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後山撞破他對白月光說:「和她訂婚是家族聯姻,等沐氏一破產,我就會和她取消婚約。」
白月光在他的襯衣領口留下一道口紅印。
他以為我會吃醋,可我卻裝作沒看見。
其實江璟晏不知道,我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是他那位養在佛堂,見不得光的孪生弟弟。
1
訂婚宴即將開始,江璟晏卻不見了蹤影。
我沿著林間小道,一路尋過去。
一棵百年紅楓映入眼簾。
陽光將楓葉照得通紅如晚霞。
人還沒走近,遠遠聽見楓樹下,傳來熟悉的對話聲。
鹿依嘟著嘴說:「我都回來了,你還要和她訂婚?」
我停下腳步,在江璟晏下意識回頭之前,
躲進一旁的灌木叢裡。
江璟晏低聲哄道:「和她訂婚是家族聯姻,等沐氏一破產,我就會和她取消婚約。」
鹿依勾住江璟晏的脖子,目光潋滟:「你愛的人是我,對嗎?」
江璟晏順勢摟住鹿依的腰,朝林間小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當然了,這些年,我心裡隻容得下你。」
落葉飄落,墜落在他們的肩頭。
這一幕,似曾相識。
這座楓落古堡是我外公留給我媽媽的嫁妝。
我從小在這裡長大。
在這裡度過了最美好的童年。
也經歷過最痛苦的記憶。
我十二歲那年,曾親眼看見爸爸和女僕在楓樹下約會。
媽媽在楓樹下自盡。
沒想到,同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鹿依勾唇道:「你說,
要是沐彩發現我們的關系,會不會像她媽媽那樣,割脈自盡呢?」
江璟晏眸光深沉:「她性子冷淡,未必會為男人要S要活。」
「我不信。」鹿依仰頭在江璟晏襯衣領口留下一道口紅印,笑得天真且無辜,「讓她發現好嗎?我想看看,她的血和楓葉融為一體,那模樣一定絕美。」
江璟晏焦躁地推開鹿依:「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我不動聲色地離開後山。
2
來參加訂婚宴的親友都到齊了。
江璟晏和鹿依才姍姍來遲。
我借故去洗手間,鹿依跟上來。
她將一隻精美的首飾盒遞給我。
「沐彩,這是我送給你的訂婚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打開首飾盒。
看見裡面是一條綠幽靈水晶。
她含笑道:「綠幽靈寓意健康,幸運,招財聚財,我幫你戴上呀。」
真正的綠幽靈價值連城。
可鹿依送給我的這條,是假貨。
她並非想要祝我健康好運,招財聚財。
她是在暗示我被她綠了。
我將手腕上的綠幽靈取下來,扔進垃圾桶:「鹿依,你明知道我們沐氏從事珠寶行業,怎麼還拿一串假貨來送給我?」
鹿依「噗呲」一笑,拿出口紅對鏡補妝,意味深長地說:「其實我真正要送你的禮物,已經印在璟晏的領口上了。」
「希望你喜歡這份禮物。」她說完,優雅地離開了洗手間。
我和鹿依一前一後回到宴席上。
有人抱著一個檀木箱走過來,對江璟晏說:「江總,這是您弟弟派人送來的訂婚賀禮。」
江璟晏朝我招手:「沐彩,
過來和我一起拆我弟送的禮物。」
我走到江璟晏身畔。
目光瞥見他襯衣領口印上的口紅印。
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為,那道口紅印是我留下的。
坐在嘉賓席的鹿依,笑容燦爛。
她仿佛在等著我發火,當眾取消訂婚宴。
可我卻並不介意。
我淡然自若地收回目光,打開檀木箱。
裡面放著幾千顆用彩紙折成的星星。
江璟晏語氣寵溺:「我每次去佛堂找璟遇,都看見他在折星星,沒想到是送給我的。」
我伸手撈起一捧星星,讓它們從指尖滑落進檀木箱。
趁江璟晏不注意間,悄悄藏起一顆。
3
江璟晏有一位孪生弟弟,名叫江璟遇。
傳聞這位江家二公子,
自小體弱多病,被養在山裡,不見天日。
