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土層下的骸骨露出全貌。
陸景看見我手骨上的素白戒指，神情驚恐又絕望。
手中的花摔落在地上。
他這時才知曉，那些花，是因為吸收了一個人的生命才能開得如此豔麗。
陸景再也站立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我不信，我不信！」
同一時刻，系統告訴我陸景的悔恨值到了頂點。
16
靈魂脫離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刻。
系統告訴我：【小秋秋，你放心，我會幫毛球找到好人家的。】
原來當初系統並不是因為身上的能量所剩無幾才沒有精力跟我講話，而是它去往了各個世界積攢能量。
它想完成我的遺願，給毛球找個好人家。
我對這個世界再無眷戀。
靈魂回歸到我原本的身體裡。
漆黑的小巷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打在我的臉上。
打我的人早就驚慌失措地逃走了。
我的身體逐漸僵硬，護在我胸前的那張競賽頭獎的獎狀早已被鮮血暈染得不成樣子。
如同走馬燈一般，我想起我以前被父親打得遍體鱗傷。
他踹中我的小腹，罵我和我媽一樣，是個賠錢貨。
他酗酒，賭博，家暴，甚至毆打跟我走得近的同學。
我被同學老師視為洪水猛獸，人人避之不及。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到畢業，或者沒到畢業就被父親打S。
但新來的寧老師卻看到了我的天賦。
她像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將我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她不怕跟我走近後會被我那個人渣父親盯上。
她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我男朋友比那個人渣厲害多了，被打也是那個人渣被我男朋友打。」
她給我溫柔，釋放善意，甚至像我一個母親一樣關照我。
我沒有辜負她的期待，參加了生物競賽拿了頭獎。
一切都在變好，我拿了證書想去給她的時候，卻被一群人圍住，被他們拖到小巷，他們說我爸欠債不還，人還跑不見了。
他們為了出氣，把我活活打S。
我曾設想過我的無數種S法。
被我爸打S、被我爸逼得走投無路自S……
可偏偏現在我不想S了，我想讓那個人為我驕傲的時候，我S了。
巨大的求生意志吸引了系統的注意力。
它出現在我的腦海中與我交易，答應我隻要去往一個世界攻略某人成功，
完成任務之後就能讓我在原本的世界裡復活，並擺脫那些人渣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可惜我失敗了。
生命的最後時刻，我努力勾起唇角。
「系統，我好像總是差一點運氣。」
系統泣不成聲。
「我這輩子吃了這麼多苦，我希望我下輩子能安穩一點。」
我想到因為陸景釋放的一點點善意，就開始奮不顧身地愛上他的自己。
「我下輩子要多愛我自己一些。」
陸景視角：
1
我的工作室挖出了人的屍骸。
說這件事的新聞鋪天蓋地。
工作室的名聲徹底臭了。
我的理想、事業，中斷在這一天。
可我渾渾噩噩的，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
等警察確認花圃裡那具骸骨就是寧秋時，我的心髒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一般，痛得我快喘不上氣。
蘇婉是SS寧秋的罪魁禍首。
但寧秋S的那天我還在跟她吵架。
我為了蘇婉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了寧秋的心。
甚至她S掉的那天晚上，我還在安慰一個S人犯。
我他媽真不是個東西。
蘇婉被宣判判處S刑那天，法院那邊一再給我打電話說，蘇婉希望見見我。
我拒絕了。
我面對不了那個S了我妻子的女人。
2
寧秋喜歡小動物，以前就養了一隻流浪狗，叫毛球。
現在寧秋不在了，毛球也不見了。
我試著找過毛球，可怎麼也找不到它。
我現在覺得活著好像沒什麼意思。
我把家裡的大部分錢都捐給了流浪動物保護協會，用寧秋的名義。
我知道我現在再做什麼都無法挽回了，但我想我的秋秋這麼善良，她如果知道了，她應該能原諒我一些吧。
哪怕隻是一點點。
3
我整夜整夜地夢見寧秋被S的場景。
我好後悔我當初為什麼會鬼迷心竅地喜歡上蘇婉。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夢中幫寧秋擋住蘇婉手裡那把刀，可到最後刀還是刺進了寧秋的身體裡。
她那天在我們相遇的公園坐了那麼久，她在想些什麼呢？
我每次都在夢裡問她。
可她從來沒有回答過我，隻是痛苦地S去。
然後被埋葬在花圃裡，植物的根系將她的軀體環繞，勒緊，吸食著她最後的養分。
我聽到有個說法，
常常夢見S去的人，是因為他們在地下過得不好。
以前我對這些迷信嗤之以鼻，現在我卻真的害怕寧秋在地下過得不好。
