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嘲諷她的天真:「趙夫人,八十萬兩銀子不是八十個銅板,你知道是多少錢嗎?歷代以來全國稅收頂峰也不過幾千萬兩百銀,你動動嘴巴就想讓我胡家拿出一個州的稅收,你好大的口氣!」
趙荷妍無助的扯著宋敬之的袖子悲泣:「郎君,郎君,我們該怎麼辦啊?」
宋敬之摟住趙荷妍安慰道:「沒事的妍兒,天上人間,為夫都陪著你。」
「好。」我感動的說道:「古有梁祝化蝶,今天總算也看到生S相依的真情了。」
就在宋敬之和趙荷妍希翼的目光中,我吩咐春荷送來一壺杜康酒。
接著遞給他們二人兩個酒杯,在給自己斟上酒。
「我胡雪雁,敬你們二人,
在地下也長長久久的做一對鬼夫妻。」
宋敬之聞言惱羞成怒的扔了酒杯,而趙荷妍也不再是低聲痛哭,而是嚎啕大哭。
眼看宋敬之抱著趙荷妍走遠。
我一臉茫然的問春荷:「我祝他們夫妻兩恩恩愛愛難道不對嗎?」
春荷一臉悲痛:「我家小姐常常因為太過善良,而被這起子小人欺負。」
我和春荷相視一笑,接著便攜手進了內院。
11
兩個月後,即使宋家瘋了一樣變賣房產店鋪田地,他們也沒湊到那虧空的五十萬兩白銀。
眼見宋家要徹底倒了,交好的貴族是有多遠躲多遠,生怕到時候一不小心就連累了自家。
而已經交惡的勳貴之家,比如奉郡王,趁他病要他命,能賣兩千兩的良田他出價五百兩,愛賣不賣,反正等抄了家,說不定一文錢都不用花呢。
宋家的老爺少爺們不僅賣掉了自己珍藏的珠寶字畫,就連心愛的小妾,都直接叫來人牙子拉走。
而宋家的女眷們也換下了綾羅綢緞,摘下了頭上的金簪玉環。
宋家又想起手裡還捏著的大批奴僕的賣身契,那幾天,西市賣人的地方倒是人滿為患。
一日,春荷皺著眉頭告訴我。
宋夫人和宋家小姐來了。
我吩咐春荷給她們上了香茶點心,又細細打扮了一番,才慢慢來到會客的主廳。
打眼一看,就看到宋夫人和宋澤之一身粗布麻衣坐在下位,而桌子上的點心已經被吃完了大半。
我本來想到何至於此,但轉念一想,我要是宋家人,現在肯定能節省一兩是一兩。
說不定聖上看自家認錯態度良好,一時心軟便能保住腦袋。
宋夫人和宋澤之見我來了,
連忙拘謹的站了起來。
我隻裝作仿佛從來沒和宋家撕破臉一樣,態度和善的問她們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宋澤之態度謙卑:「胡妹妹,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來,就是求你別和我計較了。」
我看著我這上輩子的大姑子,她曾經拿走我一盒一盒的東珠,一對一對的瓷器,幾尺高的珊瑚,名家字畫和孤品書籍,卻在婆家妯娌嘲笑她的弟媳是商戶女後,抱怨我拉低了宋家的門楣,讓她在婆家丟臉。
宋夫人也討好一笑:「雁娘大人大量,自然不會和澤之計較。」
明明宋澤之年紀比我大,宋夫人卻硬生生把我的身份抬高到長輩的地位。
「舉止粗鄙,商戶人家就是沒規矩。」
「下去吧,離得近了,我怕也沾染上你這滿身的銅臭氣了。」
宋夫人討好的笑臉和上輩子她表情鄙薄的臉不斷重合,
那些嘲諷我的話仿佛又在我耳邊回響起來。
我忍住心裡的怒氣,平靜問道:「有什麼事?」
宋夫人和宋澤之相互對望了一眼,說了半天我才明白。
原來宋家砸鍋賣鐵才湊到了十五萬兩白銀,他們今天來,便是希望我慷慨解囊,借她們三十五萬兩銀子。
我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然後指著自己問她們:「我很像冤大頭嗎?」
三十五兩銀子,光是京城的產業,我調一調都能湊到,可是,我憑什麼幫他們呢?
