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重新開始。」
他心中悸動，卻忍不住嘲諷。
誰要和她重新開始？他此生隻愛媛媛一個人，這個S皮賴臉討好母親才嫁給他的女人他一定會甩掉！
現在，他真的甩掉她了，卻又要回來找她。
這個女人，真的太煩了！
宋遠粗魯地敲著門，沒有人開。
他嘗試開啟指紋鎖，沒想到真的開了。
他滿臉疑惑，他什麼時候錄的指紋？怎麼完全沒印象？
走進屋裡，他頓了頓。
裡面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少了很多東西。
大概是他燒了不少吧。
他心中莫名起了幾分慌亂，煩躁地大喊：「林芝！給我出來！看看你幹的好事！」
沒有人。
他的心沉了幾分，
怒氣衝衝地踢開房門到處翻找。
「躲起來也沒用！你給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
「你都已經不是宋太太了！憑什麼說我出軌！」
「是你不要臉纏著我不放的！是你仗著管理公司要控制我的！我隻是拿回我自己的自由！是你活該！」
所有房間都翻遍了，一個人都沒有。
不但沒有人，整個房子都空蕩蕩的。
宋遠強行壓下心中越來越重的不安，抿著唇四處翻找。
什麼都沒有。
連她上次拼S搶下的東西也全都不見了。
他不甘心地翻動家具。
挪開沙發的時候，底下露出照片一角。
宋遠一頓，伸手去撿。
卻隻剩這一角。
邊緣是焚燒的痕跡。
他的臉忽然白了。
他記得，這是她搶下的唯一一張二人合照，摩天輪上，他向她求婚的照片。
就是為了搶這張照片，她的手指頭都燒壞了。
搶出來的時候，隻少了一個角，她慶幸不已。
可現在，隻剩一個角了。
是她，又燒了。
房子裡所有的東西，她視作珍寶的過往，全部都燒了。
她和他再也沒有關系了。
他該高興的。
可不知為何，他胸口生疼，好像有一把刀在裡面扎來扎去。
忽然，他想起她還騙他去過一個地方。
是比這裡對她更重要的地方。
對！她一定在那裡！
7
宋遠飆車去了城郊陵園。
循著記憶，他一路尋找三年前她帶他來看的那個墓碑。
宋慕芝，他們的女兒。
那天她抱著墓碑哭得很慘，他卻看著墓碑上寫的父親宋遠氣不打一處來。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我什麼時候跟你生了女兒！還慕芝！你真是白日做夢！」
「你趕緊把這碑給我推了！別衝撞我和媛媛以後的女兒！」
那是她第一次對他發火。
她給了他一巴掌，嘶吼著問他為什麼要忘記，為什麼要留她一個人。
她那樣歇斯底裡，甚至連他都無法再譏諷刺激，隻是推開她，轉身離開，留她一個人痛哭哀嚎。
她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演得再像，她也是個騙子。
宋遠繞著墓地走了三圈都沒找到那個墓碑。
他譏諷地冷笑。
果然是騙人的吧？
見自己不上當，
就把墓碑推了——
忽然，他腳步一頓。
雜草掩映下，他看到一塊倒塌的墓碑。
正是宋慕芝的碑。
後面的磚墓被鑿開了，裡面空蕩蕩，骨灰盒沒有了。
宋遠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他站不住，扶著旁邊的墓碑勉強支撐身體。
管理員巡到這裡，抱怨道：「這當媽的真是莫名其妙，大半夜跑來把女兒墳刨了，說是要跟女兒一起走。」
「遷墳也沒有這麼不講究的啊，攤上這媽真是倒大霉了……」
宋遠腦中緊繃的弦忽然咔的一聲斷了，直直栽倒在地。
他終於意識到，無論她是生是S，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不要他了。
……
再醒來時，
他躺在病床上。
床邊沒有人，病房的洗手間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宋遠艱難地下床，一步一步挪過去。
是陸媛媛在講電話。
「林芝那個賤人真不是省油的燈！好不容易把她逼S了，居然在網上發了那麼多視頻，害我被人罵小三！」
「不知道誰把宋遠精神缺陷的消息放出去了，現在沒人敢跟宋氏做生意！宋遠媽媽那個老不S的，居然要給宋遠催眠恢復記憶治療精神缺陷！」
「我呸！我當年好不容易找人催眠洗掉他對林芝的感情，讓他變成我的舔狗，怎麼可能又讓他恢復！」
「我S都不會讓宋遠去做這個治療的！他那麼聽我的，肯定會答應我！」
宋遠整個人被釘在地上。
他被催眠過？
他對林芝的感情被人為洗掉了？
林芝沒有騙他，一直在說謊的是他心愛的陸媛媛。
他不敢相信，可心底不斷冒出的直覺告訴他，這才是真相。
悲傷和憤怒從他胸口洶湧而出。
他怒吼一聲砸開門鎖。
「陸媛媛！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陸媛媛被嚇得半S，結結巴巴狡辯，「阿遠……你……你聽錯了……你喜歡的就是我啊……」
她心虛至極，見到怒火滔天的宋遠，眼珠一轉，整個人開始發抖。
「阿遠，你嚇到我了……我抑鬱症發作了，好難受，我呼吸不過來了……你幫我叫醫生好不好……」
