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不我去求宗主把我逐出劍意宗吧?
反正出了這種事,我已經沒臉做劍修了嗚嗚嗚。
我隻滾了兩圈,那邊兄弟兩個已經打完了。
他們兩個一起找到我,說要跟我聊一聊道侶大典的事。
「這個沒什麼好聊的吧。」我壓根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幹巴巴道,「取、取消了就行。」
雲問水一下子就急了。
他剛想說話,被大師兄用手肘重重地搗了一下,疼得臉色扭曲,倒抽了一口冷氣。
「好好好,你說,我看你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大師兄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我也有一點好奇他要怎麼勸我改變主意。
大師兄看著我,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請柬已經全部發出去了。」
這個我知道,
九百九十九封呢。
「酒水也已經備下了。」
等下,我算算,九百九十九個人要喝多少酒水啊?
「店家說,定金不退。」
我瞬間坐直了。
「結!這個道侶大典必須結!還要大結特結!」
說不定還能收點份子錢,回一下本,嗚嗚嗚。
大師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還來不及開口,雲問水搶先問了。
「那你想好了,要跟我們當中的哪一個結嗎?」
距離道侶大典還有三天,大師兄說,我可以跟他們一人相處一天,找找感覺。
「那還有一天呢?」
雲問水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們兩個一起陪你。」
這種修羅場什麼的,不要啊。
我立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下意識看向了大師兄。
「阿水!」大師兄還是一如既往地可靠,立刻斥責了雲問水,「你別聽他嚇唬你,最後一天,自然是隨你喜歡做什麼,我們兩個都會陪你的。」
我感動地點了兩下頭,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大師兄的意思,是不是還是他們兩個人一起陪我?
不等我質疑,我的腰間忽然一緊,整個人被雲問水提溜著飛走了。
「你再跟我哥說兩句話,就要被賣掉了,還是老老實實跟我在一起吧。」
8
雲問水雖然長了一張跟大師兄一模一樣的臉,但是兩人的行事風格卻天差地別。
最明顯的一個表現就是,他隻買貴的,不買對的。
比如這一刻,雲問水系著寶石織就的發帶,赤裸的上半身上披掛著各色珠寶編織的串絡,下半身陷入整張虎紋靈獸毛皮炮制的長毯中,
整個人好像在閃閃發光。
「隻要跟我結為道侶的話,這些都是你的了哦。」
我幾乎被這潑天的富貴閃瞎雙眼,差點要點頭,還好,我僅剩的良知拉住了我。
「為什麼是我?」
我和雲問水隻見過一面,我不覺得自己有何特殊之處,值得讓他以身相許。
雲問水向前俯身,嘴唇幾乎要吻上我的臉。
「誰說我們隻見過一面?」
雖然說修真界禁止門派歧視,可是,在老一輩的眼中,合歡宗什麼的,依然是以色事人的下九流,上不得臺面。
雲問水被測出元陰之體、拜入合歡宗門下的那一日,險些被雲家除了名。
幸好,他的孪生哥哥雲別塵出面保住了他。作為代價,他在修為超過雲別塵之前,不能讓人看到他的臉。
「他們覺得,
我的臉會讓我哥蒙羞。」
在剛剛拜入合歡宗的時候,雲問水每天刻苦修行,為的就是超越他哥的修為,笑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來狠狠打臉雲家的那些「老古董」。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雲問水他哥,也就是我的大師兄,真他娘的是個天才,十年築基,百年金丹,將因為不能賣臉勾引人、隻能單機修煉的雲問水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雲問水從入門到絕望,最後決定退出合歡宗,從此告別修真界。
在找合歡宗宗主辦理退學手續的前一天,雲問水將自己之前做的各種丹藥全部丟到了門外。
可是,第二天,那些丹藥不見了,剩下的是一枚銅板,和一張紙條。
【飯錢。】
雲問水陷入了沉默。
雖然為了「方便」敵人吃下去,
合歡宗的丹藥都做成了各種糕點的樣式,但是,這並不代表它們真的能當飯吃。
尤其是一口氣吃下這麼多,那是會出人命的。
雲問水懷疑留下銅板的人是在惡作劇,故意又做了一大堆丹藥,並且加重了藥量,放到了屋外。
然後他收到了第二個銅板,和第二張紙條。
【飯錢(笑臉)。】
雲問水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他是合歡宗弟子,不是什麼廚子!
