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怕就是做好了等江璟晏醒來後，讓一切回歸原位的準備。
江璟遇始終隻能當作他哥哥的影子嗎？
從私立醫院出來後，我在一條混行車道迎面遇見了江璟晏的勞斯萊斯幻影。
他的車牌號是六個八，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與車上的江璟遇四目相對。
兩輛車擦肩而過。
我連忙掉頭，追上去。
兩輛車開進一條山道，停在斷崖處。
我和江璟遇從各自的車上下來，在汽車燈光的照耀下，走向彼此。
靠近後，我抬頭望著他。
穿著黑色高定西裝的他，站在光下，那麼耀眼。
我向前一步，抱住他的腰身。
他回抱住我。
我能感應到他的手指在顫抖，仿佛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我仰頭吻了吻他的唇瓣。
他驚訝於我的主動，一開始有些放不開。
這更加讓我確信，他是江璟遇。
江璟晏可不會像他這麼生澀。
待這個吻結束，江璟遇滿足地將我摟進懷裡。
語氣是快溢出來的醋意：「我哥，也這樣吻過你嗎？」
14
我搖頭：「沒有，因為知道是你，所以才這麼主動。」
江璟遇唇角微揚，小心翼翼地詢問：「所以，你想嫁的人，也是我，對嗎？」
我點點頭：「嗯。」
江璟晏欣喜若狂。
可眼底的光很快黯淡下去。
我知道，他現在還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和我結婚。
江家兩兄弟，隻有一個人可以活在陽光下。
我攤開掌心，
遞給他一枚彩虹糖。
他剝開糖衣，將彩虹糖放進口中，眸子瞬間亮了。
此刻他體會到，生活不隻有苦，還有甜。
我們坐在車上，等待日出升起。
日出升起的那一剎那，我被絢爛的光喚醒。
我和江璟遇走到斷崖處，沐浴著光。
我側目問他：「其實你也可以是站在陽光下的那個人，對嗎？」
江璟遇望著天邊緩緩升起的日出，尤為珍惜這一刻。
他語氣傷感：「隻要我站在陽光下，我哥就會生病，我躲在暗處，他的身體才會好起來。」
我想起江璟遇曾說過他沒有多久可以活了。
我猜測：「如果你繼續躲在暗處，是不是活不久了？你S後，你哥哥的身體會更好？」
江璟遇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可他的表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沒有人生來是站在黑暗中，以往你都在為你哥而活，你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為自己活一次……」他眼底充滿希望，鄭重點頭，「我試著爭取，為自己活一次。」
那日後，江璟遇愈發認真地學習企業管理。
其實從小到大，他雖然生活在寺廟中。
可他也要被安排學習。
江璟晏念的書和課本，他也要同步自學。
江家這麼做的目的是激勵江璟晏，若他不努力，他身後會有一個人替代他。
江璟遇的學習天賦比江璟晏強。
江璟晏不會的題，總是會去請教弟弟。
甚至經常讓弟弟幫他做作業。
江璟遇想要成為站在陽光下的那個人，唯一的辦法是，比江璟晏更優秀。
15
我和江璟遇在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新郎名字那一行寫著「江璟晏」。
可我真正嫁的人是江璟遇。
夜晚。
江璟遇在洗澡，我穿著睡袍在窗臺前拆星星。
【一開始，我把她當作是我的救贖，後來，漸漸喜歡上她。】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璟遇從後面抱著我，低聲說：「別拆了，我念給你聽。」
他在我耳邊念著星星裡的話，耳根越來越紅。
轉過身去回抱住他，仰起頭來吻他。
等他將我抱到床上時，卻猶豫了：「若我哥醒了，怎麼辦？」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知道江璟晏一時半會醒不來。
「嗯。」江璟遇不再克制。
星光灑落在窗臺上，映出我們繾綣的身影。
婚後，江氏順利上市。
我正式接手沐氏集團。
後媽回來與我搶奪沐氏的管理權。
我與江璟遇強強聯手，將後媽逐出了沐氏。
