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坐的無比筆直，臉上，眼睛裡都看不出絲毫悲傷。
但他的狀態又實實在在地告訴所有人，他已經千瘡百孔了。
心理醫生憐憫地看著陸凌安。
「本來我不該說的，但現在應該……也沒什麼顧忌了。」
「她一年前就來找我了，嚴重的心理抑鬱，伴隨自毀傾向。」
「其實懷孕本來是救了她的，她已經準備好重新開始生活了。」
「可惜……」
可惜沒有以後了。
陸凌安忽然神經質地笑了一聲。
「一年前，一年前……」
他捂著臉，笑著笑著就開始了哭泣。
壓抑著的哭聲，好像快要窒息一樣。
心理醫生輕輕走了出去，
把這裡留給了陸凌安。
她走到門外，心情復雜地探口氣。
「哭一哭吧，這麼憋著你也得出問題。」
一年前，正是溫安然回國的日子。
我本來以為陸凌安已經放下了，畢竟在那個雨夜之後，這麼多年他都沒有提起過這個人。
但是我小看了初戀的地Ŧųₓ位。
陸凌安不是放不下，而是在等溫安然的後悔。
我以為陸凌安穩了這麼多年，怎麼也會知道顧及家庭。
但是他們兩個糾糾纏纏，直到傳遍了整個圈子。
「還嫁給自己所愛呢，看她那高傲的樣子我就來氣。」
「白月光回來了，她可不得讓位置嘛。」
「我們來打賭，陸總多會和她離婚？」
起初我不在意，後來無數惡意的聲音淹沒了我。
我開始懷疑自己，否定自己。
後來一次公開宴會，陸凌安帶了溫安然出席。
他不知道的是，我也收到了邀請。
我就那麼看著溫安然挽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應酬。
多麼般配的一對璧人。
其實那個光鮮冷靜，任何情況都遊刃有餘的陸太太。
在那晚就成了一個空著的殼子，裡面早就已經爛掉了。
後來還是有人向他指了指我的方向。
他轉過臉來的時候，臉色微變，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沒等他過來，轉身就走。
那天晚上，我把車開到了江邊。
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這麼多年我沒有得到一點點愛。
如果那個時候我離開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
就像現在，陸凌安也在回憶著那段日子吧。
不知道有沒有我當時那麼痛苦。
8
陸凌安沒有再去醫院看溫安然。
而是把自己關在了家裡，確切地說是我ƭüₖ的書房裡。
直到如今，陸凌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已經不能騙自己了。
「原來你不是賭氣離家出走，也不是故意不帶走婚紗照。」
「你是根本就不想要我了。」
「你已經決定離開我了。」
陸凌安喝了吐，吐了再喝，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S活。
最後溫安然還是找了過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狼狽的陸凌安，也是一陣心驚。
「凌安，你怎麼了這是？我聯系不到你……」
陸凌安醉眼朦朧，
看到門口的人，聽到小心翼翼的聲音。
猛地站了起來。
他眼中一片炙熱得狂喜。
然後腳步踉跄地摔倒在地上，不顧疼痛，爬也要爬到溫安然身邊。
溫安然被他嚇到了，一動不敢動，任由陸凌安抱著自己的腿。
「天心，天心，你回來了是嗎？」
「我就知道他們都是騙我的，騙我的……」
看到陸凌安這樣子，我都有點可憐他了。
失蹤案那麼多天，還是在深山，基本可以宣告S亡了。
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喝酒來麻痺自己。
溫安然確是身體一僵。
她是知道我已經S了的，綁匪不可能不和她交代。
可能她也不知道，無人問津的笑話顧天心。
真有人會去確認她的S活。
溫安然慘白著臉深吸了口氣。
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伸出手來給了陸凌安一巴掌。
「既然你還在乎顧天心，又來招惹我做什麼！」
「陸凌安，我們以後別見面了！」
說完，溫安然就飛快地離開了。
其實我能明白，溫安然這種人，利益為上。
當年能拿著陸媽媽給的分手費出國，又飛快嫁給一個外國男人，拿到身份，她的一切都是利益為導向的。
離婚回國，也隻是為了攀住如今身價排得上前幾的陸凌安。
可憐陸凌安還以為這是自己的真愛呢。
對付我也隻是在賭罷了，雖然有風險，但是收益也高。
賭輸了也沒關系，反正S的是我，她總有辦法逃出去。
那一巴掌像是打醒了陸凌安。
陸凌安跪在地上好久，像極了懺悔的姿勢。
我卻恍惚想起來，他小時候救了我的那天。
小巷子裡，他打跑了欺負我的混混，單膝跪在我面前。
少年眉眼鮮豔，微微有些不耐煩地伸出一隻手：「還不起來？」
我抬頭，陽光從他背後傾瀉下來。
我對他一見鍾情。
如果知道後來我們會這麼糾糾纏纏，這麼痛苦。
我寧願自己被混混打一頓，也不想再見到他了。
9
三天後，警察終於找到了我的屍體。
據說現場慘烈，地上的血跡蔓延又幹涸，整片地都顯得異常恐怖。
但我覺得挺好的。
S在深山，沒有嚇到別人，隻能嚇到花花草草。
陸凌安聽到我的S訊就崩潰暈倒了。
