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雷落下,我引火自焚,決絕地S在了蕭宸衍面前。
蕭宸衍當場發了瘋,目眦盡裂地往火場衝。
像極了七年前他奮不顧身為我擋下雷劫的模樣。
世人皆知蕭宸衍愛我入骨。
卻不知我在生辰宴上,曾親耳聽到他的心聲:
「神女高貴清冷,到底不如凡間女子柔媚勾人。」
1
聽到蕭宸衍心聲的瞬間,我一怔,錯愕地抬頭看向他。
察覺到我的視線,蕭宸衍微微側目,目光落在我臉上:
「皎皎?」
「怎麼了?」
我咬了咬舌尖,話到嘴邊卻生生咽了下去。
聽心是我留守人間之後僅剩的幾個能力之一,隻不過這能力也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東西,
因此我從未向他透露過。
蕭宸衍的目光無比坦然。
坦然到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當年我奉天道之命降臨人間,為被篡奪氣運的真龍天子撥亂反正,費盡心思助蕭宸衍登臨大寶。
等一切步入正軌後,我當正神歸位。
正當我要以身迎雷回歸天界之時,蕭宸衍以凡人之軀為我擋災,差點神魂俱滅,我感念他一片痴心,剖了心頭血,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從此我便封印了上神之身,陪他在凡間過完這短暫的一世。
京中無人不知,蕭宸衍視我如珍寶,為我空置六宮。
對外S伐果斷的帝王,把他所有的溫柔深情都給了我。
我扯起一抹笑,衝他搖了搖頭:
「沒什麼,酒有點辣了。」
我緊緊捏著酒杯,
期待著蕭宸衍給我的反應。
可他卻隻是敷衍地點了點頭,微微失神地欣賞著殿中的歌舞。
我的心,沉入谷底。
蕭宸衍曾經說過,我的事無論大小,在他眼中都是重要的事。
換作平時,他一定會讓宮人撤下我桌上的酒水,再給我換一盞清甜的果酒。
可現在,他分心了。
蕭宸衍收回視線,徑直起身離席,身形一頓,又低聲朝我解釋道:
「酒水昏昏,皎皎,我出去透透風。」
「你不必讓人跟來。」
我望著這張熟悉的臉,怔愣良久,笑道:
「好啊。」
「不過你可要小心,別被妖精勾去了魂,到時候我可就不要你了。」
蕭宸衍緊緊皺著眉頭,丟下一句傻話,然後抬腳離開。
他沒敢看我。
他以為我發現不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和慌亂。
看著蕭宸衍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剛剛聽到的那句話在腦海中不斷叫囂。
我知道我不應該懷疑他,可心起了裂痕,就會有風從縫隙裡刮過,吹得我渾身發顫。
我抿了抿唇,起身跟了上去。
2
我沒有隱去身形。
月色迷蒙,也不知是不是太過心急,蕭宸衍連我跟在身後都沒有察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園的假山深處。
我步子一頓,斂住呼吸緩緩靠近。
假山裡傳來蕭宸衍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女人微微的喘息聲。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那道聲音我很熟悉,我的義妹,蘇清禾。
腦子裡轟鳴作響,疼得我無法呼吸。
隻能自虐般地站在原地,隔著一道假山石,聽著蕭宸衍與她歡愛。
他粗暴地吻她,肆意地在她身上發泄著身體的欲望。
我聽到女子勾人的求饒聲、低泣聲,也聽到蕭宸衍對她說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渾話。
心麻木到像是有刀子把肉劃開,我竟然能分神想起蕭宸衍在我身邊時的模樣。
他尊重我,疼惜我。
我想起情到深處時他在我耳邊低低喚我名字,虔誠又深情。
他說:
「皎皎,我這一生,隻愛你一人。」
可現在,蕭宸衍那句「神女清冷高貴,到底不如凡間女子嫵媚勾人」,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腦海中回蕩。
我控制不住地幹嘔,隻覺得胸腔腥澀無法呼吸。
他愛我,他的身體卻渴望著別人。
3
曖昧的糾纏聲中,
蘇清禾勾人的聲音傳來:
「陛下,您能為了留下連皎姐姐,裝作冒S去擋雷劫,為此不惜毀了自己的臉,多可惜。」
