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昏黃的燭光掩飾住包廂中各色的神情。
陳家言單膝跪在我面前,他的身後,是這城市的燈火,與綻放的絢麗。
今天多好的日子啊,可惜眼前人,是畜非人。
「薇薇,都說時間會檢驗一切,我用了兩年的時間證明,我陳家言這一生確實是非你不可。」
「薇薇,餘生我想繼續照顧你,盡我所能的去愛你。」
「你願意嫁給我嗎?」
陳家言嗓音哽咽,似是動了真情。
我靜靜看著他,沒有開口說話。
包廂裡的氛圍一下子凝滯,沒有預想的起哄與祝福,陳家言也漸漸緊張起來。
「微微?」
「你……你難道對我還有什麼顧慮嗎?
」
燈光被重新打開,刺的人忍不住眯起雙眼。
一身紅裙的齊悅站在包廂門前,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陳家言並沒有注意到齊悅的到來,依舊舉著手裡據說一生隻能定制一枚的鑽戒看著我。
我看了齊悅一眼,然後衝陳家言伸出手。
「陳家言,如果你對不起我……」
陳家言見我答應,忙不迭將鑽戒戴進我的無名指。
他激動地連聲承諾,「我陳家言絕不會對不起林曦薇,我要是對不起你,就讓我一無所有,不得好S。」
所謂的承諾,不過是他達到目的的手段。
我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陳家言軀殼裡骯髒的底色。
他親吻著我的指尖,洋溢的喜悅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是因為愛嗎?
不是的。
他想娶的不是我,討好的也不是我,而是能夠讓他一步登天的助力者。
「家言……你為什麼……會對別人求婚?」
齊悅慢慢走近,她明豔的臉上掛滿了淚痕,滿臉不可置信。
陳家言有一瞬間的慌亂,他看了我和家人一眼,而後冷著臉看向齊悅。
「齊學妹,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的追求了,還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了。」
倒是挺會隨機應變。
齊悅的手緩緩放在小腹,她無措地看著陳家言。
「騷擾?拒絕?家言哥,我們在一起兩年啊!」
「你今天不是還說過今年就會和我結婚嗎?我們還有了孩子,我還聯系了叔叔過來和我家人商討婚事……」
我錯愕地看著齊悅,
兩年……她竟也與陳家言在一起兩年!
陳家言握著我的手越來越用力,我有些吃痛,剛想掰開他的手,他卻突然衝上前去,用力推了齊悅一把。
又拿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齊悅腳邊。
要不是林曦野扶了齊悅一把,要不是那酒瓶砸偏……後果不堪設想。
「你這個瘋子還要說這些瘋言瘋語到什麼時候?」
「我隻不過是早前幫過你一次,為什麼你就非要纏上我,還要追過來說這些讓我家人誤會的話!」
「你就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陳家言眼尾猩紅,眼底都是可怖的瘋狂和偏執。
我輕輕扯了扯陳家言的袖子。
他額間青筋跳動,卻還是對我露出笑容和討好。
那表情實在有些猙獰。
「薇薇,你會相信我的對吧?」
我點點頭,陳家言用力握住我的手,將我抱在懷裡。
「給我十分鍾時間好不好,我會把這件事處理好,絕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的。」
「相信我。」
說完,他就一把扯過齊悅,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包廂。
我有些不放心,讓林曦野跟了上去。
林女士靠著椅背揉著眉心,「現在能看清他,也是好事一樁了。」
「原以為歹竹出好筍,可那孩子……唉。」
07
陳家言確實是在十分鍾後回來的,雖然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這個小風波,但是陳家言確實更黏我,更敏感了。
去江邊看了跨年煙花秀的時候,我說:
「明天,你就把這輛車過戶給小野吧,
他正好需要一輛車代步。」
車子猛然剎車,我不滿地痛呼了一聲,就對上陳家言難看的臉色。
我裝作看不出他的情緒。
「你上次試車不是看上了一輛奔馳嗎?剛好給你換新的。」
陳家言的臉色變了又變,立馬向我道歉,將我抱在懷裡。
「謝謝你,薇薇。」
「等明天我就把車轉給小野。」
他貪婪的底色,偽裝之下暴動的情緒,暴露無遺。
回到公寓裡,陳家言在完成岑叔臨時交給他的方案,我則躲在陽臺,給齊悅發消息。
【明天有時間嗎?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對面正在輸入中很久,最終發過來一個【好】。
我偏過頭去,看在客廳認真填著報表的陳家言,想起我弟告訴我的消息。
他說陳家言帶齊悅離開後,
打了齊悅一巴掌,又跪地抱著她痛哭。
齊悅最終原諒了陳家言。
齊悅提到陳家言的父親,陳家言暴走,險些又要對齊悅動手。
自述自己是童年遭受虐打導致產生陰影的孩子,終究是在長大後被陰影吞噬了。
但是為什麼陳家言會在提到他父親的時候暴走呢?