恰巧此時，
醫生推門而入。
他看都沒看裝病的女人一眼，對宋遠說：「宋夫人生前聯系的催眠師今天到了，宋先生要接受治療嗎？」
陸媛媛嚇得病都忘了裝，抱著宋遠的大腿拼命哀求，「不要！阿遠不要做！萬一你忘記我怎麼辦！我不要你做！」
宋遠冷漠地看著苦苦哀求的女人，對醫生點頭。
「現在就做。」
他要知道，所有真相。
8
宋遠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 5 歲認識了可愛的小女孩。
8 歲聽到母親說傳家玉镯要傳給他以後的妻子，他忍不住早早偷過來，帶去班上送給吱吱，告訴她收了他的镯子，就不許跟後座的大虎說話。
16 歲，出落得明眸皓齒的吱吱被小混混跟蹤，怕得直掉眼淚。他腦子一熱，單槍匹馬衝進去趕走所有人。
他斷了三根肋骨，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他隻能一聲聲地哄，「不疼，一點都不疼……」
好不容易等到 18 歲，他終於光明正大地對她表白，摩天輪外的煙花是他絢爛的心情。
22 歲，父親去世，宋氏陷入低谷，他失去了很多，卻娶到了心愛的姑娘。
23 歲，他們的女兒出生了，和吱吱一樣可愛，他的心像泡在糖水裡，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 28 歲，一場車禍帶走了小寶，他痛不欲生，幾次輕生，最終大腦清零了他的記憶。
黑暗中，一個聲音不斷對他洗腦。
「林芝是個騙子，不許相信她，不許愛她。」
「你隻愛陸媛媛，你願意為她奉獻一切。」
他下意識替林芝辯駁，然後立刻會迎來劇烈的電擊。
重復了無數次，對方發現無法馴服他，就改換了另一種方式，將他從原本的意識中剝離出來。
再睜眼，他成了被困在身體中的另一個意識，眼睜睜看著自己對心愛的女人極盡羞辱，帶著一個又一個令人作嘔的女人招搖過市。
他痛極了，在軀體的牢籠裡咆哮嘶吼，可誰也聽不見。
他看著林芝一次次被傷害，強顏歡笑地討好，到後來漸漸枯萎，眼中的生機油盡燈枯。
他哭著求她報復，求她S了自己。
她從來不是溫順的女孩，卻硬生生為了他拔掉了所有的刺。
她害怕，怕他變回以前的他,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寧願自己忍受痛苦,也想讓他活得自在。
唯一所求，就是一個孩子,讓小寶回到她的身邊。
可還是被他斷送了。
最後，她終於反擊了。對他,也對自己。
她哭著說：「我等不了了，我放棄了。」
「阿遠,別怪我。我真的,太疼了。」
他的眼淚瘋狂洶湧,叫啞了嗓子,她的臉漸漸黯淡，歸於黑暗。
宋遠從睡夢中驚醒,眼淚和汗水混成一片,整個人像從水裡撈上來一樣。
他終於拿回了所有的記憶,可他再也找不到他的摯愛。
房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
「宋先生,我們找到你夫人的遺體了。」
9
林芝的身體在海裡泡了幾天,已經浮腫得辨不出來。
宋遠想做 DNA 檢測，卻發現她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給他。
於是隻好匆匆下葬。
就在給小寶新修的墓碑旁，又立了一座新碑。
吾妻林芝。
喪儀後，宋遠消失了一個月。
再來時,他瘦了很多，臉上滿是疲憊。
捧著林芝最愛的玫瑰和小寶喜歡的雛菊，他緩緩坐下來。
「陸媛媛和她的催眠師被抓了，等他們出來，會被直接送去東南亞。」
「我逼著她澄清了生日宴的視頻,都是她找人 P 的，還讓她自己把自己的真照片放了上去。」
「被燒掉的那些照片，我全都用 VR 技術復原了。現在的科技真的很強大，戴上 VR 眼鏡,我甚至能看到你們在我身邊和我說話。」
「那些日記和情書,我全都默寫出來了。以前都不知道，我的記性這麼好。」
「吱吱，你說我記性這麼好,我怎麼會忘了你們……」
男人的聲音開始哽咽,
「再也不會了……永遠都不會忘了……」
宋遠說到做到了。
兩次催眠，對他的腦神經造成了損傷。
十年後，41 歲的他得了阿爾茨海默症。
他忘了所有,卻沒忘記他的妻子和女兒。
又過了十年,他在妻女的墓碑前絮絮叨叨講著已經說過無數遍的往事。
隻是眼中的生機越來越淡。
「媽媽，這個墓碑上的姐姐也叫林芝！咦,照片看起來和福布斯榜首的女富豪好像哦！」
一個年輕女孩看見宋遠，嘰嘰喳喳地說：「這位林芝是你的親人嗎？你看看這個新晉女富豪，是不是和她好像！說不定也是你的親人哦！」
手機裡,上臺致辭的女性優雅知性。
那張臉,
和他記憶中的吱吱完美重合。雖然年長一些,但還是一樣美麗動人，連眼角的淚痣都沒變。
屏幕下方出現她的個人介紹：
【晟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林芝。
福布斯榜首位女性首富。
國內 VR 技術第一人】
宋遠捧著手機，嗚嗚地哭了,又笑了。
夕陽斜照，微風卷起落葉落到他的鼻間。
他已沉沉睡去，再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