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溫潤的力量灌入身體。
我短暫地清醒,發現是季成鈺環抱著我。
小老虎歪著腦袋,趴在我胸口:「喂,你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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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好點。
但我不敢閉上眼睛。
否則,入目的又是亂糟糟的一切。
「又發作了,這次也是毫無預兆。」
季成鈺擔憂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還能撐住嗎?」
可以。
我掙扎著要坐起來,發現沒力氣。
又倒進他懷裡。
後面的路,季成鈺幹脆背著我走。
「季成鈺,我不想帶小黃,把它放走吧。」
「為什麼?」
「因為,我身邊的人或物,都沒什麼好下場。
「爸爸,也就是我爹,s了。媽媽帶著我,嫁了挺多次,都不幸福。
「靠近我的同學,也會被其他人排擠。就連收養的流浪貓,也——為了保護我被摔s了。」
我趴在季成鈺背上,摟著他脖子。
「季成鈺,說不定你帶著我,永遠也無法還這個世界清淨,
還會永生永世困在裡面。「我是不是——很糟糕啊。」
這個問題,我質問過自己很多次。
季成鈺很久沒說話。
我悵然地想,在他面前發了幾次瘋。
能不覺得我糟糕嗎?
「我不會這麼覺得。
「你被迫背負著他人命運中的悲苦,卻能保持著良善。
「是個很好的姑娘。」
我笑了,晃了晃手腕上的鈴鐺。
「那你,會為此愛上我嗎?」
「會。不是現在,也會是將來。」
很沒誠意的,敷衍我的話。
我心裡雖然這麼想,卻心情很好地哼起歌。
不過,小黃還是跟我們一起上路了。
季成鈺說,養在身邊,也好過日後被大妖吃掉。
而且——
「相信我,在你身邊,它會過得很好。」
他這麼跟我說。
就這樣,我們兩人、一虎、一鳥,往距離白鹿鎮不遠的海邊去。
22
雙月城,是濱海之城。
城中各地客商絡繹不絕,人來人往,很熱鬧。
我和季成鈺都是第一次來此。
原因嘛,是季成鈺師兄傳信來。
說此處,有若幹夫妻雙雙失蹤。
讓我們來探查情況。
季成鈺有神明的記憶,不過人身不能使用神術,才去拜師。
他雖然與師門人走得不近,但還算有點聯系。
「娘子,慢些。」
季成鈺伸手,扶下馬車的我。
我們扮成少年夫妻,前來雙月城遊玩。
他今日穿的鴨蛋青的袍子,做書生打扮。
眉目疏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很是雋秀。
我則是一身鵝黃色的襦裙。
好久不曾穿裙子,差點絆倒。
腳下一滑,被季成鈺接住,慢慢扶下馬車。
「謝,夫君。」
夫君叫著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偷眼去看,季成鈺耳尖亦是紅透。
我們先是在城裡轉了一圈。
吃點美食,買點珠寶首飾和衣服,又請人給我二人畫像。
一路上,皆有人贊嘆我們夫妻感情真好。
演了一天戲。
等我們到客棧,雙雙坐下,大口牛飲。
「這樣,應該能引起妖物注意吧?
」我輕聲問。
季成鈺搖頭:「失蹤的十幾對,皆是恩愛夫妻。
「我們,應當算是恩愛。」
但當我們這對「恩愛」夫妻躺在床上時。
兩人都直挺挺地,有些尷尬。
「不困?」季成鈺見我不時扭來扭去,有些好笑地問。
我翻個身,側身面對他:
「其實有點困,但我討厭睡覺。」
季成鈺也學著我,側身與我面對面。
「為什麼?夢裡有可怖的東西?」
「嗯。」我點點頭,想起我第一次要求他抱著我的時候。
那一覺,睡得倒是很安穩。
季成鈺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將手臂伸過來。
「冒犯了,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抱著你睡。
「幼年時,父母每逢下雨打雷,都會摟著我哄睡。雖然我並不害怕。
「想來,懷抱應該是讓人很有安全感的所在。」
聞言。
我立刻滾了一圈,鑽到他懷裡。
把頭埋進他胸口的衣襟。
好香。
我知道季成鈺是個沒什麼情欲的人。
這孤男寡女,我二人又同床共枕。
可我枕著他手臂,呼吸相聞。
如此曖昧。
他也隻是輕拍我肩膀,目不斜視,連氣息也絲毫不曾紊亂。
「季成鈺,你要是我媽就好了。」
雖然沒讓他動情,但我還是挺享受被抱著的感覺。
沒過腦子的話,就這麼脫口未出。
明顯感到對方身體一僵。
他有些無奈地笑笑。
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垂下頭,額頭無意識蹭了蹭他下巴。
頭頂傳來他含笑的話音:
「但我可以是你的愛人。」
話音才落。
一個帶著湿意的,輕柔的吻,便落在我額頭。
「睡吧。」
我的心在瞬間顫抖,像是被什麼擊中。
四肢百骸都發了軟,骨縫裡也傳來酥麻的痒意。
胸腔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兀自狂跳。
23
一夜無夢。