陳家言對我提起他父親的次數其實不多,那是他避如蛇蠍,不願提及的一個人。
隻能通過陳家言的隻言片語拼湊出一個嗜酒如命、對親人暴力、隻會跟兒子伸手要錢的無賴模樣。
從前我隻以為是因為他恨他的父親逼S他的母親,可現在看,事實估計不止如此。
我悄悄出了門,去和林女士商討這件事。
林女士問我,「陳家言的爸爸家暴數年,他的母親是在陳家言七歲那年被逼自S的?
」
我被這話問得有些懵,「是啊,是陳家言親眼目睹……」
我和林女士對視一眼,忍不住生出寒意。
我又給齊悅發去消息。
【能把陳家言父親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這一次,齊悅給的很幹脆。
08
第二天一早,陳家言便託了關系辦理好了車子的過戶手續。
我也如他所願,立刻帶著他去到了 4S 店挑選新車,張口就是百萬級。
我認真看過合同後,將信用卡交給銷售人員,這才將筆遞給陳家言,讓他籤上他的名字。
中途還讓他填了身份信息,掃了臉。
陳家言喜悅得很,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新車,對這些手續流程並不感興趣。
畢竟不需要他買單,
這些瑣碎的東西,他就更不在意了。
為了慶祝喜提愛車,陳家言提議說,帶我去旋轉餐廳吃西餐。
隻是車子剛起步,他就接到了領導電話,要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公司。
陳家言有些不安,我笑著寬慰他。
「我媽昨天還託岑叔照看你呢,可能是項目會議追功會,想提攜你呢?」
「確實有這種可能,」陳家言也忍不住笑起來,眉眼都是自信傲氣,「昨天岑總還給我發了消息肯定我了。」
陳家言這邊一走,我馬上就去了齊悅發過來的地址。
那是一家環境清雅的咖啡廳,是齊悅自己開的。
她遞給我一杯澳白,很奇異的猜中了我的口味。
都坐下後,我開門見山問她,「你昨天,是在故意讓我看清陳家言的真面目吧,你想幫我。」
齊悅笑著看著我,
「林學姐為什麼會這麼想?為什麼不覺得,我是為了跟你搶男人?」
我定定地看著齊悅,「你昨天看到他向我求婚時,並沒有多大反應,反而我答應他時,你衝動地向前邁了一步。」
「還有,你對陳家言哭時也都是演戲吧,我看到你偷偷擰自己大腿了。」
齊悅偏過頭去,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一聲。
她神色復雜落在我無名指的婚戒上,我將婚戒摘下,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林學姐?」
「別誤會,我答應他的求婚,隻是不想打草驚蛇,影響我的報復計劃。」
齊悅眼神一亮,「不愧是我的偶像,我就知道你不會是一個蠢出生天的戀愛腦的。」
這話聽起來,多少有點怪。
我問齊悅,「所以你和陳家言,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呢?」
「兩年前的 12 月 25 號。
」
那是……我和陳家言在一起的半個月後。
陳家言竟然從那麼早就開始腳踏兩條船,我和齊悅竟都被他騙了那麼久。
「學姐不用懊惱,陳家言分別有獨立的社交賬號對接我們,他的手機還設置了隱秘度很高的雙系統,看不出端倪是正常的。」
「要不是我無意間看到了你的朋友圈……還不知要被騙到什麼時候。」
齊悅神色有些哀傷,她小心翼翼問我:
「學姐你會怪我嗎?會怪我在一個月後的今天,才把這些告訴你嗎?」
怎麼會怪呢?
