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尚說：「去找個你愛的人一起好好生活吧。」
我搖了搖頭，眼淚忽然落下來：「我找不到了，岑尚，找不到了。」
岑尚突然轉過身，抬腳向門外走去：「你可以。」
我撲過去要抓他，眼前卻變得空蕩蕩，好像他從來沒出現過。
岑尚自那天消失後沒再出現，我開始失眠，經常睜著眼睛到天亮。
熬到我快受不了的時候，我拉開裝著藥品的抽屜，裡面放著我過去吃過的所有藥。
我拿出一盒氟西汀，打開外面的紙包裝，卻帶出了一張紙條。
紙條很明顯不是藥品說明，我撿起來輕輕打開，看到裡面寫了一行字：
【這不是糖片，不準多吃。】
看到字跡我愣了片刻，
然後突然發瘋似的掏出所有藥。
我顫抖著摳開每一盒藥，裡面都有一張紙條，都是這句話。
這些都是岑尚的筆跡，都是他親手寫的。
我看著這些紙條忽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就捧著這些紙條哭了。
14
我想見岑尚，吞下了多半瓶藥，他果然出現了。
我笑著說是意外。
岑尚站在病床邊，皺著眉道：「願願，忘了我吧。」
我緊緊抓住他的手，貪婪又頑皮地答應：「快了，快了，我就快忘了你，岑尚。」
第二次我不小心落水，他又來了。
我還是說意外。
岑尚臉色平靜，好像我好像看著陌生人似的，說：「別再折磨自己了，我要投胎去了。」
我一怔，手指松開他的手，朝他擺了擺手：「好，
快點去吧，投個好人家，娶個好妻子，生一雙好兒女。」
第三次因為吃了過期的食物，我真的差點就S了。
病房裡，這次岑尚出現非常生氣，暴怒得像一頭獅子走來走去。
「願願，別再折磨你自己了。」
「忘記我吧。」
忘記你，我不想嗎？
可是我要怎麼忘記你，忘記一個給過我滿滿愛的你。
「那一天，我以為很快就會見面，可是你卻丟下了我，岑尚，我恨你……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拋棄我，你不是卜卦很厲害嗎，為什麼算不出自己的S……為什麼……」
你把我丟在那年冬天。
在那個寒冷的冬天，你沒能醒過來，我也再沒醒過來。
15
再次醒來，我卻不在病房裡了，而是在家裡。
我看見窗戶前站著一個人，身影極為熟悉。
等她轉過身，看清臉後，我不由地喊出聲音：「見鬼了。」
我以為自己S了，抬手對著臉又掐又捏，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生笑了。
她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來，對我說：「別害怕，這裡是平行時空。」
仔細瞧了瞧，她和我又不太一樣，頭發比我的短，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我的。
我一臉茫然地重復她的話：「平行時空？」
她點點頭。
我試圖理解：「你是遲願？」
她又點了點頭。
這太荒唐了，我覺得是一場夢，又用力擰了胳膊。
疼得我咧嘴。
她看見我的動作撲哧笑了，
眼睛彎成月牙，笑得十分可愛。
我努力從混亂中理出頭緒，問她：「現在是幾幾年？」
她說：「2019 年。」
是三年前。
我不相信，嘴裡嘟囔：「是我在做夢，還是我已經S了？」
另一個遲願說：「你沒有S，是我的岑尚S了。」
「那天我太想念岑尚了，又偷偷吃了很多藥，突然被一個奇怪的力量打飛撞到了櫃子，暈倒前看見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也就是上上籤時空的你突然闖了進來。可能是我這幅身體吃了太多藥，你的穿越記憶被限制了，你忘了原來的身份，忘了上上籤時空，然後你經歷了我曾經歷的一切。」
我越聽越懵，她卻好像很開心：「我醒來發現自己在一間屋子裡，家具擺設都十分陌生，手裡還攥著一張發舊的姻緣籤。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房門被推開，岑尚走了進來抱起我問發生了什麼。經過一晚上的消化，我才知道自己穿越了，從『沒有岑尚的時空』穿越到『岑尚還活著的時空』，2022 年。」
16