「也不知清禾有沒有這種福分,能得陛下您費盡心思舍身去疼愛一回。」
蘇清河說完,蕭宸衍的呼吸聲一下子沉穩了下來。
褪去情欲,他又恢復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模樣。
嗤笑一聲,蕭宸衍猝不及防地伸手掐住了蘇清禾纖細的脖子。
蘇清禾的聲音戛然止住,假山裡,隻有蕭宸衍充滿S意的警告聲:
「賤婢,朕警告你,別起不該起的心思。」
「皎皎是我心中摯愛,她和你,不一樣。」
「你不過一個玩物,認清自己的身份,若讓朕知道你朝皎皎透露了半分,朕滅你九族!」
我聽著蕭宸衍的話,
身體裡的血液瞬間凝固,然後又在下一瞬間叫囂著湧上來。
我想笑,卻笑不出聲來。
依靠本能渾渾噩噩地轉身,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回長秋宮。
縈繞在喉間的腥澀再也壓抑不住,我噗的嘔出一口鮮血,重重砸在長秋宮殿前。
4
我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清醒過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蕭宸衍。
他趴在我榻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微一動作,他立時就清醒了過來。
見著我睜開眼,向來冷靜自持的帝王紅了眼眶,他拉著我的手,聲音沙啞:
「皎皎,你不知道我多害怕。」
「我以為,你要棄我而去了。」
看著蕭宸衍布滿血絲的雙眼,我無法控制地想起他和蘇清禾纏綿時的模樣。
我伸手捂住胸口,
劇烈地喘息著。
喉頭一腥,暗紅的鮮血灑了滿地。
蕭宸衍整個人怔住,慌亂地叫著太醫,渾身發抖地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太醫診斷後顫顫巍巍地回稟:
「陛下,娘娘這是舊疾復發引起的心脈受損,臣等無能,恐怕無法為娘娘根治。」
蕭宸衍狠狠地瞪著太醫,可他也知道,這是我當初受雷劫後為救他留下的病根。
太醫惶恐地退下,殿中一時隻剩下了我和蕭宸衍兩人。
蕭宸衍用力抱著我,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皎皎,都怪我,我若是早點為你尋來鮫珠,你就不用受這樣的苦楚。」
「都是我無能,我連自己心愛的人都護不住。」
我緩過神,從蕭宸衍懷裡掙脫出來,不錯目的與他對視:
「蕭宸衍,
你對我,可是真心?」
蕭宸衍一怔,眉頭緊皺,跪在我身前堅定地對著我起誓:
「皎皎,我發誓,我這一生隻愛你一個人,若是我心裡有了別人,必叫我江山傾覆,不得善終……」
蕭宸衍慘烈的誓言聽得我心中一顫,我緊緊掐著手心,不敢泄露半分情緒。
看著蕭宸衍臉上的疤痕,我不停地勸自己,算了,原諒他這一次。
他曾不顧凡人之軀替你擋下雷劫,為此毀掉了原本清俊的容貌。
他為了你可以去S。
連皎,你不能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
我正要開口,卻看到蘇清禾宮中小太監的身影從殿外一晃而過。
蕭宸衍眸子微微一動,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長發:
「皎皎,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
我忍住淚意,第一次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聲音裡帶了我都沒有察覺的試探:
「蕭宸衍,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說:
「沒有,皎皎,你相信我。」
蕭宸衍的腳步聲遠去,我咽下喉間的血腥氣,情緒徹底平靜了下來。
他的愛是真的。
苦心孤詣的算計,也是真的。
5
這一晚,我沒等來蕭宸衍。
舊疾新傷,我在長秋宮內殿痛不欲生,隻能依靠一碗又一碗的麻沸散緩解痛楚。
蘇清禾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看到我強忍痛苦唇色發白的模樣,她略挑了挑眉,裝出一副驚訝又擔憂的表情:
「連皎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可是舊疾發作心痛難忍?
