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沉篤定地點了點頭。
我揚起嘴角：
「好啊，那你把那碗藥喝了，隻要你喝了那碗藥，我就信你媽沒想害我，怎麼樣？」
陸沉有些猶豫，眼神躲閃。
很顯然，他害怕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不敢？你堂而皇之地說那藥對我這個孕婦的身體無害，可你一個大男人卻連喝一口都不敢。陸沉，你的嘴裡有半分真話嗎？
「既然你不敢喝，那就證明那藥有問題，你媽想害我。我不可能跟一個會給我帶來生命危險的男人在一起，這種人也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所以，我們離婚吧。」
陸沉當然不願意離婚。
離開了我，他上哪兒找一個不要彩禮，有房，還願意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呢？
他連忙否認：
「我什麼時候說不喝了？
我媽都說那是補藥了，她還能騙我不成？
「我媽是重男輕女的點，但她還沒愚昧到那個程度，買些有毒的藥來害你，我媽不是那種人。」
我：「啊！對！對！對！」
怕他反悔，我拉著他就去了廚房。
掀開鍋蓋，那碗藥靜靜地躺在篦子上。
或許是放得有些涼了，腥臭味淡了許多，我倒也不覺得很反胃了。
畢竟，這次要喝它的不是我。
陸沉的臉色有些蒼白，我能看出來，他有點後悔了。
他自從回來之後壓根沒見過這藥的樣子，所以才輕而易舉地對他媽的話信以為真，以為我是無理取鬧，不知好歹。
可當他真正看到這黑乎乎的湯底，聞到這臭不可聞的味道的時候，他也怕了。
他弱弱地問我：
「老婆，
我真要喝嗎？」
我溫柔地勸道：
「乖，趕緊喝了吧，別浪費了你媽的心意，這可是你媽花了三個小時熬的補藥，可金貴了！
「再說，你不是說了嗎？這藥都是中藥成分，一萬個安全。
「你不會不敢喝吧？難不成你剛剛跟我說的全是騙我的？不會吧！不會吧！」
被我這麼一說，陸沉便再也不好開口拒絕。
見再也躲不過去，陸沉心一橫，一臉視S如歸的樣子。
終於，他端起那碗轉胎藥，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一滴不剩。
直到他喝完，我才感到心裡的那股鬱結消散了一些，稍稍出了一口惡氣。
不是說無毒嗎？
我倒要看看這藥到底有沒有毒。
5
凌晨，我是被陸沉的呻吟聲吵醒的。
「老婆，我肚子好痛，快打 120，送我去醫院！」
我睡眼惺忪地起床，這才看到陸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滿頭大汗，此刻捂著肚子躺在床上翻滾，表情十分痛苦。
我心下了然，肯定是那碗藥鬧的。
臉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咦，你咋了？好端端的怎麼會肚子痛？」
陸沉表情有些慚愧，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知道，可能是媽煮的那碗藥有問題。你先別管這個了，趕緊把我送醫院吧。」
我隻是想懲戒一下陸沉，但還沒想要他的命。
聽他這麼說，便也再沒了嘲諷他的心思，不再猶豫，直接給他撥打了 120 急救電話。
等救護車到的時候，陸沉已經疼暈過去了。
當急救人員在給陸沉搶救的時候，
婆婆才被吵醒，氣憤的蹬床聲連我這屋都聽得到。
見外面的噪音絲毫不見減少，還愈演愈烈。
她不滿地罵道：
「李青芸你幹嗎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可等她一推開門，就傻眼了。
她沒看到我，隻看到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其中還有人抬著擔架。
婆婆脫口而出：
「咋回事兒？李青芸流產了？」
她先是一喜，語氣都帶有一絲愉悅。
可說罷，她又有點惋惜：
「那也不至於打 120 啊，救護車多貴，找個車送過去不就行了？」
聽她這麼說，我頓時明白過來了她的真正意圖。
她並不完全相信這轉胎藥能改性別，她大概想的是，如果能成功更改性別最好。
就算沒有成功，
最後我肚子裡的孩子流產了，她也不虧，起碼能讓女兒胎S腹中，給她未來的孫子騰位置。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還好，我令她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醫生疑惑地問：
「什麼流產？患者明明是個男的啊。」
婆婆這下子直接慌了，急忙推開醫生往臥室衝了進來。
一見到老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她直接痛哭出聲：
