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我手裡的桂花糕。
還有嘴邊的碎屑。
我:「…………救命。」
6
蕭沉鋒此人,人取其名。
寡言冷冽,並且鋒利。
我是說眼神,差點把我刺穿。
他表情毫無波動,聽著我把求救的詞兒說了三遍。
才大發慈悲地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名字?」
「冬月!」
我眼睛一亮,乘勝追擊:「我叫冬月,求少將軍救救我,逃出侯府這個魔窟吧!」
「你已經出來了。」
蕭沉鋒眼神微凝,但很快轉開。
他撩開車簾,示意我看向外面。
燈火和黑夜交織,
綿延向未知的前方。
我這才反應過來,在我不停講話的時候,馬車早就晃悠著離開侯府了。
「多謝少將軍。」
我誠摯地道謝,果然算得沒有錯。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蕭沉鋒甚至還貼心地命車停在了繁忙的鬧市街口。
人來人往,最好藏身。
「等等。」
我疑惑回頭。
這位戰場上S伐果斷的少年將軍,表情嚴肅冷厲,伸手向懷中。
「……!」
我頓時僵住,後背寒毛直豎。
卻見他掏出來的不是匕首,也不是暗器,而是一枚玉佩。
「拿著吧。」
蕭沉鋒丟給我,淡淡道:「如若他日走投無路,可以憑此物來尋我。」
白玉無瑕,
觸手溫潤。
我眼前模糊了一瞬,抬頭燦笑。
「蕭公子,謝謝你。」
隨後跳下車,融進湧動的人流中。
小廝的衣服是褐色,在夜裡並不起眼。
但假如習武之人有心留意,還是能追蹤到的。
蕭沉鋒身邊的跟班看了一會,忍不住開口:
「公子,這丫頭真是不識抬舉,竟然往醉雲樓去了。」
醉雲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
蕭沉鋒一雙黑眸垂著,本有些出神。
被這句話擾醒,冷冷地掃了一眼。
跟班瞬間噤若寒蟬,垂頭不敢動。
半晌才聽得主子發話。
「走吧。」
7
我穿越的這具身體原主,其實還有個姐姐。
她們倆同一天被賣,
姐姐為了妹妹,自願賣入青樓。
所以,在我能夠出侯府大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聯系姐姐。
萬幸,上天是眷顧我們的。
卻也有遺憾。
我從醉雲樓後門進去,全程有香囊做信物,暢通無阻地來到一個偏遠的房間。
門剛敲了兩下,裡面人便迫不及待地把我拉了進去。
「你可算來了,急S我了。」
一身淺藍色衣裙,面容和我有五分相似的女子,神色焦急地道:
「馬車都備好了,幹糧和水在上面,錢在這裡。」
「你快把衣服換下來,這身就燒掉,不能留一點痕跡。」
她安排得滴水不漏,正如我們當初計劃逃跑時所想得那樣。
但是,除了一點。
她自己沒有動。
「你不換衣服嗎?
」
我話音剛出,便她身形一震,手無意識地摸向小腹。
層疊的衣裙遮掩下,我看出了端倪。
她懷孕了。
霎時間,我隻覺得腦海中轟鳴巨響。
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顫聲質問:
「怎麼會這樣……你是不是腦子壞了,不是說不會走我的老路嗎?穿越女談戀愛就是傻子你忘了嗎?!」
這話還是她當初說給我聽的。
沒錯,原主的姐姐,也是穿越來的。
當初我輾轉找到醉雲樓,正撞上姐姐被卷著抗出門。
老鸨說她染了病,不中用了。
是我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抵押,才沒叫她被丟去亂葬崗。
當晚,沐浴在清冷的月色下,原主記憶裡溫柔貼心的姐姐,
欣慰地合上了眼。
「還好,不是你……」
她不知道,那個她擔憂的妹妹,早就餓S在了路上。
她隻是慶幸,還好在這裡受苦受難的,不是妹妹。
我感到無盡的哀痛和孤獨,但下一刻,眼前的人就醒了過來。
如同奇跡。
身上的傷痕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為細膩精致的外表。
她睜開眼,懵懂又清澈。
我一下就明白了。
後面不管是對暗號,還是認親都很順利。
她說她是系統抓來做任務的,可是她不願意。
「穿越女談戀愛就沒一個好下場的,隻有傻子才會飛蛾撲火。」
她朝我伸出手,笑道:「我叫清容,我們一起改變,做些不一樣的事情吧!