2022 年這個時空的岑尚和遲願很幸福，他們有一對龍鳳胎寶寶，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
聽著她的敘述，殘片一樣的記憶突然飛入腦中，我也想起來了。
那天中午，我將寶寶哄睡著後去儲物室收拾舊衣裳。
岑尚婚後總是喜歡給我和寶寶買衣服，我們根本穿不完，最後越堆越多，於是我準備收拾一下捐掉。
收拾過程中，我突然翻出一件上大學時穿的舊外套，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張上上籤。
我細讀這張紙籤上的文字，突然發現上面的數字不對。
這張籤不是我當時抽到的那枚籤。
我努力回想，找到了破綻，下一秒卻感覺手心一陣發熱，身體被某種力量控制住，眼前開始暈眩，漸漸失去了意識。
原來是那張「上上籤」觸發了平行時空的按鈕，讓我從「上上籤時空」穿越到「下下籤時空」的三年前。
剛穿來的前一天，我還記得所有事，可是後來就忘記了，像是被某個力量推著往前走，然後經歷了「下下籤時空」裡遲願的一段灰暗人生。
下下籤遲願看我恍悟的表情，欣慰地說道：「看來你都想起來了，所以不用害怕我。」
想起這些天經歷的事，我的心不可遏制地疼起來：「可是，為什麼這個時空的岑尚S了。」
「因為這個上上籤。」
下下籤遲願從兜裡掏出紙籤，走過來遞給我。
我接過那張紙籤手指被燙了一下，思路緊接明晰起來，
想起了曾經被我忘掉的事實。
當年我抽到的的確是「下下籤」，道長讓我燒了，我卻開心不起來。
從老君洞出來，在公交車上發燒暈倒，岑尚在我醒來之前，偷偷往我兜裡塞了一張「上上籤」。
我發現紙籤時雖然有所懷疑，但因為當時記憶有點混亂，再加上岑尚的解釋，就沒有多懷疑，收起了上上籤。
後來因為這張上上籤，我才覺得自己也有些好運，才敢和岑尚接觸，慢慢接受他，慢慢愛上他。
但我不知道，這張上上籤讓岑尚的上上籤命從此被改寫，同時分裂出了平行時空——下下籤時空。
在下下籤時空裡，遲願的命越來越好，次次都抽中「上上籤」。
相反，岑尚卻是「下下籤」，但他沒有告訴遲願，還經常給她卜卦，甚至S掉之後還是放不下。
就像那首歌唱的：
猜猜猜又卜了一卦。
是上上籤可還是放不下。
是S掉的岑尚一直放不下遲願。
17
聽她講述那些我不知道的經歷，眼淚不斷湧出眼眶。
我蹭了蹭眼問她：「那你為什麼還回來？」
在上上籤時空裡，岑尚還活著，她怎麼舍得回來呢。
下下籤遲願被我真誠的發問逗笑了，她雙腳蹬在椅子上，臉伏在膝蓋之間，聲音悶悶的。
「在那個時空岑尚是活著，可不是我的岑尚。他是活在上上籤時空的岑尚，卻不是那個S了還是愛著我的岑尚，他是你的岑尚。」
我感覺心髒像被隻手緊緊抓住，好想爬過去抱抱她。
但發現自己動不了，像是被定住了。
「所以你想去找他，
自暴自棄……」
她打斷我：「我想去見他。」
「我隻是想見他一面。」
我悲傷地看著她：「可是他想你活著。」
我到現在才明白，S去的岑尚一直在用自己的辦法讓遲願活下去。
「可是我做不到。」
下下籤遲願痛苦地抱著胳膊，小聲嗚咽著。
「沒有他，我活不下去，對不起……」
「你可以，遲願。」
我也哽咽了，抬手摸著發疼的胸口。
「你是遲願，你是岑尚的遲願啊。」
我竟然不知道，岑尚那次偷塞到我口袋裡的紙籤，意外改變了另一個時空的我們的結局。
難怪那時候岑爺爺拉著岑尚，說把最好的寶貝交給我，
後面還有一句：【岑尚，不要亂給別人氣運。】
我默默地流淚，嘴裡道歉：「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收了那張籤，就不會影響岑尚的命運，也不會分裂出另一時空，讓你們生離S別。
胸口像被刀狠狠割開，我哭到不能自已。
模糊的視線中慢慢走出一個黑影，岑尚望著我輕輕笑了笑。
那一眼我便懂了，在我意外來到這個下下籤時空後，重新經歷了遲願的灰暗人生，他就知道我不是下下籤的遲願。
他走過去，輕輕摸著下下籤遲願的頭：「你啊……怎麼這麼傻。」
下下籤遲願猛地抬起頭，看見岑尚出現，哭著抱了上去：「求你帶我走好不好，我們一起去投胎……我害怕，害怕我們下一世就再也遇不到了。
」
岑尚摟著她發誓：「傻瓜，我會在那邊等你。」
下下籤遲願哭喊著：「你騙人，你說醫者不醫自，卜卦人也很少為自己卜，岑尚，你有沒有後悔過。」
