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樓上的謹言慎行啊！畢竟今天過後就是兒子當家了，從今以後過苦日子的可就是宋琪琪的惡毒婆嘍！」
網上的叫好聲一陣高過一陣。
在兒子接受眾人追捧的時候，身著深藍色高定禮服的蔣鳶挽住我的胳膊，香水的味道闖入我的鼻腔，卻意外讓我覺得安心。
「舅媽不要傷心了。就算哥哥想不清楚，不是還有我陪在您身邊嗎？」
我頗受安慰地伸手拂過她的臉頰。
萬眾矚目之下，我走上臺拿起了話筒。
兒子的話被我的聲音壓了過去，臉色在一瞬間變差，在接觸到我的目光時又滿是挑釁地看著我，像是勝利者在衝著失敗者舉杯歡慶一樣。
但可惜，事與願違。
在我一字一頓說出繼承人的名字時，
坐在桌子旁的兒子「騰」的一聲起身，質問我為什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棄子」。
「想必我和宋琪琪小姐的事情，大家早就已經在她的視頻裡了解過了吧！」
宋琪琪的眼神瞬間變得躲閃。
我緩緩抬起自己的手，露出手心的 U 盤。
在兒子憤怒的目光中，我輕笑著開口：
「在大家的眼中，我是一個阻止兒子追求愛情的封建媽媽，也是一個對軟弱兒媳婦耀武揚威的惡毒婆婆……」
「但你們真的覺得，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實嘛？」
在賓客怪異的表情中，我朗聲開口：
「我手裡 U 盤的內容，是宋琪琪小姐在與我兒子婚姻存續期間單方面謀害我以及僱佣水軍網暴我的證據。」
「我手下的律師已經準備將宋琪琪小姐告上法庭，
我也宣布單方面和兒子斷絕關系，該盡的撫養義務我已經做到，從此之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我名下的股份……由侄女蔣鳶繼承。」
看著兒子呆愣的眼神和宋琪琪氣急敗壞的表情，我不由得唇角微挑。
真想看看那些自以為是的網友什麼表情。
我犀利的眼神環視著宴會廳裡的每一個人：
「諸位，誰還有異議嗎？」
全場鴉雀無聲。
8.
雖然早就知道兒子對宋琪琪「情根深種」，但是我還是沒有想到他在知道宋琪琪害我的時候，還能大言不慚地找我要錢。
要錢的理由是給宋琪琪找最好的月子中心。
我露出看啥子一樣的表情看著他：「前幾天參加生日宴的人真的是你嗎？」
兒子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那你沒看到宋琪琪害我的證據嗎？還是說你覺得我的命沒有你們的愛情值錢，或者我的命……」
誰料兒子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媽！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兒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琪琪隻是最近心情不好，你用得著這麼上綱上線嗎？你皮糙肉厚一點毒藥S不了！可琪琪不一樣！」
我胸膛劇烈地起伏，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跟我說話的人是誰，隻能機械地吐出幾句話：「當初我讓你和宋琪琪是為了你好！這麼多的證據擺在你的面前，你難道一點兒都看不見嗎？」
兒子也一字一頓道：「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你是怎麼把無辜女孩逼上絕路，怎麼把自己的兒媳婦變成一個患得患失的怨婦！」
「就算你對琪琪再不滿意，我也還是你的孩子！
你的家業依舊要由我來繼承，而不是一個什麼用處都沒有的女人！」
我盯著兒子的韓靜，輕蔑一笑：「你想讓我把家業交給你，也不低頭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跟洗腳妹結婚的事情暫且不提，這麼多年你遇到事情還不是跑到我面前哭！」
兒子怔愣半晌，面紅耳赤地站了起來：「你果然說出了真心話！不就是不喜歡我和琪琪，所以你才把屬於我的東西給蔣鳶那個賤人！」
「你就是應該被碎屍萬段的惡毒婦人！」
啪！
我看著被打得偏過頭去的兒子，再轉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蔣鳶，感覺眼前的東西逐漸模糊，就連聲音也像隔了水膜一般。
恍惚間，有人扶住了我。
「舅媽！舅媽你沒事吧！快點叫救護車！」
「蔣鳶你們倆別裝了！在我面前演戲好玩嗎？
不就是想讓我主動放棄家產……」
眼前一黑。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9.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看到的是蓬頭垢面的蔣鳶，和她身後耀武揚威的兒子。
看到我幽幽轉醒，兒子冷哼一聲開口：「我就說她是裝的！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她有心髒病？裝也要裝得像一點啊！」
我皺著眉頭不去看他。
反而是在我印象裡一向冷淡的蔣鳶握住了我的手，淚水毫無徵兆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這時候我才發現她已經哭到泣不成聲。
兒子小聲說蔣鳶在裝。
可蔣鳶卻撲到我身上，用柔弱的臂彎攬住我的肩膀，小聲附在我耳邊戳氣著：
「太好了……太好了……」
「舅媽，
你沒有再在我眼前S去……」
我赫然睜大了眼睛，看著懷裡的孩子。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蔣鳶的臉，顫抖的手指撫摸過她臉上的淚痕，片刻後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重活一世是上天給我的恩賜，可我沒有想到蔣鳶居然也重生了。