「我的兒啊！你這是咋了啊？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該怎麼活啊？
「媽不能沒有你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她號了幾嗓子，之後注意到了我。
我正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表演，渾身上下一點兒事都沒有 。
看到我平安無事，而她兒子卻在一旁昏迷不醒，
她急了。
婆婆怒氣衝衝地質問我：
「你到底對我兒子幹了什麼？明明他昨天晚上還好好的，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同樣怒氣衝衝地質問她：
「媽，您在說什麼啊？我還正想問您呢，您昨天晚上熬的那碗補藥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我老公喝完就變成這樣了？」
婆婆被我吼得怔了片刻。
她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焦急地問道：
「你說什麼？那藥讓我兒子喝了？
「我不是給你煮的嗎？你怎麼能……」
沒等她說完，我就打斷了她：
「不是你告訴他說那是補藥嗎？說都是中藥成分，對身體無害，否則他怎麼會喝？我告訴你，我還懷著孕呢，
要是因為你害得我肚子裡的孩子沒了爸爸，我跟你沒完！」
走敵人的路，讓敵人無路可走。
此話一出，醫護人員這才注意到我是個孕婦。
老公吃了婆婆熬的補藥生S未卜，婆婆卻還在不依不饒地辱罵我這個孕婦，醫護人員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同情。
婆婆還想辯解什麼，卻被一個醫生制止了。
「別吵了，別影響我們救人。」
婆婆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6
我想過婆婆的轉胎藥有毒，但我沒想到它會那麼毒。
陸沉確診為急性腎衰竭，醫院連續三次下了病危通知，後來雖然搶救過來了一條命，但卻留下了不小的後遺症。
不但需要經常做透析，並且壓根幹不了重活。
簡而言之，他這輩子幾乎是廢了。
得知陸沉住院的消息，我爸媽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醫院。
依偎在我媽懷裡，我忍不住一陣後怕。
我實在無法想象，這藥被陸沉這麼一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吃了後果都這麼嚴重，如果被我這個懷孕四個月的孕婦吃了的話，那我還有命嗎？
聽到這個噩耗，婆婆氣瘋了。
她氣哄哄地衝到我跟前，雙目猙獰地指責我：
「憑什麼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不是你？憑啥需要透析的不是你？」
說罷，她揚起手就要打我。
不過她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被我爸攔下了，我爸直接反手往她臉上打了一巴掌。
「啪！」
我爸氣紅了眼：
「夠了！你兒子現在成了這樣都是你害的！那轉胎藥是你買的、你熬的、也是你告訴你兒子那是補藥。
跟我女兒沒有任何關系！幸好我女兒命大沒吃，讓你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告訴你，你兒子躺在裡面都是你重男輕女的報應！」
婆婆顯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一個母親，當然不願相信是自己害得自己兒子得不治之症，一定要找個替罪羊來轉移矛盾，讓自己心安理得地把罪責都怪罪到別人身上。
否則，她會生不如S。
所以即使我爸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是不肯接受事實，依舊把矛頭對準了我：
「你放屁！都是她胡說八道，她肯定知道我煮的藥有毒故意喂給我兒子的！」
這時旁邊一個小護士經過，聽到這句話，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
婆婆的臉霎時間就紅了，指著小護士就罵：
「你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信不信我投訴你？」
我白了婆婆一眼，
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快別叫了，給你兒子積點德吧！別人招你惹你了？」
說著，我給那小護士使了個眼色，小護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就匆匆離開了。