」
看著蘇清禾眉眼間的得意,我強撐著精神,冷冷質問她:
「我待你不薄,蘇清禾,當初你被世家貴女欺辱,是本宮把你帶進宮來。」
「是本宮認你做了義妹,金尊玉貴地養在宮中。」
「你不虧心嗎,蘇清禾!」
蘇清禾聽著我的話,臉上的得意瞬間沉了下去。
她打斷了我的話,恨恨地看著我:
「那又怎麼樣?」
「連皎姐姐,你是幫過我,可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地位都是誰給你的!你以為自己還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嗎?」
「不是!連皎姐姐,陛下告訴我,你現在跟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了。」
「而我,蘇清禾,一定會取代你,成為被陛下捧在心尖上的那個人。」
「一人之下,萬人供養。
」
蘇清禾眼裡閃著攝人的精光,一字一句毫不掩飾她對蕭宸衍志在必得的野心。
舊疾發作,嗜心的痛楚讓我冷汗涔涔,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回過神來,垂眸盯著我,驀地輕笑出聲:
「連皎姐姐,我聽說,你這心疾是當初為救陛下留下的?」
「唯有鮫珠方可根治?」
蘇清禾的話重重地砸在我心上,砸得我幾乎無法正常呼吸。
這些我自以為隱秘、珍貴的記憶,我當作為愛的證據。
原來在蕭宸衍心裡,這些竟成了與蘇清禾歡好時在床圍間談論的趣事了嗎?
那我算什麼,我不惜失去神力、為愛留在凡間的行為,又算什麼?
怒氣湧上心頭,我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在了榻上。
蘇清禾後退半步,臉上似笑非笑的,
憐憫地看著我。
「連皎姐姐,看著你痛苦的樣子我也很不忍心呢。」
「可我前幾日受了傷,陛下說鮫珠可以緩解疼痛,特地囑咐我,好好戴著呢。」
我猛地抬頭,SS盯著蘇清禾遞到我面前的手腕。
蘇清禾纖纖細嫩的手腕上,鮫珠正散發著瑩潤溫潤的光。
我偏了偏頭,使勁眨了眨幹澀的眼。
明明不是很亮,不知怎的,卻刺得我雙目發幹,酸澀不已。
鮫珠有療愈的奇效,能緩解我心疾發作時的痛苦,修復我受損的心脈。
還能,壓下逐漸膨脹的神力,讓我長久地留在凡間,陪在蕭宸衍身邊。
我想起來每次舊傷復發時蕭宸衍絕望的模樣。
想起來自己痛到失去神智時,他被我咬得鮮血淋漓的胳膊。
我想起來他抱著我滿臉是淚時說:
「皎皎,
我要是能代替你痛就好了。」
一幕又一幕,輕飄飄地碎在了我眼前。
隻剩下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他尋不到鮫珠。
原來不是尋不到,是不在意。
蘇清禾還在得意地訴說著蕭宸衍對她的寵愛:
「姐姐別怪陛下,等我好了,就立刻把鮫珠給姐姐你送來。」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喝下去的麻沸散起了效,我竟然麻木地平靜了下來。
我仰起頭,衝她嘲諷地笑了笑:
「不必,被人用過的東西,我嫌髒。」
看著蘇清禾扭著腰肢離去的身影,那被我硬壓下去的痛苦終於漫了上來。
我閉了閉眼,口腔裡的腥澀味不斷地刺激著我。
放棄神位留在凡間的第七年,我第一次從血腥味裡嘗出了後悔的味道。
蕭宸衍,
我後悔了。
我要回家了。
6
蕭宸衍多日不來長秋宮,身邊的宮人告訴我,他最近晝夜不眠地忙著處理政事。
我也不想看到他,每日斜倚在美人榻上,指揮宮人將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處理掉。
隻是到底體力不支,沒一會兒又昏睡了過去。
蕭宸衍推門進來的瞬間,我就醒了。
我不想看到他,幹脆閉眼裝睡。
蕭宸衍在我榻邊站了很久,目光一直凝聚在我臉上,然後在我身邊躺下,將我攏進懷裡。
獨屬於他的龍涎香將我淹沒,可在這濃鬱的味道裡,我卻嗅出了蘇清禾用的綺夢香。
身體一僵,我下意識就往後退。
蕭宸衍伸手,輕輕撫平了我微微皺起的眉頭,他長嘆了一口氣:
「皎皎,
你這幾日瘦了些。」
我聽著他的話,不想動,也不想搭理他。
蕭宸衍似是也不指望我回答,隻緊緊地抱著我,像是想把我揉進骨血裡去。
他悶悶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皎皎,我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