江老爺子一開始讓江璟遇少出現在陽光底下。
盡量在夜間辦公。
這樣有利於江璟晏的恢復。
可當江老爺子看見江璟遇處理公司事務越來越得心應手時。
他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璟遇性格更為冷靜沉穩，除了工作和陪我，沒有別的興趣愛好。
不像是江璟晏，以前總是和那群酒肉朋友花天酒地，玩賽車，賭球，戶外。
他的興趣愛好極為廣泛，並未將全副心思用在事業上。
反觀江璟遇，他比江璟晏更適合管理公司。
在他接手公司後的短短兩年間，將江氏帶到了一個新高度。
兩年後的某日，我爸病逝。
按照遺囑，爸爸將沐氏集團以及大部分家產都給了我。
後媽隻得到了一棟房子和少量現金。
處理完我爸的後事之後，我和江璟遇去醫院看江璟晏。
鄭落告訴我，江璟晏的心電圖平日都很平穩。
可每到夜晚，就會起伏不定。
每次持續近一個小時。
心電圖一晚上會起伏波動兩三次，甚至更多。
鄭落拿出一份心電圖波動記錄遞給我和江璟遇看。
我們從中看出了背後的規矩。
兩人對視一眼，皆臉頰泛紅。
原來雙胞胎有心靈感應，我和江璟遇越恩愛，越能刺激江璟晏醒來。
從病房出來，我遇到了鹿依。
她看著我和江璟遇，
眸光一深：「我就說為何璟晏這麼久不理我，原來是被偷梁換柱了。」
看來她已經發現江家的秘密，也找到了昏迷中的江璟晏。
她經過我身畔時，感慨道：「璟晏一直都懷疑你另有心上人。
「隻是他沒想到，你的心上人，會是他的弟弟。
「總之，祝福你們。」
鹿依並非真心實意地祝福我和江璟遇。
她以為自己少了一個情敵。
卻不知道，江璟遇站在陽光下，就意味著江璟晏要藏在黑暗中。
回家的路上，下雨了。
到家後，雨後初晴，天邊出現彩虹。
我和江璟遇在露臺相擁著看彩虹。
我想起江璟晏的心電圖，有些擔心：「照這麼下去，他很快就會醒來。」
江璟遇變得坦然：「不怕，
該面對的遲早都會面對，我會牽著你的手，永遠不松開。」
「嗯。」我與他在彩虹下，十指緊扣。
16
半年後的清晨，我和江璟遇在別墅吃早餐。
我接到鄭落的電話。
她告訴我，江璟晏醒了。
他的雙腿站不起來，要靠輪椅出行。
整個人瘦了很多，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他。
身體也很虛弱。
我和江璟遇趕到醫院。
在病房外，聽見裡面傳來江璟晏砸東西的聲音。
鹿依在旁勸道：「璟晏，你別生氣嘛，既然你弟弟代替你娶了沐彩，那你把她讓給你弟弟又如何？你還有我。」
江璟晏冷斥：「你懂什麼？我不可能把沐彩讓給他，至於你，我從未喜歡過你。」
鹿依眼眶含著淚：「我照顧了你這麼久，
你沒有一絲感動嗎？」
江璟晏冷漠地說：「沒有，你現在可以滾了。」
鹿依流著淚跑出病房。
我和江璟遇在來的路上就說好了，他先進去和他哥聊，我後面進去。
江璟遇端著檀木箱走進病房。
鹿依在走廊對我說：「你贏了，哪怕你和江璟遇在一起，江璟晏還是不會選擇我。」
「以後我不會再把青春浪費在他身上了。」鹿依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抱歉啊，以前我不該說那些傷害你的話，請你原諒。」
她說的那些話，我早就忘了。
病房裡。
江璟晏一看見江璟遇，就激動得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璟遇，你和沐彩睡了？」
可他的雙腿使不上力，最後隻能跌坐回輪椅裡。
江璟遇將檀木箱放在桌子上：「對不起，
哥……」
江璟晏打斷他：「她是我喜歡的女人，你怎麼可以碰她？」
「她也是我喜歡的女人。」江璟遇打開檀木箱，「這裡面的每一顆星星裡，都寫滿了我對她的愛。」
「你們倆是真愛？我才是笑話？」江璟晏將檀木箱掀翻在地，三千多顆星星散落了一地。
「哥，你冷靜點。」
江璟晏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前的事就算了，如今我已經醒來，你也該把身份還給我了，沐彩是我江璟晏的妻子。」
「沐彩是我的，我不會放手。」江璟遇語氣無比堅定，「我也想站在陽光下，哥，我們公平競爭吧。」
江璟晏冷笑：「公平競爭，怎麼公平競爭？」
江璟遇平靜地說：「看沐彩選擇你還是選擇我，看江家更需要你，
還是更需要我。」