醒來時,房間裡不見季成鈺的身影。
見我醒來,小黃舔一口爪子:
「他出去了。早飯在桌子上。」
我慢吞吞坐起來。
用清潔咒梳洗後,才伸個懶腰,坐在桌邊小口吃著包子。
包子還是溫熱的。
「你吃了嗎?」我問。
小黃露出圓鼓鼓的肚皮:「早吃過了。
「這個肉包是我留給你的,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
它昂首挺胸,胡須也得意地一翹一翹。
我沒忍住,伸手抱住。
在它柔軟的腹部一陣揉搓。
小老虎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算了算了,給你摸。」
我笑了:「這麼乖?等會兒獎勵你肉幹。」
小老虎在我懷裡眨眨眼,嘟囔道:
「哼,才不是為了肉幹。」
那就是,打不過我。
臣服了。
吃完早飯,季成鈺還沒回來。
外面卻下起雨來。
初秋的雨絲連綿,帶著涼意。
我望著窗邊樹上欲落不落的銀杏葉,突然有些想季成鈺。
他的手,總是暖的。
念及此,我解下手腕上的狐狸須手串。
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上頭的鈴鐺。
小黃瞅見,切了一聲:
「我當是什麼好東西。
「狐狸須離體就沒用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聽清。
剛想問清楚,季成鈺就回來了。
我忙將手串戴好,走過去。
卻不知出於怎樣的心理,忽然覺得很委屈:
「季成鈺,我冷。」
很小的時候,我就一個人睡。
一覺睡醒。
身邊沒人,被子也早被我踢到地下。
我總是被凍醒。
季成鈺聽我說冷,微微傾身,摸了摸我的額頭。
「還好,沒著涼。
「我讓店家給你煮碗姜湯,再貼這個符,會暖和起來。」
他不急不緩地說著。
沒有絲毫不耐煩。
人總是這樣。
感受到溫暖,就變得柔軟。
本來我多堅強啊,結果現在好了,矯情起來。
喝完姜湯後,我問季成鈺出去有什麼收獲。
他說,他用拿出天師玉牌向官府打聽,了解到。
失蹤的夫妻們,幾乎都去過同一個地方——珠女廟。
傳說很久以前,有位善良的採珠女。
她救過很多個溺水的人。
最後,
為救一個落水的孩子,永遠地沉沒在海裡。雙月城的百姓被其舍己為人的善心感動,特意建造廟宇供奉採珠女。
一般香客都去求珠娘保佑出海順利。
後來漸漸不知怎麼來珠女廟求子的越來越多。
我和季成鈺到廟時,便被驚住了。
香客如織。
還未進門,便聞到經久不散的檀香氣。
「二位也是來求子?
「廟裡的香貴得很,不如在我這裡買兩把。」
門口擺攤賣香的販子努力向我們推薦他的香。
求……子?
我下意識看向季成鈺。
四目相對,視線一觸即分。
季成鈺比我鎮定許多。聞言真的上前詢問價格,買了兩把香。
香販子是個年輕男子,瘦高個,面容清秀。
他樂滋滋將銅板收進錢袋裡,問:
「二位如此年輕,才成婚沒多久吧?」
「嗯,新婚。」
季成鈺說著,忽然牽住我的手。
我也順勢靠過去,輕輕挽他胳膊。
「這廟求子很靈驗?」
小販笑眯眯道:「靈!
如果再飲山上的靈泉,更加靈驗。」「靈泉?」我忍不住插嘴,「在哪?」
此時已有其他人來買香,小販忙著招攬其他客人。
我與季成鈺不好再多問。
「真要去拜?」
看著殿內栩栩如生的珠女塑像,我問。
季成鈺把香交給我:「我不方便跪拜,上炷香就是。」
之後又捐出不少香火錢。
引得廟祝前來搭話。
「二位心誠,老身這裡有開過光的求子符,放在枕下,保你們心願達成。」
老婆婆拿出兩枚疊好的符。
我正要接,卻被季成鈺全拿走了。
他古怪地看我一眼,沒有給我一個的打算。
季成鈺轉而又給廟祝送上一片金葉子,問:「聽聞,此處還有靈泉?」
廟祝笑得眯起眼,仔仔細細跟我們說清楚靈泉所在。
一聽之下,才知道這靈泉藏在群山之中。
山路崎嶇難行,而且容易迷路。
說著,廟祝話鋒一轉,表示她這裡有現成的泉水。
廟祝一雙熱切的眼睛把我們望著。
就差直接告訴我們一罐靈泉價值多少。
我與季成鈺趕緊腳底抹油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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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些失蹤的夫妻,為了求子親自去了山中取靈泉。
一時迷路,或是被妖物捉走了。
我跟季成鈺一商量,決定先去找找看。
不過,「靈泉」究竟存不存在,還是個問題。
「對了,這求子符有問題?」我有些好奇。
季成鈺罕見地有些支支吾吾:
「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他看起來想把符紙毀掉,又擔心使用術法被妖怪察覺。
最後,隻將求子符收袖中。
雙月城周邊群山連綿。
我與季成鈺按照廟祝指路的方向一路前行。
在茫茫林海中徹底摸不清方向。
好在季成鈺可以放出小黑俯瞰,給我們指路。
放小黑出來,小黃也鬧著要出來。
我按照季成鈺教給我的方法,念出法咒。
小黃從我掌心的浮空漩渦裡一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