宋家人,都是喂不飽的白眼狼。
幫了他們,他們第一件事就是在你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
眼見她們還想再說什麼,我直接喊到:「春荷,送客。」
過了幾日,春荷告訴我,宋澤之已經被婆家休棄。
而趙荷妍在驚懼的氣氛中,
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失了孩子,她下紅不止,大夫說要是有百年人參說不定就能保住性命。
而此時的宋家,別說沒有百年人參,就是有,那也是拿去賣了換錢,也不可能拿來給她治病,趙荷妍掙扎了幾天,最終S在她那座一草一木都曾經無比精致的小院中。
聽說趙荷妍剛咽氣宋敬之便嘔出一口心頭血,等他醒來,便突然不停的喊著:「報應啊,報應啊。」
宋敬之瘋了,但聖上可不會因為他瘋了就網開一面。
限定的日期已到,宋家人終於全都下了大獄。
12
聽說宋敬之瘋了,我必得湊湊這個熱鬧,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陰暗潮湿的天牢裡,宋敬之一人一個牢房,脖子上還被帶上了重枷,隻能趴在地上。
獄卒解釋雖然宋敬之是文瘋子,但到底怕他暴起傷人,
便給他一個單間。
我輕輕蹲下,喊到:「喂,宋敬之,你還認識我嗎?」
宋敬之兩眼無神的盯著我看了看:「你來了?」
我有點糊塗,這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怎麼看著挺正常的?
想了想我又問到:「你真的瘋了?」
宋敬之嗤笑一聲,接著便不回答了。
我正想離開,宋敬之突然出聲:「上輩子拿了你家的銀子卻沒好好待你,你剛S宋家便牽扯進謀逆中滿門抄斬。」
「這一輩子你沒嫁過來,宋家又迎來原本的結局,看來真的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我身子一震,回頭問道:「你說什麼?」
而宋敬之又不回答了。
想了想,我吩咐春荷再給獄卒兩個紅包,待到他們都走遠了,我才慢慢回到宋敬之的牢房前。
「不是報應。
」我悄悄告訴宋敬之。「宋家被牽連進謀反案,是我做的。」
宋敬之還是那樣趴在地上,等過了好一會,他才突然抬著腦袋盯著我厲聲問道:「你說什麼?」
「哎,別這麼大聲嘛。」我撐著腦袋看著宋敬之,笑眯眯的告訴他:「你讓我想一想啊。」
「我們當初從沒圓過房,而你又答應了趙荷妍會讓她的孩子繼承宋府的一切,我就明白了,大概,和你們聯姻這筆生意我胡家已經沒有任何賺頭了。」
「既然如此,我必得為我們胡家好好打算打算,宋家是我的敵人,那我隻能找敵人的敵人來結盟了。」
「你不了解我,便不知道我這個人有兩手絕活,一手丹青妙筆,畫的菊花和真的一樣,另外一手便是臨摹,隻要我看過的字,便能臨摹的九成相似。」
剛嫁進宋家的時候,我還是想著嫁都嫁了,
最好和宋敬之還是相敬如賓,於是進他的書房給他送過幾次湯水。
後來他不在的時候,我也進去過,東看看西瞧瞧,便熟悉了宋敬之的字,又恰巧看到了他私章的印鑑圖案。
畢竟是八十萬兩銀子,手裡不握著點把柄,我實在不安心。
宋家人變臉之前,我便做好了和宋家人撕破臉的準備,那時候我已經掌握了大部分需要我掌握的信息,比如,宋家的頭號敵人是奉郡王,比如,奉郡王爺有個別院附近有座寺廟。
我給了寺廟主持一幅畫,又添了一大筆香油錢,和主持約定好,如果大寒那天我沒取走那副畫,就請主持把那副畫交到奉郡王府。
聽到這,宋敬之急急忙忙問我:「什麼畫?」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副我畫的秋菊圖。」
宋敬之神色崩潰:「憑什麼你一副秋菊圖便能讓我宋家滿門抄斬?