看她雷厲風行的手段，我就知道這孩子在我S後受了不少苦，怕是被兒子和宋琪琪聯手欺負，最後喪命也是有可能的。
安撫好慟哭的蔣鳶，我抬眼看向從剛開始就面帶嫌棄的兒子。
兒子注意到我的視線，神氣地舉起了拳頭：「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說三道四，別以為你是我媽我就不敢打你！你今天給我的一切恥辱，在你求我養你的時候，我都會加倍奉還！」
我身上披著薄薄的外套，看向兒子的眼神卻格外冰冷，仿佛眼前的不是孩子而是仇人：「從今天開始不準踏進我家門一步！
公司也會把你的信息消除，你不再是我的孩子了！」
從我胯下生出的孩子變成了刺向我的刀。
那我一定會熔斷這把刀。
兒子急不可耐地衝上前揪住我的衣領，在蔣鳶的砸打下翁著嗓子道：「我跟你說的話不聽？那就別怪我對你不手下留情了！」
我長長的指甲陷入兒子的皮肉中，頓時疼得他慘叫一聲：「我倒是想看看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不如我們就賭一賭，誰能笑到最後。」
血液從兒子的手背流下，我與他無聲對峙。
良久，蔣鳶掰開了我們的手。
她拿著湿巾擦拭著我的手指，小聲道：「困獸之鬥無須在意。舅媽，不要髒了自己的手。」
「交給我就好。」
10.
宋琪琪早產生下了一個男孩，但沒想到孩子身體不好，
據檢查還有先天性心髒病。
兒子也不得不拉下面子來找我要錢。
可還沒等他找到我，我便帶著律師上了門。
兒子看見我時瞬間熱淚盈眶，一點也沒有當初對我不屑一顧的樣子：「媽！你快點舅舅你孫子吧，這孩子被檢查出先天性心髒病！要是沒有合適的心髒恐怕活不到成年啊。」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而是轉頭接過律師遞來的挪用公款的證據，輕飄飄地放在宋琪琪面前：「宋琪琪小姐，請問您打算什麼時候還錢？」
宋琪琪渾身一震，想要往兒子身後躲。
可沒等她說出顛倒黑白的話，我便揚聲將紙張上的內容說了出來：「你以我兒子的名義挪用公司公款近五千萬，導致公司資金運轉遭遇危機，請問您什麼時候把錢還上？」
剛剛生產完沒多久的宋琪琪臉色蒼白，
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兒子，在一瞬間湧上了水霧：
「我就是想借錢給兒子一個驚喜，畢竟您一直都看不起我們，我拿著五千萬出去投資就是想幫助兒子站穩腳跟的……」
兒子聞言一陣心疼，抱著孩子不滿地看著我：「琪琪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我好，這些錢早晚我們都會還上的，你催得這麼緊做什麼？」
我環視著陰暗潮湿的出租屋，和尚在襁褓中隻有微弱喘息的孩子，對兒子「早晚都會還上」的話嗤之以鼻：
「早晚會還上是多久？你不是拿著五千萬去投資了嗎？那投資的盈利去哪裡了？」
兒子滿懷希冀地看向宋琪琪。
宋琪琪卻嗫嚅兩下嘴唇，小聲道：
「沒了」
兒子似乎還沒有從狀態中反應過來，抓住宋琪琪的肩膀用力搖晃著：「沒了？
什麼叫沒了？是不是別人把你的錢騙走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報警追回……」
「沒了的意思是我投資失敗了！」
宋琪琪忽然情緒崩潰地大吼。
兒子呆愣地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宋琪琪捂著自己的腦袋哭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投資會失敗！但是我把錢打過去之後，人家就已經跑路了，我也不敢跟你說……」
兒子第一次撕下心疼的面具：「投資之前你不會留個心眼嗎？這不是上趕著給人送錢，你以為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兒子氣衝衝地將抱著的孩子扔給宋琪琪：「現在孩子還有先天性心髒病，你說我上哪裡去找這麼多錢給他治病？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宋琪琪抱著孩子，以前對兒子百依百順的樣子瞬間蕩然無存：
「還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你媽偏心，
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去挪用公款嗎？你自己沒有上進心還要我和孩子跟你受罪，早知道我就不嫁給……」
我和律師不約而同地側過頭去。
宋琪琪被兒子打得一個趔趄，抱著孩子癱倒在床上。
「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辛辛苦苦為你生下孩子還不夠，好心好意幫你投資還要被你打，我還不如S了算了！」
說罷，宋琪琪轉頭就要打開窗戶。
尚在氣頭上的兒子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跑過去躲過她手裡的孩子：「你想S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帶上我的孩子！」
「你說你辛辛苦苦幫誰生下孩子？」
兒子的聲音和我的聲音重疊。
在宋琪琪震顫的瞳孔中，我翻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親子鑑定，放到了兒子眼皮子底下。
「看看吧，
兒子。」
「這就是你不惜跟我作對娶回來的老婆，和你滿心歡喜等待出生的孩子。」
11.
