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馬看著我,眼神裡帶刀,嗖嗖的。
「這才第一次見,你們了解得就這麼深入了?」
大概是我的錯覺,竹馬絕對沒有,把深入兩個字,拎出來標紅重讀。
我應該怎麼才能讓他明白,我跟他的野男人,這已經是第二次見了?
不過等一下,竹馬這麼在意他男朋友的尺寸,難道他才是下面那個?
我拍著胸脯,一臉偉光正地給他表忠心。
「你放心,我能是那種沒有原則的人,要早知道他跟你的關系,這個相親我無論如何都要推了的。」
竹馬被我突如其來的剖白弄愣了,甚至還稍微松了松手。
我趁機把胳膊抽出來,一退三步遠,跟竹馬劃清距離。
竹馬就很猶豫。
「那你說說,我跟他是什麼關系?
」
我回了他一個你懂的表情。
「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說的,都是年輕人,這講出去了多尷尬。」
電梯叮的響了一聲。
倒完垃圾的野男人走了出來,極其自然地繞過我,攬過竹馬肩膀,跟我道晚安。
「太晚了,早點休息吧,明天見。」
然後倆人就保持著這種非常詭異而又特別和諧的,勾肩搭背的姿勢,站在樓道裡,雙雙目送我開門。
按照野男人的說法就是。
「再怎麼樣你也是個妹子,男人讓妹子先進家門那是最基本的禮儀。」
竹馬難得沒有槓精附體表示異議,我發誓,他一定是在男朋友面前裝出來的賢良淑德。
可恨我沒有證據。
9
竹馬在確定完我跟他男朋友沒有奸情之後,
就果斷把我晾到了一邊。
反倒是野男人還意思意思的給我發了幾條消息。
說了點今天跟我吃飯很愉快期待下回見面雲雲的場面話。
我反手就是一個截圖,發給竹馬。
你看你看,這是你男朋友自己跑過來勾搭我的,我可連他的消息都沒回。
來自截屏的孽力回饋來得特別迅速。
因為當天晚上,我是被吵醒的。
就在我自己的房間,從頂著我腦袋的那堵牆後頭,傳出來的,是比之前嬌喘更過分的聲音。
如果說之前我聽到的,還隻是停留在用嘴說的場面,那麼這一回,就是直接上手了。
我聽到了床發出的嘎吱聲,和隱隱傳來的規律性撞擊,中間還若有若無的蹦出來一句「我錯了,你輕點」的顫音。
不用腦補都能知道他們在幹啥。
我大半夜跑去客廳拿了個一次性杯子,貼在牆上,妄圖聽得更仔細一點。
然而隔壁戰鬥結束得非常迅速。
還沒等我聽出個一二三四五,隔壁突然一片寂靜。
再然後,我就聽到了,電腦關機的音樂。
喲嚯,可以啊,還帶一邊看一邊學的?
真是看不出來,平時這倆看上去一個賽一個的正經,原來私底下玩得這麼花?
那一瞬間,我那所剩無幾的,由告黑狀帶來的愧疚感,也煙消雲散。
這才幾分鍾,竹馬這戰鬥力不行啊!
10
第二天,竹馬和野男人雙雙出門。
竹馬神清氣爽。
野男人眼下烏黑。
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我仿佛身臨其境,看到了一整場的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激烈運動。
誰上誰下一目了然。
竹馬跟我隨口聊了兩句一周安排,趕著上班,先走一步。
野男人等著竹馬先一步出電梯的功夫,落後半步,把我堵在了拐角。
「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
哦哦,來了來了,正宮帶著他天然的氣場,向我這個偽小三走來了。
當著竹馬的面兒不好直接問我,這是背著人跟我宣示主權呢。
我義正詞嚴,撇清關系。
「就是小時候兩家挨得進,家裡大人關系好,我跟他其實也就那樣。」
野男人看著我就很疑惑。
「沒什麼關系?」
我斬釘截鐵,再次確認。
「絕對沒有任何超出朋友關系之外的關系。
野男人明顯有點不信。
我循循善誘。
「那你想,我跟他從小一塊兒長大,他還有什麼丟臉的事是我不知道的,他要找對象能找我?」
「退一萬步說,萬一我真有這意思,都這麼久了還能不跟他勾搭上?」
有一說一,我這話說著還真的很像傳說中的漢子婊經典言論——「我跟他就是哥們兒,要在一起早就在了,不至於等到現在。」
但事實還真就是這樣,我也愁啊。
野男人好像被我說動了,但還有點懷疑。
「那他昨天?」
大哥,他昨天那個動靜是為了誰,你心裡沒點逼數?
凡爾賽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我拍著野男人的肩膀,語重心長,讓他好好反思反思。
然後人順理成章的給我約了個晚飯,說是現在要趕著上班,時間緊,
晚上他來接我下班,要跟我好好就這件事聊一聊。
聊就聊,我還怕了你了?
11
我懷疑野男人是吃了昨天我截屏的虧,所以這回連微信都不發,直接叫了個車來我單位樓下,目的地填的是吃飯的地兒。
這次我待遇升級,從大堂硬板凳挪進了靠窗卡座。
不過我覺得,野男人選卡座,大部分是因為卡座有沙發。
它軟啊!
男人嘛,不得對自己的菊花好一點?
