


 


我將那些全部壓下,自去睡了。


 


第二日我的丫鬟來報。


 


說是蕭府上那位神秘的客人想見我。


 


我便去了。


 


我走進去,轉過頭來的人讓我心裡略吃了一驚。


 


是姜氏,竟是姜氏。


 


她依舊美得傾國傾城,同我少年時候見著的她竟然沒幾分差別。


 


隻是含苞的花朵完完全全綻開了,

眉梢眼角帶著婦人的風情韻致。


 


是未婚少女無法匹敵的風情萬種。


 


昨夜我在心底的暗暗猜測似乎全部都得到了印證。


 


我想起前幾日聽聞西北王舉辦盛Ṭŭ₅大的婚禮。


 


要迎娶身邊一位陪伴多年的女子,誰知卻被人意外刺S在新房。


 


他所有的心腹臣子,全都S在那場血色婚禮上。


 


姜氏陪在他身邊多年,毫發無損,還平安歸來了。


 


她消失的幾年,蕭鴻光的不聞不問,姜氏的容光煥發、手中重權在握……


 


這幾年所有零零碎碎的事情突然就聯系在一起了。


 


仿佛大腦被人劈開,一瞬間通體清靈。


 


我意識到了什麼。


 


我的身子一下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原來這一切,

竟都是你們計劃好的。」


 


蕭鴻光從不許我摻和政事,卻與姜氏一起謀劃了整個天下。


 


我的胸口起伏著,感覺自己的前半生,活得像個傻子:


 


「府上,那位蕭鴻光奉為上賓的客人,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姜氏的華服拖曳在地,她妝容極盛,美得動人心魄、絕世傾城。


 


犀利的眼光似乎能看到我的心裡。


 


「對啊,我還親自抱過謙哥兒呢,他可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別懷疑,那幾個月裡我特地下山,就是為了多看謙哥兒幾眼,我就是喜歡他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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