兒子拿著親子鑑定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徒留宋琪琪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猩紅著雙眼對我大吼大叫：「你早就知道我懷的不是兒子的孩子，為什麼這個時候才告訴我？」
「看我的笑話好玩嗎？」
我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仔細盯著這張臉。
就是眼前的女人，離間我和我的親骨肉、上輩子引導我墜樓自S，甚至這一世進入家門後給我下毒，險些要去我的命。
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當初你費盡心思給我的食物下藥、幾次三番在網民面前顛倒黑白、在我兒子面前搬弄是非的時候，你難道就沒有想到會有今天的下場嗎？」
宋琪琪喉頭微動，卻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我垂眸看著宋琪琪：「我和兒子現在離心是真的,可我恨你這件事情也是真的。從你費盡心思勾搭上兒子開始，你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宋琪琪,你咎由自取！」
要是她大大方方告訴我孩子不是兒子的,我說不定能看在她可憐的分上收養這個孩子，或者將孩子送到家境不錯的人家裡。
可她偏偏要為了榮華富貴欺騙我。
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我轉身推開房門，卻隻聽見身後宋琪琪發出幾聲狂笑,然後在律師的驚呼聲中抱起孩子，推開窗戶一躍而下。
彭！
重物落地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緩緩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眸中痛色消退。
宋琪琪解決完了。
接下來……輪到兒子了。
12.
其實根本不用我做什麼手腳,兒子自己就撐不住來找我，跪在地上求我不要告他。
可我隻是無奈聳肩：「將你告上法庭是股東商議後的結果,要是你能在短時間之內湊齊五千萬，那你當然可以免除責任啦！」
兒子毫無尊嚴地捏住我的褲腳,仰頭看著我：「媽媽求求你幫幫我吧！這麼短的時間我去哪裡找五千萬呢？再說了這些錢又不是我用的,要找也應該找宋琪琪去啊！」
我搖搖頭，將自己的褲腳抽出來：「這些事情我做不了主啊！就算我想撤銷律師函也無能為力,畢竟我前天就已經將股份轉讓給蔣鳶了,現在公司的事務不歸我管哦。」
我端起咖啡杯，看著兒子震驚的表情。
「你怎麼能怎麼做？那是屬於我的股份,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它轉讓給別人,
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親生兒子啊！」
兒子赤紅著雙眼起身,粗糙的雙手握住我的肩膀狠狠搖晃。
我皺眉想要甩開兒子的手，卻發現兒子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勁,整個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
「那是我的東西！我的錢我的公司我的股份！你憑什麼把我的東西給蔣鳶？就因為我生不出孩子,就因為我跟宋琪琪結過婚嗎？」
握住我肩膀的手忽然轉移到了我的脖子上，喉管因巨大的壓力變得有進氣沒出氣，我的腿在地上用力蹬踹，手也在用力拍打著兒子。
可進入肺部的空氣仍舊少得可憐。
要是再不想想對策,那我就會窒息而S！
淚眼蒙眬之中，我看到了身側的果盤。
玻璃果盤在燈光下散發出好看的光澤,在喉管即將破裂的前一刻,
兒子忽然悶哼一聲。
我捂著脖子跪在地上嗆咳，攥緊了手裡的果盤，向樓上的佣人房高呼來人。
腳步聲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
兒子卻瘋了一樣搶過我手裡的水果刀,將鋒利的刀劍對準了我，怒吼一聲「去S吧」！
然後直直向我衝過來。
二十四孝守法好媽媽我：？？？
我渾身僵硬,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尖離我已經近在咫尺了。
「兒子！住手！」
一瞬間的停滯足以逆轉局勢。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刀下跑開。
早已衝進門的保安拎著防爆盾，將兒子SS按在自己的身下,抬頭讓蔣鳶趕快報警。
警笛聲響起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癱軟在地。
恍惚間,有一雙手輕輕地關注我顫抖的身體，
堅定有力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都結束了……我們活下來了……」
淚水模糊視線，阻隔耳邊的一切聲音。
兒子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漸消失。
就像上輩子的一切，在我眼前化為渺小的黑點，最後隱入漫長的歲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