我看著野男人的目光,在探究和了然之間,反復橫跳。
風水輪流轉,上一回是我對野男人的性格愛好進行了全方位無S角的問詢,這一回則輪到了野男人,就我和竹馬之間的彎彎繞繞來了個大起底。
從出生開始問起,一直問到大學畢業買房子。
末了酸溜溜的來了一句。
「連出生床位都是挨著的?他還真沒說錯,你們確實挺有緣分的。」
我:……
大哥,天地良心,這事兒我有的選嗎?
你吃飛醋好歹也要講點章法好不好!
我苦口婆心,全方位給野男人論證了一遍,我和竹馬純粹就是超越了男女的戰友情,絕無越界可能。
隻差沒當場立字據,如果他還不放心,我連戰友情都可以退居二線的。
野男人笑眯眯地看著我拍著桌子,痛心疾首地喊出了一句。
「我就是這世界上隻剩下他一個男人和一條狗了,我也選狗不選他。」
然後,我就看到,在野男人身後的卡座裡,突然,憑空升起了一個腦袋。
竹馬的腦袋。
12
我被嚇得手裡的叉子都掉在了盤子裡。
面前的意面頓時不香了。
竹馬看著我咬牙切齒。
「選狗都不選我?」
摸著良心說,這兩張臉同時出現在我面前,震撼還是挺大的。
畢竟都長得好看——如果竹馬的表情不那麼猙獰的話。
我看看竹馬,又看看野男人。
心一橫,大聲地喊出了我認為最正確的答案。
「對,選狗都不選你。」
為了竹馬下半生的幸福,我可真是豁出去了。
野男人挑挑眉,衝著竹馬說了一句。
「我贏了。」
我:???
直覺告訴我,這倆不要臉的,肯定拿我沒打什麼好賭。
然而我不敢問。
竹馬黑著臉,拽著我就想走。
結果他失敗了。
事實上,他已經把我拽出了卡座。
然而就在我即將邁腿的下一秒,我的另一隻胳膊,也被拽住了。
身後野男人第一時間表示抗議。
「你要幹嗎?」
竹馬反應迅速。
「她吃完了,我送她回家。」
野男人一臉不可思議。
「剛剛她說的什麼你沒聽到?你當著我的面,送她回家?」
我夾在兩頭醋精之間,瑟瑟發抖,恨不得存在感一降再降。
大庭廣眾之下爭風吃醋什麼的,我還要點臉。
然而吵上頭了的兩個人並不打算放過我。
竹馬拽著我的胳膊,威脅我,如果我今天不跟他走,那我們倆二十多年的交情就此玩完,他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
野男人圈著我的手腕,鼓勵我,
要我不畏強權,遵從自己的本心,隻要我想留下來,他堅決支持我,跟竹馬那種二十多年的塑料友誼丟了就丟了,也不可惜。
說實話,我是真沒看懂這倆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按說我都已經把自己撇得這麼幹淨了,這倆人還生什麼氣呢?
兩口子吵架,不牽連第三方是美德好不好!
13
在餐廳老板的真誠建議下,最後我是被竹馬和他的男朋友兩個人,一起架回家的。
這倆人甚至還為了誰跟我一塊兒坐後座吵得面紅耳赤。
還是司機等得不耐煩,口頭指導,給我們仨排了個座次。
我坐副駕,那倆坐後座。
上車之後,司機憂心忡忡,偷偷問我,他們倆到底喝了多少,會不會吐髒他的車。
對此,我隻想說,可拉倒吧,但凡多給他們一顆花生米,
他們都不至於抽風來折騰我。
野男人生怕火燒得不夠大,當著竹馬的面跟我說。
「這次沒吃盡興,下次我再找地方約你。」
我腿一軟,差點沒直接給他跪了。
大哥,求求你做個人吧。
我就多餘相這一場親。
竹馬好像是看著我,指著野男人,又好像是看著野男人,指著我,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他是我的人,你知不知道?」
野男人悍不畏S。
「所以呢?」
我乖巧點頭。
「我知道。」
司機默默開車,時不時往我這兒瞟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崇敬之情。
那意思我懂。
能夠同時讓兩個長相優質的男人,處於統一時空,面對面爭風吃醋而渾然不覺,
我得是多麼牛的綠茶婊成精,才能修得如此境遇。
14
下車的時候,竹馬逮著機會,抓住了我的右手。
野男人不甘示弱,佔據了我左手半壁江山。
倆人號稱是一左一右牽著我往回走,但實際上,我覺得我就像一塊掛在竹竿兒中間的豬肉,不僅沒得感情,我還沒得人權。
但凡我露出一點點,想要把手抽回來的念頭,竹馬或是野男人,就捏得更用力了。
我的兩隻手,就像兩個莫得感情的雞爪,被他們倆拽在手心裡,捏圓搓扁,隨意蹂躪了整整一路。
最後我罷工了。
我是實在沒想明白,為什麼你們兩口子吵架,非得讓我在中間當沙包。
我趁著竹馬進門刷卡的空擋,默默地,把我的手抽出來。
然後一邊抓著一個,把竹馬和他男朋友的手,
仔仔細細的,扣在了一起。
掌心對掌心,十指扣十指。
竹馬和野男人同時看著我。
我拍拍竹馬,長嘆一聲,語重心長。
「就這都還哄不好,你還得努把力啊。」
竹馬看著我的目光,充滿了震驚。
15
吸取了上一次牆角隻聽了半截的教訓,這回我特意守到了半夜。
隔壁的聲音不負眾望地響了起來。
不過這回不是撞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