」
可現在,我的手被她打掉了。
清容護著小腹,語氣激動地反駁我:
「他不一樣!」
「他是五皇子,跟那些薄情的男人不一樣的。」
清容給我講他們是怎麼遇見的,怎麼陰差陽錯情愫暗生。
「命運真的很奇妙,你知道嗎冬月,五皇子就是我的攻略對象。」
清容儼然一副陷入愛河的模樣,說這是命中注定。
哪怕她如何躲避劇情,還是逃不過和他相遇相愛。
我聽得眉毛直跳,急忙給她舉例子。
什麼東宮的李狗子,三生三世夜華太子。
他們都身居高位,有野心和抱負。
清容聽後卻搖頭:「不會的,五皇子不想奪嫡。」
「如果五皇子真的如你所說,那為什麼,你的任務是輔助他稱帝?
」
我沉聲提醒她:「況且你現在的身份是青樓女子……」差距越大,就越危險。
「夠了!」清容打斷我:「你現在怎麼這麼封建了,在侯府做奴才做久了,忘了所有人生來平等,都有追求自由和真愛的權利了嗎?」
她這話說的刻薄毫不留情,我氣噎,一時無言。
清容反應過來,也察覺到了不妥,眼神閃爍。
她催促我快些離開。
「沒時間了,五皇子很快就會派人來接我,到時候撞上,你才是真的走不了了。」
她把包袱塞到我懷裡,不容拒絕地將我推出門外。
「快走吧,走啊!」
……
門板關上。
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8
清容到底還是替我打算了一些。
她說五皇子的母族和侯府密不可分,隻要她的事情先暴露,晏凌就分不了心來找我。
「冬月,不用擔心,我有系統幫忙,和你不一樣。」
她在這個時候戳穿,是為了讓我相信她不會有事。
因為當她表明自己的身份,是有系統的任務者時,我撒謊了。
「你說系統?啊哈哈,我當然也有啊,穿越女不就是標配系統嘛。」
我厚著臉皮說出這句話,笑容虛假又誇張。
幾乎連自己都快騙過去了。
卻在那晚,被晏凌無情撞碎,回到現實。
他設局讓我在書房等,引來得卻是醉醺醺的寇管事。
對方說,小侯爺把我賞給了他。
我才恍然初醒,自己這段時間有多麼可笑。
同時升起的,還有憤怒和不甘。
憑什麼我穿越要做奴婢,憑什麼晏凌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
憑什麼同樣都是穿越,清容有系統而我卻沒有。
憑什麼命運不能偏愛我一點。
喉間血氣翻湧,我在掙扎時摸到了燭臺,狠狠地刺下去。
寇管事的慘叫聲讓我有了些許慰藉。
我像個瘋子,一邊流淚,一邊下手毫不留情。
直到門打開,晏凌帶人衝進來。
他滿臉訝異,在看清我後,轉變成了驚豔和狂熱。
變態。
我罵道,卻顫抖著縮進他懷裡。
肉體的歡愉會讓人沉溺,從而逃避痛苦。
我在生和S的邊界,被無數次拋上墜下,哭得快要斷氣。
耳邊不停地呢喃,是晏凌在喚我的名字。
「月兒,
我的月兒。」
……可我不想做月兒。
我想回家。
我一定要回家。
那天以後,我開始為逃跑做準備。
本以為清容會是我的同伴,可到頭來,還是分開。
隻剩下嘆息。
好在,我還有別的路可走。
京中尋常街巷的一處小房子裡,我喬裝打扮,出門聽八卦。
全天下都在討論皇子要娶一位青樓女子,聽不到半句有關侯府的事。
隻有一個,巷口的餛飩攤上。
食客說起城外發現了一具摔爛的馬車。
「我在衙門的表哥說,上頭貴人黑了臉,下令搜尋,卻不說找誰,真是奇怪。」
我往碗裡倒胡椒粉,假裝被嗆到,掩飾嘴角的弧度。
晏凌,
你也有今天。
清容說得對,她的事一旦暴露,對五皇子來說是天大的汙點,所以同屬他這一派的,更不能再出類似的岔子。
晏凌不過是跑了個通房丫鬟,再挑幾個就是了。
根本不能算事,就更不能大張旗鼓去找。
哈哈哈。
我笑得眼角都紅了。
9
又等了些時日,城中非議聲漸小。
想也知道是誰在捂嘴。
時間無所覺地流逝,我藏身在小院裡,數著繁星。
直到一年一度的千秋節在即,京城的繁忙更上一層樓。
我才跟著鄰居的婆婆嫂子們一起,往城郊金明寺去。
那裡有高僧出關講經,難得一遇。
看過的許多穿越文裡,主角拜佛求籤時,都會被看穿是異世之魂。
我想,
他們或許能幫我回家。