婆婆埋怨地瞪了我一眼，剛想開口罵我，但看到我爸凌厲的眼神之後，又悻悻然地閉上了嘴。
她隻喃喃地說：
「等我兒子醒了，我讓你好看！」
行，我等著。
不知道陸沉這麼一個廢人，還能讓我怎麼好看？
7
足足等了一天一夜。
陸沉才悠悠轉醒。
得知這一消息，婆婆第一時間趕到了陸沉病床前告我的狀。
她哭喪著臉，一臉委屈的樣子：
「兒子，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你媳婦兒他們是怎麼欺負我的，他們一起罵我，
你老丈人還打了我一巴掌，你可得幫我主持公道！」
說完，她挑釁似的看了我一眼，眼裡是說不出的得意。
她似乎篤定，陸沉還會像之前一樣護著她，維護她，逼我跟她道歉。
可這一次，她似乎失算了。
陸沉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竟然有一絲恨意。
他淡淡地開口：
「媽，你不是說那轉胎藥無毒嗎？說是補藥，裡面都是中藥材。為什麼，我現在會躺在這裡？」
看吧，刀子隻有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他媽之前扯過那麼多次謊，他每次都不以為然，隻因為沒有影響到他自己而已。
婆婆被陸沉問得臉色有些尷尬，忙說：
「這藥是你劉姨給我的，我哪能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成分？」
陸沉有些氣急：
「那你幹嗎要瞎說？
你差點害S我了你知不知道？」
婆婆脫口而出：
「我不這麼說你媳婦能吃嗎？再說，我這是給李青芸吃的，又不是給你吃的，你吃它幹嗎？」
估計她也知道自己的話不佔理，所以越說聲音越小。
她不說還好，一說陸沉更生氣了：
「李青芸就能吃嗎？這藥我吃了都成這樣了，她還懷著孕呢，她吃了不得S啊？
「媽，你在做事之前想想後果行不行？」
他可算說了句人話。
婆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兒子，你什麼時候開始向著她了？你別忘了，我才是你親媽！當初你爸走得早，要不是我東一家西一家地借錢供你上大學，你怎麼可能有今天？你咋能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說著，她眼淚就流下來了。
如果擱以往，
婆婆的這一套苦肉計是很管用的，每次都會讓陸沉心軟，進而向著她。
可是，這一次陸沉卻沉默地閉上了眼。
他緊抿嘴唇，似乎是第一次對他媽的哭訴感到了厭煩。
可婆婆卻並沒有因為陸沉的冷淡而消停半分，相反，她哭得更大聲了，一邊哭一邊抱怨著命運的不公。
終於，陸沉不堪其擾。
他下了逐客令：
「出去。」
婆婆好像沒聽清楚，呆愣愣地問道：
「什麼？」
「我讓你出去！」
陸沉再也沒有一絲顧慮，直接開口向她吼道。
婆婆蒙了。
她的眼淚瞬時決堤，看著陸沉的眼神充滿了陌生與驚愕。
她轉頭又嫉妒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了一句話：
「行，
我走！既然你都為了一個女人要把我趕走了，我也不留下招人嫌棄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回老家！」
說罷，她抹了一把眼淚，徑直離開了病房。
8
我：「？」
我非常有理由懷疑，陸沉把他媽氣走隻是怕他媽累著，為了讓我獨自照顧他而演的一出戲。
否則，他媽跑了，留我來處理這些爛攤子算怎麼回事？
見他媽走了，陸沉的臉色才終於有所緩和。
他看著我爸媽，眼裡全是歉意：
「爸、媽，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小芸在我媽這裡受了這麼多委屈，都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她。
「還好這次的轉胎藥被我吃了，沒吃到小芸的肚子裡，否則我真不知道會對她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爸，媽，你們放心，我已經決定把我媽送回老家了，
以後再也不會讓她過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你們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小芸的。」
認錯態度十分真誠，態度十分良好。
甚至因為他情緒太過激動，他還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一出苦肉計。
他知道自己現在身體已經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