雲問水故意將丹藥都烤糊了,然後扔到了窗外。
他又收到了銅板,和一張畫著哭臉的紙條。
但是,他的丹藥依然被吃光了,一顆不剩……
雲問水覺得自己不想退學了。
起碼,在外面那個素未謀面的吃貨中毒身亡之前,他不能退學。
雲問水從來沒有覺得合歡宗的功課如此有趣過,他每天沉迷做各種各樣的丹藥,重心也從「我就不信這次還藥不倒她」,逐漸變成「她更喜歡哪個口味呢」。
終於,在收到 999 枚銅板後,雲問水決定跟自己的「子期」見上一面。
他想得很好。
這一次的丹藥是他試驗過無數次配方後,最終選擇的,吃起來甜鹹可口,軟硬適中。
等那人吃得正香的時候,他再露面,就能順勢跟對方交上朋友了。
可是,他在門口等了很久,久到丹藥上的花瓣坍塌、枯萎,那人都沒有出現。
我露出了一個心虛的笑容。
那會兒我剛拜入劍意門,窮得天天喝西北風,乍看到地上那麼多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幹完了。
為了表示我不是吃白飯的,我還掏出了口袋裡的最後一枚銅板。
「對不住啊,之前我吃你做的點心,吃得天天流鼻血,被大師兄看到了,他就讓我跟他一起吃了。」
雲問水拿出一串銅板編的串子——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枚——勾在手上搖了搖。
「沒關系,我們還是見面了。」
蟲二樓那一夜,我不小心扔了一枚銅板到雲問水身上,被雲問水察覺到了氣息,認出了我。
「現在,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重重點頭。
「有有有!就是吧……」我根本不敢看雲問水的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雲問水激動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喑啞:「沒事,你說,你說什麼我都聽。」
「真的啊?
」我驚喜地抬起頭,有點興奮地搓了搓手,「那我就直說了!」
「你你你能把那一千枚銅板還給我嗎?」
既然雲問水說了,那些東西是他不要的東西,那我其實不用給飯錢的呀。
雲問水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他「唰」地收回了手上的銅錢串,冷哼了一聲:「不行。」
「除了這個以外,這個屋子裡的任何東西,你看上的都可以拿走。」雲問水衝我眨了一下眼,「包括我。」
這下,該我垮臉了。
「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我們劍修的眼底見不得髒東西。
9
雲問水進內室換衣服了,我在客廳裡東摸摸西看看,琢磨該拿點什麼。
太貴了的話我不好意思,太便宜了……這裡就沒有便宜的。
最後,我看中了抽屜裡的一碟點心。
點心隻有巴掌大小,做成了兔子形狀,圓滾滾,軟綿綿,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兔兔那麼可愛,我一定要吃兔兔。」
我「嗷嗚」一口,就將點心吞下了肚子。
然後,我就暈了。
我跌坐在地上,渾身滾燙,呼吸困難,想要開口呼救,卻隻能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更悶的呻吟。
雲問水聽到動靜,衣服都沒穿好,就從內室裡跑出來。他一看到我手邊的空碟子,眼睛都瞪圓了:「你你你……你怎麼把那個吃了?」
吃不得嗎?可我之前明明吃過很多啊,最多上火流鼻血而已。
雲問水深吸一口氣:「三日前,我已結元嬰。」
原來雲問水和大師兄一個修為水平,
難怪他敢去蟲二樓拋頭露面。
我的腦子裡亂糟糟的,連綿不絕的熱意從我的心底蒸騰而出,凝結成汗水,從額角滑落到臉頰上,很快又被雲問水的舌尖卷走,咽下。
我聽到了雲問水的聲音。
他說,這次的藥不僅藥效猛烈,還引發了之前堆積在我體內的合歡宗丹藥,隻能靠陰陽結合的方法來解毒。
否則,我不僅修為全廢,還會有性命之憂。
雲問水緊緊地抱著我,在我的耳側留下一串細密的吻。
「長安,你告訴我,你想要選誰?」
「是我……」啄吻變成了啃咬,「還是雲別塵?」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整個人纏在雲問水的腰上,本能地去渴求更多的慰藉,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答話。
雲問水就輕笑了一聲,
將我打橫抱起,帶入了內室。
「那我就當你選我了。」
我陷在柔軟的床榻中,身體仿佛滔滔江水中的一葉扁舟,起伏不定。
忽然,門開了。
我聽到了大師兄的聲音,仿如金玉。
「雲問水,你在做什麼?」
10
我徒勞地睜大眼睛,想要聽清大師兄和雲問水的對話。
「你瘋了……來不及……」
「那也不能……S……」
然而,我的腦子已經全然罷工,隻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腰間多出了一隻手,似乎是大師兄要帶我離開。
然後,雲問水勾住了我的脖頸,再次落下了一個吻。
我的眼角溢出了淚水,
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不舍得讓任何人離開這片溫柔鄉。