可那會兒的我無從得知,這一去會讓我跌入樊籠,再無自由。
還滿心歡喜,期待而往。
……
金明寺遠近聞名,香火鼎盛,路上人也多。
同行的嫂子阿婆說有近路,能快些。
結果,遇上了劫道的山匪。
他們吃準了小路人煙稀少,但也怕踢到鐵板,便隻求財,給錢就能離開。
我自認倒霉地拿出荷包,心裡慶幸,沒有把值錢東西都帶在身上。
在侯府時晏凌每每賞賜,我都央他換成銀子,藏在床下。
他見了,捏著我的鼻尖笑我是小財迷。
「月兒這般貪財,就算想跑,也會被重重的銀兩拖住腳步。」
晏凌不知道,我早就把銀子換成了銀票,
偷偷購置了宅子,再把其餘的放在裡面。
對外便說家中長輩染了重病,便也無人來訪。
想來晏凌發現我不見後去查看銀兩,卻發現一堆石頭的樣子,肯定很好笑。
思緒越飄越遠,被一聲輕喝拽了回來。
「光天化日,你們竟然在這裡搶劫,太過分了!」
說話的女子眉眼飛揚,神情自信,端得一副女俠氣派。
穿越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風格的女子。
很好奇,很敬佩。
見她和山匪硬剛,出手利落,身姿不凡。
然後,沒剛過。
千鈞一發間,我忍不住出聲:「小心身後!」
旋即抓起路邊的泥土石子,一股腦地丟過去。
頭腦發熱的下場,就是山匪惱怒,把我倆一起抓走了。
直到被綁著關起來,
這位女俠還滿眼新奇,毫不擔心地打量周圍,感嘆道:
「哇,這就是賊窩嗎,好破呀。」
我:……
確診了,這不是女俠,是顯眼包。
10
「喂,你還好嗎?」
顯眼包哇塞完,轉頭和我搭話。
「我叫錦兒,你呢?」
我實在不想理她,可架不住她吵鬧,沒好氣地敷衍道:「我叫小花。」
「小花,這個名字很襯你嘛,像花一樣好看。」
?不會誇可以不用誇。
錦兒像個傻白甜,樂觀得不行。
我眉頭越皺越緊,按耐不住地想罵她。
剛不過就不要剛,害了自己還連累別人。
錦兒聽後並不在意,依舊在笑。
「別擔心,
我留記號了,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她晃了下腳,滿地的幹草發出沙沙的聲音。
錦兒問我:「如果我救你出去,這樣算不算你欠我一個人情?」
先前的女俠濾鏡碎得渣也不剩,我現在隻想翻白眼。
被抓進來是因為她,救我出去不應該算補償我嗎?
不過眼下我確實沒有辦法,破罐破摔地點頭:
「算。要是能出去,別說人情了,人賠你都行。」
「好!就這麼定了!」
錦兒突然激動,兩眼放光地看著我。
我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糟了!
果然,下一秒。
從她袖口處撲出一陣幽香,我瞬間便失去意識。
再睜眼,一切都變了。
眼前烏泱泱的人群,
紛紛拜我,口中齊聲喊道:
「公主!」
我:啊?
11
「等等,你們是誰?這裡是哪?」
我環顧四周,發現這個地方也很陌生。
身上的衣服從裡到外換了個遍,連蕭沉鋒給我的那塊玉佩也不見了。
還被一群陌生人圍著,目光都很奇怪。
我狠狠掐住手背,強迫自己回想之前都發生了什麼。
山匪,地牢,錦兒。
對了,錦兒!一定是她!
我趕忙解釋道:「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公主。」
同時轉頭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
人群中,隻有他的衣著最精致講究,應該是管事的人。
我告訴他事情的經過,他聽後卻不驚訝,面無表情地指使侍女替我梳妝。
「公主跑了,
留下信物要你替代,所以,你必須聽話。」
「迎接的使臣很快就到了,如果不配合,現在就S了你。」
語氣平淡,內容卻驚心。
周圍的氣氛緊繃起來,個個都不善地盯著我。
我強迫自己鎮定,思慮過後,輕聲問道:
「如果被發現了,所有人都會S,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