江璟晏則被當作江氏繼承人來培養,錦衣玉食。
兄弟倆有著相同的出身,可命運軌道卻截然不同。
江璟晏命助理將檀木箱收起來。
我隨口問:「璟晏,你和我說過,你們兄弟二人感情深厚。我們今天訂婚宴,你弟弟怎麼不來?」
「他身體不好,心意到了就行。」江璟晏談起弟弟,凜冽的眉眼都溫柔了幾分,「改天,我帶你去見他。」
算起來,我和江璟遇認識有十年了。
可江璟晏不知道我認識他弟弟。
十年前。
我媽媽下葬後沒多久,爸爸便迫不及待迎娶女僕。
他們結婚那天,我獨自去山上散心。
路上下起了滂沱大雨,天色被烏雲遮蔽,如同黑夜。
我跌倒了幾次,
倔強地爬起來往山頂跑去。
少年躲在樹林後面,一雙清澈的眸子偷偷打量我。
我爬到山頂,坐在地上哭。
他走過來,攤開掌心,將一顆星星遞給我。
「拆開看看。」
江璟遇渾身湿透,可手心的折紙星星卻沒有被雨水打湿。
雨停了。
我拆開星星,看見上面有一行字。
【烏雲終會散去。】
我抬起頭,看見頭頂烏雲散去。
雨後初晴。
天邊出現一道七彩斑斓的彩虹。
他伸手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們一起看彩虹,心情漸漸好起來。
臨分別前,我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彩虹糖遞給他。
他剝開一顆彩虹糖放進嘴裡,眸子亮了,仿佛從未吃過彩虹糖。
我和他約定:「以後每次看見彩虹,我們就在這裡見面,我用彩虹糖和你換星星,好嗎?」
他鄭重其事地點頭:「好。」
從那以後,每次下完雨,我都帶著彩虹糖去山頂等江璟遇。
可他再也沒有赴過約。
後來,我在石縫裡看見一顆星星。
拆開後,上面寫著:【以後別再等了。】
4
訂婚宴進行得很順利。
送走賓客後。
我回到古堡二樓的臥房,坐在窗前拆開紙星星。
【彩虹很美,可惜以後再也不能和她看彩虹了。】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直覺告訴我,那一整箱星星,每一顆裡面都寫了字。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多藏幾顆。
我想知道,
江璟遇為何會失約。
我將星星重新折好。
抬眸遠眺時,瞥見一抹黑影站在濃稠的夜色中。
那道目光與我交匯。
我起身,順著旋轉樓梯跑出古堡。
最近這幾年,我時常能感應到,窗外有一雙眼睛在暗中觀察我。
等我追出去時,卻找不到那抹身影。
這次也不例外。
以往,我會回到古堡。
今晚卻突然想要親口問問他,為何要失約。
我在林中找了一圈,沒有看見江璟遇的身影。
我回古堡取來一盞燈籠,提著往山頂走去。
夜晚的山林靜謐又喧囂。
蟲鳴聲和野獸的低吼聲交織。
可我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我知道,有一個人,在暗中保護著我。
我走到山頂,累得躺在草叢裡休息。
今晚沒有星星,烏雲密布,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身後的灌木叢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快下雨了。」
江璟遇終於肯現身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回過頭去看著他。
江璟遇和江璟晏長相一致,可氣質卻截然相反。
江璟晏冷漠狠戾,哪怕站在陽光底下,亦給人一種陰暗的感覺。
江璟遇清冷絕塵,站在夜色中,周身鍍了一層薄涼而溫柔的月色。
我朝他走近:「為什麼失約?」
他抿著唇不說話。
我繼續追問:「為什麼要躲在黑暗中窺視我?」
「因為,我隻能藏在黑暗中。」
我在他眼底看見了自卑。
他明明那麼耀眼,
烏雲都不能遮蔽他的光芒。
「隻能藏在黑暗中?什麼意思?」我不解。
在我的印象中,江璟遇隻有在我們一起看彩虹那天,站在過陽光底下。