她當初看到我的朋友圈,各種懷疑,各種查證,一定經歷了很灰暗的一個月。
我先入為主的將她當成第三者,但在她的視角裡,我又何嘗不像個第三者呢?
可她從沒有對我抱有惡意,而是在查清所有之後,來提醒我,幫助我。
那通電話不是偶然,是她試了多次刻意為之。
她今天出現在會悅軒,也是在查出了陳家言的行程後,推斷出了我會在場,為了前來提醒我。
她怕我真的答應和陳家言結婚,蹉跎一生。
「齊悅,謝謝你。」
「我們遇人不淑不是我們的錯,是渣男的錯,該受到懲罰的,也該是那個渣男。」
齊悅含淚點頭,與我達成協議,一同復仇。
我們互相分享了戀愛歷程,發現陳家言用相同的套路,同時從我們兩家得到好處。
他用他貧窮但上進的人設,騙了兩個女生來貼補他。
在校時期,我用讓陳家言幫我帶早餐的由頭,每月給他五千,齊悅也是差不多的補貼狀況。
就連我和齊悅收到的許多陳家言送的禮物,其實都是花的我們對方的錢。
實在難評。
陳家言在同我和齊悅戀愛的過程中,一直在搖擺,一直在篩選。
根據我和齊悅的時間線來看,陳家言之所以會向我求婚,是因為知道齊悅家出了些經濟上的狀況。
而我,剛好能夠在他的經濟和事業上更好地貼補他。
甚至能讓他白嫖海市戶口。
可惜他的計劃注定要失敗了,我和齊悅,要親手打碎他的美夢。
齊悅的手機鈴聲響起,她將屏幕展示給我看,是陳家言。
接通後,陳家言焦急的聲音立刻傳出來。
「小悅,我這邊出了點問題,能不能轉我二十萬……」
齊悅皺起眉頭,「遇到什麼事了?
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錢?」
她看了我一眼,「為什麼不問林曦薇要呢?」
「這件事不能讓她知道!」陳家言聲音很慌亂,「我不小心泄露了公司競標的機密文件給對家副總的女兒,林曦薇的家人本來就對昨天的事起疑,這件事必須瞞著林家解決。」
他不能讓林家懷疑他的工作能力,更不能讓林曦薇從這件事發現他和宋女士的聯系。
「宋小姐最近被家人停了信用卡,她說了,隻要二十萬,她就守口如瓶,絕不會將機密文件告訴她爸,公司也就不會追究我的責任了。」
齊悅有些無語,用口型問我:這是你設計的?
我搖頭,同樣意外得很。
我媽和岑叔一起為陳家言設計的讓他失業的陷阱,他竟然跳過了,自己捅了個更大的簍子。
讓人該說他什麼好呢?
真能給人送把柄啊。
我得趕緊將這事告訴我林女士和岑叔,讓他們做多手準備才行。
許是齊悅沉默太久了,也或許是陳家言現在有些狗急跳牆,他開始給齊悅畫著大餅,毫不掩飾自己骯髒的心。
「悅兒,林曦薇父親去世,弟弟又不堪大用,公司全靠林母撐著,她看重我的能力,我跟林曦薇婚後,林家財產將會有我的一半。」
「私生子可以繼承百分之八十的財產,到時候我的一切,都可以給我們的孩子。」
「隻要我爬得夠高,我就能將林家產業掌控在手裡,到時候,我還可以和林曦薇離婚,娶你。」
「悅兒,我知道你最愛我了,你幫幫我好不好?你知道我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陳家言,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壞,還要讓人惡心。
但是……這不失為一個報復他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