「你……」江璟晏怔在原地，「從小到大，你都讓著我，現在卻要和我公平競爭，為什麼？」
如今的江璟遇已不再自卑：「因為，沒有人注定生來就藏在黑暗中，也沒有人注定要當另外一個人的影子，我讓了你二十六年，如今我不想讓了。」
江璟晏咬緊後牙槽：「好，很好。那就公平競爭，我會讓沐彩回到我身邊，也會讓江家再次選擇我！」
我走進病房，江璟遇退出病房，給我們單獨說話的機會。
江璟晏握著我的手道：「沐彩，我後悔了，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我掙脫他的手，淡然問：「訂婚宴上，你和鹿依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江璟晏解釋：「我知道你在偷看，所以才故意說那些話。
「你對我太過冷淡，
我隻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吃醋。
「是我錯了，我不該傷你的心，原諒我好嗎？」
除了訂婚宴那天讓我吃醋。
我給他送提拉米蘇那天，撞見鹿依在他家裡。
以及，他給鹿依送了舞臺劇的門票。
這些行為，不單單隻是想讓我吃醋吧？
是他三心二意，找的借口罷了。
「你好好養身體吧，璟遇還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我雖然沒有明說，可態度已經告訴江璟晏。
我選擇的人是江璟遇。
他還想要解釋：「你給我送提拉米蘇那天，鹿依來我家找我要舞臺劇門票，我剛好有多的，就給了她一張。」
我不經意間撩了一下頭發,冷淡地說：「哦，可我不在乎了。」
江璟晏看見我鎖骨上的吻痕,
再次破防。
17
我們離開後,江璟晏讓護士將地上的星星都撿起來，重新放回檀木箱。
他每日都會拆幾顆星星來看。
星星裡除了寫滿對我的愛意之外，還有江璟遇的心事。
有他的付出和犧牲。
他原本可以像正常人一般生活。
像正常人一樣擁有美好的童年，青春。
可他卻為了不讓哥哥生病，放棄了一切。
江璟晏對江璟遇恨不起來。
在他昏迷的這三年,江璟遇早已取代他。
江家給過江璟晏機會,讓他在一年內站起來。
可康復訓練的結果不盡如人意。
他不僅站不起來，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江璟遇送到他手裡的報表，他看不進去。
他終於意識到，
弟弟比他更優秀,藏在黑暗中的人本該是他。
江璟晏成了棄子。
他自願住進寺廟,在黑暗中慢慢地凋零。
江璟遇徹底代替他的身份。
江璟遇去看他,問他：「哥,你恨我奪走了你的一切嗎？」
江璟晏在練字,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搖頭：「不恨，我想明白了，前面二十六年,你藏在黑暗中,後面二十六年，我藏在黑暗中,對誰都公平。
「我唯一不甘心的是沐彩，可惜,她的心不在我這。
「往後，對她好一點,否則，我隨時會搶回來。」
江璟遇頷首：「放心，我不會給你搶走她的機會。」
江璟晏垂下眸,繼續練字。
當他心甘情願接受這一切時,他的身體不再持續虛弱。
當他心甘情願站在黑暗中時，
他猶如暗夜裡開放的月光花。
五瓣花朵猶如星星，沐浴著月光盛開,在日出時凋零。
其實一開始，江璟遇就是本應該站在陽光下的那個人。
是江家選擇了哥哥，讓他們的命運錯位。
如今，他們的命運調換過來。
江老爺子去世後,江璟遇成為江家掌權人。
我和江璟遇住在市區的別墅裡。
楓落古堡闲置著。
江璟遇和我商量過後，將江璟晏從寺廟接出來,讓他住在楓落古堡那個專門留給他的房間裡。
房間在走廊盡頭，將門和窗戶關起來的時候，裡面很陰暗。
他在那個房間裡做康復訓練。
我和江璟遇偶爾周末的時候,會去楓落古堡小住。
後來,江璟晏能從輪椅上站起來了。
他用拐杖支撐著,
慢慢走到窗臺處。
他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一絲陽光灑進房間。
他避開那抹陽光，卻透過縫隙,看見陽光將窗外的百年楓葉樹，照得通紅如晚霞。
江璟晏的眼眶紅了。
他看見我和江璟遇在楓樹下擁吻。
一陣暖風襲來，落葉墜落在我們的肩頭。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