」
我嬌聲斥罵他:「你別吼啊,讓我想想,我還在上面臨摹你的字跡提了一首詩,又仿刻了你的私章蓋了印,怕不明顯,還特意寫上了你的名字。」
「那首詩怎麼念的?」我循著記憶慢慢回想:「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S。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宋敬之聽到這已經一臉不可置信,半晌後他苦笑:「我花開盡百花S,黃巢的詩,怪不得,怪不得,我的字跡,我的名字,我的私章,又是交給奉郡王,怪不得會被打成鐵案。」
「所以,若我和你圓了房,你便不會如此決絕嗎?」
「也不是。」我連忙搖搖頭:「我又不能非要和你困覺,主要是看我懷沒懷孕,看胡家和我的孩子能得到多少利益。」
「若是你還是想把全部家產都留給趙荷妍的孩子,我的孩子什麼都得不到的話,
我想,我還是會拿宋府當做投名狀,隻要人家給得比你們價格高,畢竟你們家人說話真的太難聽了。」
「在商言商,拿了我家的銀子救了命,分好處的時候卻想撇開我們,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你們宋家先壞了規矩,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春荷提醒我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拍拍裙子上的灰塵,我便離開了天牢。
而宋敬之似乎接受不了真相精神崩潰了,看我走了,他在身後大叫著:「你回來!胡雪雁,你回來!」
我還有一件事沒告訴宋敬之,當初被困在宋府後院的時候,我便寫下一封血書藏在身邊。
若是我得救了,那份血書就是我的保命法寶。
忠君愛國的妻子被意圖謀逆的丈夫困在後院磋磨,害怕真相不能大白,妻子在隨時丟命的危險中用鮮血寫下信件,忠於聖上的心日月可鑑,
多麼感人肺腑的故事啊。
若我沒得救,隻有有人翻出這份血書,宋府謀逆的可信度就又增加了,畢竟S人的話最可信。
這樣,不僅能順利摘出胡家,還能替胡家帶來滿門榮耀,生出一個如此忠烈的女兒,實在是可歌可敬。
喔,你要問我萬一老和尚掉鏈子怎麼辦?
好說,御史大夫附近的莊子,聖上貼身太監宮外的別院,尼姑廟,道士庵。
二十四個節氣,一個節氣一副秋菊圖,我還不信宋家能次次都躲過去。
想到我S的那日,剛好是大寒後第三天,看來奉郡王是被什麼事耽誤了才推遲了去別院泡溫泉。
《孫子兵法.謀攻》有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宋家人自詡門第高貴,想利用完了我就把我丟在一邊,卻沒想到,商場如戰場。
我跟著我爹耳濡目染,
比起我這個商戶女,他們實在太天真了,天真的讓我都有點不忍心送他們去S了。
罷了,等宋家判決下來那天,我要帶著春荷吃一天素食,就當積一積功德。
後記:
宋敬之上路那天,父親還有幾位叔叔剛被拉到菜市口砍了腦袋,母親大姐還有其他的堂姐妹已經被拉去賣了。
而他和他幸存下來的兄弟們,則帶著枷鎖徒千裡流放到嶺南。
當然,其中不包括得罪了奉郡王爺的那個庶弟,他剛一入獄,便受了宮刑,接著獄卒用湯藥吊著他的命,今天也陪著父親上了斷頭臺。
比起上輩子一家人進了詔獄全都丟了大半條命,再整整齊齊的跪在菜市場,這輩子胡雪雁似乎還手下留情了。
路上剛開始還有兄弟們抱怨,若是他老老實實的娶了胡雪雁,得到了那百萬嫁妝,他們也不必受這個罪,
父親他們也不會丟了性命。
宋敬之想嘲笑他們的天真。胡家的錢是那麼容易拿的嗎?上輩子還不夠得到教訓嗎?
胡忠拄著拐杖來過詔獄一次,然後受的刑罰就更酷烈,後來他們S無葬身之地,胡雪雁卻風光大葬,胡家也得了忠烈之家的稱號更進一步。
就是因為他們太自大,以為用了胡家的銀子卻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
可仔細想想,胡雪雁從沒主動害過他們,都是他們心術不正,才落到今天這步。
若是宋家願意尊重承認胡雪雁少夫人的身份,他願意和胡雪雁生下孩子當做繼承人,胡雪雁也不會倒戈相向。
而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宋家對胡雪雁的蔑視不可能改變,他也不可能放棄妍兒的孩子轉而讓胡雪雁的孩子繼承他的一切。
命運的殘酷就是讓一個人看起來有很多種選擇,
其實永遠隻有那一個選擇。
想到這,宋敬之又笑中帶淚,大喊道:「報應啊,報應啊。」
一起上路的兄弟們早就懶得理他了,隻有押送的官兵看到宋敬之這個樣子抱怨道:「哎,這個犯人又開始發瘋了。」
接著,拿起了手上的鞭子就揮了過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