他清澈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沙啞:「字面上的意思。」
5
下雨了。
雨水打湿了我們的衣裳,也澆滅了燈籠。
最後一抹光熄滅。
我跟著他回到了寺廟。
我曾經在山裡找過無數次,沒有找到這間寺廟。
原來,寺廟建在懸崖峭壁上。
入口隱藏在一道狹窄的石縫裡。
一棵參天大樹遮擋住月光。
獨屬於他的那間佛堂設在山洞深處。
別說是夜晚,就連白天都是暗無天日。
難以想象,堂堂江家二公子,
居然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中,生活了二十五年。
佛堂裡堆滿了書。
這些年,他最大的樂趣是就著微弱的燭光,看完一本又一本書。
以及練毛筆字,抄經書,折星星。
我在翻看他抄的經書。
他捧著一條裙子走過來,耳根通紅:「你把湿衣服換下來,別著涼了。」
我認出那是我的裙子。
三年前,這條裙子晾在露臺,被大風吹落在樹林裡。
我衣櫥裡的裙子多到數不清,懶得去找,就不了了之。
沒想到,竟然被他撿起來了。
我從他手裡接過裙子,看見裙尾有被樹枝刮破的痕跡。
卻被他細心地縫好。
換好幹淨的裙子,他煮好熱姜湯給我祛寒。
一口姜湯入喉,暖至心脾。
我盯著他英俊的眉眼說:「我和你哥訂婚了。」
他躲開我的目光,平靜地捻動著纏在手心的佛珠:「我知道。」
「你呢,打算餘生都把自己困在這個不見天日的佛堂?」
「你和我哥的餘生還長,我的餘生……」他欲言又止。
難不成,他真如外界所言,體弱多病,命不久矣?
「現在醫學很發達,你若是有病,應該去治,而不是逃避。」
他的眼底劃過一絲不甘,緊接著變成坦然:「我的病,再高明的醫術也醫治不了。」
6
從山上下來。
我一直回想著和江璟遇分別時,他說的話。
他說:「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星星裡。」
可那箱星星在江璟晏那裡。
我親手做了一盒提拉米蘇,拿著來到江家別墅找江璟遇。
他來開門時,眼底閃過一抹驚喜之色:「你來找我,怎麼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我揚了揚手裡的提拉米蘇:「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嗎?怎麼,家裡藏了女人,不方便讓我進去?」
江璟晏目光閃躲:「沒有的事。」
「不歡迎的話,那我走了。」我佯裝生氣,轉身要走。
他牽住我的手:「沒有不歡迎,進來吧。」
我隨他穿過花園,進了屋。
客廳裡,保姆王媽正在收拾茶幾上的花茶。
江璟晏一向不喝花茶。
據我所知,鹿依愛喝花茶。
看來,鹿依在江家。
「王媽,煮杯咖啡來。」江璟晏命令王媽。
「不用,
王媽。」我叫住王媽,往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道,「今天不喝咖啡,喝紅酒,我去酒窖選一瓶。」
江璟晏見我往地下室走去,連忙起身跟過來。
他在我身後說:「大白天的喝什麼紅酒?」
我反問:「想喝,不行嗎?」
「行。」他將到嘴的話咽回去。
其實我並非想要喝紅酒。
江家別墅我來過無數次,每次想喝紅酒,江璟晏都讓我自己去酒窖挑。
我知道酒窖旁邊有個儲藏室。
他收到的禮物都會讓王媽放進儲藏室裡。
我猜測,那箱星星應該就放在儲藏室裡。
到了酒窖,我假裝在酒櫃上挑選紅酒。
燈光映出一道妙曼的影子。
我知道鹿依就躲在一排酒櫃後面。
我慢步往酒櫃的方向走去。
江璟晏走上來,擋在我面前:「這次訂婚宴收到了不少好酒,還在儲藏室裡沒有拿出來,你進去看看?」
「好啊。」我點頭,往儲藏室走去。
打開儲藏室門的那一瞬間。
我餘光掃見江璟晏用身子擋住鹿依,將她推出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