岑尚眼眶紅了：「不曾後悔，下一世我們還會在一起，相信我，願願。」
下下籤遲願搖頭：「騙人……」
我也忍不住偏過頭，心頭一酸。
騙子，人哪有來世啊。
我試著搬動身體，想想能做什麼，能為他們做什麼？
然而眼前的畫面卻突然模糊了，我努力張著嘴想喊他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走了，慢慢合上了眸。
遲願，痴願。
也是個痴兒。
18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睜開眼，看到岑尚蹙著眉頭，
一臉焦急的模樣。
我感覺到了，他摸我的臉的手是熱的，是有溫度的。
那一瞬間我知道自己從下下籤時空回來了，心中一輕，接著無盡的難過湧入心頭，控制不住痛哭起來。
岑尚摸我的頭，一邊問：「願願，做噩夢了嗎？」
我使勁搖頭，哭得很傷心，自我記事起從未哭得如此傷心。
岑尚的手指為我擦去眼淚，可是淚水就像水龍頭關不上，他心疼道：「那為什麼哭，是不是寶寶不聽話，告訴我好不好？」
我埋在他肩上，一直哭到脫水，然後發燒咳嗽，躺了三天才好轉。
病好之後，我主動和岑尚講了那次平行時空的經歷。
他覺得很奇妙，但對於「下下籤時空」自己的S，並沒有太多感傷。
他讓我把這次經歷當做夢，夢醒了就是解開了，
就如抽到下下籤燒了便解了。
聽他如此解釋，我也稍寬了心。
可是心裡總有一處隱隱發疼。
想起開啟時空按鈕的那張上上籤，我連忙找出衣服翻出來給岑尚看。
他略驚訝：「你還留著。」
我搖了搖頭：「我都不記得了，是那件衣服沒洗,沒想到還在。」
岑尚捏著紙籤，指腹輕輕摩挲老舊的籤面,說：「那天你暈倒在我懷裡，到了醫院一直在說胡話,拉著我的手說還要再抽個籤，就算發光所有錢也要抽到上上籤。」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還有這種事？
岑尚握住我的兩隻手指,演示起來：「就像這樣緊緊攥緊，說不抽到上上籤就要砸了廟。」
我揉了揉眼睛,哽咽：「騙人。」
岑尚摸了摸我的頭：「不騙你。」
我哭著問：「所以，
這張籤是你的。」
岑尚承認了：「是我的。」
我哭得更厲害了,抬手用力打他的胸膛：「為什麼啊,為什麼將運氣讓給了我？」
岑尚,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抱住我耐心解釋：「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不想看你難過的樣子。」
「不要想太多了，我並沒有因為給你籤而受到傷害，相反你是我的福星,願願。」
我埋在他肩膀上哭：「有傷害……他們……他們的結局不好……岑尚……遲願失去了岑尚……」
他抱緊我，低著頭親吻著額頭，輕輕揩去臉頰上的淚水,柔聲安撫：「別哭了,
那是一場夢，我們都好好的不是嗎？」
我知道可以當作一場夢。
可是夢醒了,我還是記得，記得所有事情。
我會經常想起下下籤遲願的眼淚,想起岑尚獨屬於遲願的溫柔,想起S掉也放不下遲願的岑尚。
侯蕊也聽我講述了這件事,笑我想象力豐富,還說：「看我對你多好,兩個時空都陪在你身邊。」
「是啊。」我感嘆。
當初也是侯蕊將岑尚帶到我面前,讓我有了現在這樣的幸福生活。
「謝謝你，小蕊。」
她哈哈大笑：「別謝我,謝謝你家那位戀愛腦,這家伙真的比不過，平行時空還這麼戀愛腦。」
我說：「我可能忘不了他們。」
侯蕊安慰：「不忘就不忘，有你記著,挺好。」
番外
某天，
哄睡著寶寶後,我對岑尚說：「岑尚，我們再去一次老君洞好嗎？」
他拉起我的手：「好，全家一起去。」
一年後。
我和岑尚帶著寶寶重遊了老君洞,雖然到現在我也弄不清那是一場夢，還是真的進入了平行時空。
我放不下,放不下「下下籤時空」的遲願,是不是還傻傻地等岑尚。
這一次我抽中了上上籤，手指微顫動，問岑尚：「人,有來世嗎？」
岑尚抱著女兒，兒子也抬頭，三人一齊看著我。
他堅定地說：「有。」
我歪頭笑了笑：「騙人嗎？」
岑尚也笑了：「我不騙你。」
我不騙你。
岑尚從不騙遲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