於是,我扯住了大師兄的衣袖,在他驚詫的目光下,將他拖入了一場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綺夢。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三天後。
距離道侶大典,還有一炷香的時間。
我看看左邊的大師兄,又看看右邊的雲問水,覺得天旋地轉,很想再暈過去一回。
可惜,我沒有這個機會。
大師兄和雲問水幾乎是同時開口。
「我會對你負責。」
「你要對我負責。」
我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沒關系,三百歲正是闖禍的年紀,一切都還有彌補的機會。
「那個……道侶大典……」我低下頭,一邊數自己身上的紅痕,
一邊超小聲地碎碎念,「你們不介意的話,不如……一起?」
我們劍修向來吃苦耐勞,區區兩根,啊不,兩個,我我我可以試試。
身邊的兩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我以為他們不願意,剛要抬頭看他們的臉色,卻被一隻手捂住了眼睛。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要做正房。」
11
道侶大典終於開始了。
考慮到我們三個人的關系對目前修真界來說,有點超綱了,所以,我打算隻跟大師兄走紅毯。
雲問水很不忿。
「明明是三個人的典禮,為什麼我始終不能有姓名?」
大師兄穿了一身大紅喜袍,越發襯得面如冠玉。
「很簡單,因為請柬上寫的是我和長安的名字。」
眼看兄弟兩人又要打起來,
我連忙打圓場。
「其實,你們兩個可以一起走紅毯,我沒有意見的。」
反正,隻要紅毯上是兩個人就行吧。
這下,大師兄和雲問水都閉嘴了。
雲問水甚至主動幫我換上了嫁衣,又將那一大串銅錢掛在了我的身上,讓我趕緊跟大師兄一起完成道侶大典。
他對道侶大典之後的環節更感興趣,而且必定要拔得頭籌。
我:「……」有點腿軟。
總而言之,我和大師兄順利地走完了紅毯。
唯一的變故出現在我和大師兄稽首對拜、請天道賜福的時候。
天上降下了三道雷光。
全修真界都炸了,東張西望,竊竊私語。
「什麼情況?」
「天道認證他們有小三?」
雲問水忍不了了,
跳上了臺。
「你們罵誰是小三?!」
「我不是小三,我是共享正宮!」
「再看,再看?!你們沒看過三個人的絕美愛情故事嗎!」
雲別塵視角番外
眾所周知,雲別塵是不世出的天才,而天才,往往最厭惡蠢人。
因此,當雲別塵第一次看到新入門的小師妹時,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
這麼差的體質,到底是怎麼被劍意宗收進門的?
偏偏,宗主還非要讓他來一對一幫扶這個小師妹。
「這是新政策招進來的特困生,長安。別塵,你多看顧著點,別讓她隨隨便便就S了。」
為了體現天地不仁、眾生平等的修真理念,修真界的各大門派對一些偏遠地區出臺了一些特殊的招生政策。
但是,政策歸政策,這些特招進來的特困生往往因為體質太差,
在「菜是原罪」的修真界中備受歧視,最後S的S,逃的逃。
雲別塵又看了一眼小師妹的體質,覺得她最多在劍意宗撐半年。
那自己稍微看顧一下,也不費事。
然而,小師妹根本不需要他看顧。
這個小師妹明明菜得過分,卻有著小強一般的體質,為了填飽肚子,甚至跑去把合歡宗的丹藥當飯吃。
雲別塵知道後,都有些震驚了,問她不怕爆體而亡嗎。
小師妹抹了一把鼻血,十分淡定。
「我的家鄉窮得什麼都沒有,大家要活下去,就得吃掉一切可以入口的東西。」
「S了就算命不好,下輩子注意點就行了。」
雲別塵不理解,雲別塵大受震撼。
大受震撼的雲別塵甚至無視了自己早已闢谷的事實,讓小師妹以後跟自己一起吃飯。
一起吃飯是增進感情最快的方式。
雲別塵不知道這一句話,但是,他的確覺得小師妹一天比一天更可愛了。
就是有點過分遲鈍。
雲別塵一邊練劍,一邊想。
她什麼時候可以意識到,真正的劍法沒有那麼多花活兒,而快把劍抡成大風車的自己其實是在求偶呢?
婚後番外 1
三個人的友情很擁擠,三個人的愛情也一樣。
雲別塵自詡是正宮,不是那等愛拈酸吃醋的小人,但是,他敏銳地察覺到小師妹似乎更喜歡雲問水。
她看雲問水跳舞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
而且,比自己之前舞劍給她看的時候,更亮。
雲別塵產生了一點危機感。
尤其是當他聽說,劍修常年佔據「最不受歡迎伴侶榜」榜首,
而合歡宗弟子卻在人氣榜高居不下後。
雲別塵覺得,自己得做出一點改變。
雲別塵換上了一襲大紅戰袍,又將頭發散成勾欄樣式,忐忑地去敲小師妹的房門了。
然後他遇到了一襲素衣、將頭發高高挽起的雲問水。
雲問水沒看到他,還在衝著屋內撒嬌求饒。
「開門,我是我哥。」
「我真是我哥,嗚嗚嗚。」
婚後番外 2
雲別塵和雲問水是一對相似到親娘都辨別不出來的孪生兄弟。
因此,當他們在床上跟戀人玩「猜猜我是誰」的小遊戲的時候,總是戰無不勝,各種懲罰給得飛起。
直到有一天,雲問水嘴賤,說猜對了身份可以獎勵一枚銅板。
長安一下子就猜對了,喜滋滋地拿走了獎勵,隻留下兄弟兩個在床上若有所思。
也是從那一天起,修真界開始推行「獎勵教育」政策,口號是「愛比痛苦更有力量」,成果斐然。
雲別塵和雲問水作為政策推行的主要負責人,被請到臺上分享經驗。
「你們是怎麼想到用獎勵替代懲罰的呢?」
雲問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切,都要從一枚銅板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