我走遍全國的每一座寺廟。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一步一叩首，隻求能保佑我的秋秋下一世能平安順遂。
4
心中鬱結，寢食難安，我得了癌症。
生命的最後時刻，我終於有勇氣用那把鑰匙，找出秋秋的日記本。
密密麻麻的，全是我。
XX12 年 9 月 22 日
陸景第一次給我帶早餐。
XX12 年 10 月 16 日
陸景喜歡吃紅豆餅，不喜歡吃胡蘿卜。
XX12 年 12 月 25 日
陸景送了我一束他親手種的花，
人生第一次收到花，好高興。
……
XX15 年 5 月 30 日
陸景比賽獲得了頭獎，他跟我說他想成為世界頂級的花藝大師時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他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阻擋他前進的步伐，即便是我也不會例外。
好友聽到這話以為我會生氣，還特地來勸我。
但我卻很高興，因為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純粹的陸景。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
XX18 年 9 月 4 日
陸景向我求婚。
他特地挑在跟我相遇那一天求婚。
他說，從前我沒有家，從今往後，他會給我一個家。
我們會永遠不離不棄。
我想好了，我準備完成任務後就留在這個世界了，不回去了。
系統還答應我到時候可以讓我回到原本的世界看一眼寧老師，讓我告訴她我現在很幸福。
我覺得我現在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XX20 年 5 月 20 日
今天陸景給我準備了驚喜,隻要是他送的東西我都喜歡。
XX20 年 5 月 21 日
昨天悄悄寫日記被陸景發現了，他湊過來想看,我才不給他看。
寫的全是他，我怎麼好意思給他看。
……
XX22 年 10 月 27 日
明天就能出發去摘稀有花種了。
隻要我和陸景順利摘到花種,
我就能完成任務了。
希望一切順利。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寧秋出發前一天跟我說，等回來後她就給我看她的這本日記。
還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我當時為了蘇婉，一個人把寧秋拋在深山。
她沒有完成任務。
她這麼愛我，我卻這樣對她。
我根本不配活著。
我生生嘔出一口血,眼前陣陣發黑。
我感受到我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恍惚間，我看到一個白茫茫的光團,它自稱系統。
我顫著聲問它：「寧秋S的時候恨我嗎？」
系統說：【她說她下輩子要多愛她自己一些。】
沒有半個字提到我。
也是，我這種人,
配不上她的恨。
寧秋視角：
1
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我看到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隨後被人拍了一巴掌。
我看清病床上的女人。
是我的寧老師。
身體不受控制地發出響亮的哭喊聲。
我居然成了寧老師的女兒？
2
我保留著原來的記憶，惶恐不安地接受了寧老師真的成了我的媽媽的事實。
她原來的男朋友，現在成了我的爸爸。
他們相愛,甜蜜。
家庭十分幸福。
這一世，我被他們取名叫寧秋。
真好，寧秋真成了我的名字。
3
我牙牙學語的時候,媽媽拿著一張照片教我。
「秋秋快看，這是你的姐姐，快跟媽媽一起學,姐姐～」
看清那張照片的瞬間，我不受控制地落下淚。
那是我上輩子的照片。
原來寧老師從來沒忘記過我。
她一直把我當成她的女兒。
4
我幸福地長大。
六歲的時候，媽媽接我放學的時候，遇到了一條小小的流浪狗。
無論是眼神,還是毛發花色，都跟當初的毛球一模一樣。
小狗呆呆地看著我,想要靠近卻又害怕。
許久不見的系統的聲音突然響在我的腦海：
【嘿,小秋秋,毛球我給你帶過來了。】
【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毛球隻有在你身邊才會最幸福。】
我伸手拽住媽媽的衣角,看向毛球：「媽媽,
我可不可以養一隻小狗？」
媽媽答應的瞬間,毛球的眼睛猛地亮起。
5
帶毛球去寵物醫院打疫苗時,系統絮絮叨叨地跟我說了它最近的經歷。
【小秋秋,我現在已經不會讓宿主去攻略男人完成任務了。】
它說我在我和陸景的事上學到了很多。
它努力做了很多任務，改變了它的機制，它現在尋找的宿主都是一些可憐的女孩。
它想讓女孩子們都學會，愛自己才是第一要務。
【我覺得，女孩子更需要愛自己的能力。】
【诶,不說了,我的宿主正在叫我呢，下回我再跟你繼續聊。】
【祝你幸福。】
說話間，毛球已經接好了疫苗，還洗了個澡。
夕陽西下,媽媽牽著我，我牽著毛球，
一起回家。
我們都會擁有很長很好的一生。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