等他醒來後，我的身體已經到警局了。
還好他沒現場看到我慘烈的樣子。
畢竟我還是愛美的，尤其是在曾經愛過的人面前。
警察的調查很迅速，他們查到了綁匪，查到了綁匪後面的溫安然。
溫安然在即將出國的時候被抓了回來。
對自己的所有行為供認不諱。
陸凌安知道後一言不發，狠狠給了自己幾巴掌。
用力之大，甚至嘴角都流血了。
蔓蔓也在警局，她滿臉憔悴，但卻平靜了很多。
平靜而嘶啞地說著扎心的話。
「陸總，這個結果你滿意了嗎？你在痛苦給誰看呀？」
「溫安然是兇手，罪魁禍首卻是你。」
「你害S了天心，害S了你們的孩子。」
「你最好一輩子都別忘記，
一輩子活在痛苦裡！」
陸凌安沒有反駁，他一向挺直的脊背卻微微彎了下去。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樣。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的眼神。
空洞，寂滅。
像是靈魂都被抽走了一樣。
10
我本來以為陸凌安是要繼續發瘋的。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十分平靜。
並且有條理的準備我的葬禮。
說實話，能親眼看到自己的葬禮,這感覺還是挺新奇的。
不過我也感覺到了，從警察發現我身體的那時候起,我的狀態就不穩定了。
我的思維開始模糊。
估計我也快到了離開的時候。
陸凌安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
白天就忙著我的事情，晚上就抱著我的照片，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
他不知道用的什麼辦法,弄來了我S亡現場的照片。
這麼血腥也看得下去,還一直看。
他還翻到了我搬到了新家的日記本。
唉,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裡面還記著我對他一見鍾情的事情呢。
還有我能嫁給他的，克制不住的喜悅。
真是難為情。
陸凌安一會哭一會笑的，一會又想撞牆。
我隻能說陸凌安受太大刺激了，整個人都不正常了。
再這樣下去,我還沒出殯，他估計就要猝S了。
可他堅持到了Ŧŭₖ我的葬禮。
那天早上，他早早就出了房門，把我們的婚紗照，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不管是誰一進來,
就能看到的位置。
這還不是結束。
他隨後又親手,把我藏在櫃子裡的,Ṭũ² 所有照片都掛了出來。
掛了滿滿的一屋子。
如果不知道的人進來一看,一定會感慨夫妻恩愛情深的。
我圍著客廳轉了一圈。
沒想到生前的奢望,S後竟然實現了。
這是我剛結婚那會，記在日記本裡的願望。
「我要在大大的客廳裡掛滿我們的結婚照片。」
「所有人一進門就能看到。」
「看誰還敢說我們是表面夫妻的！」
11
葬禮開始了。
陸凌安筆直地跪在我的靈前，以配偶的身份答謝來賓。
看著那些議論紛紛的眼光。
如今那些詆毀和不屑,
都來到了他的身上。
陸凌安一動不動，全盤接受，坦然地讓我心驚。
如果不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沒人知道他已經好幾天不眠不休了。
一切都有條不紊。
我感受了下自己模糊的身影。
終於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但是在最後的環節，卻出了意外。
陸凌安看著那些人抬我的棺材,猛地站了起來,不顧自己的踉跄，怒吼一聲：「都給我放下。」
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全場寂靜,沒人敢說話。
陸凌安猩紅著眼睛,慢慢走了過去。
他的眼神太讓人心驚。
那種不顧一切要毀滅的眼神。
陸媽媽趕緊找人攔住了他，等在一邊的醫生給他檢查後注射了鎮定劑。
他站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的棺材離開。
終於，陸凌安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我留在了墓園，不去看陸凌安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該結束了。
星星點點的光芒再次圍繞了我,卻暗淡了很多。
我撫了上去,就像當初得知自己懷孕了，第一次撫摸自己的肚子。
「謝謝你，媽媽沒有遺憾了。」
星光歸於寂滅,我慢慢消散。
是真的沒有遺憾了。
那些愛恨,都不會再困住我了。
我會像一陣風一樣，自由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在這時，我看到陸凌安來了。
也不知道短短一天,他怎麼就憔悴成了這樣。
陸凌安SS盯著墓碑，一頭撞了上去，血花在他額頭上綻開。
他讓我帶他走。
我笑了笑。
還是算了吧。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系了。
S後也不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