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凝滯了幾秒，陸之尋臉色由白轉紅再轉黑。
他爆了句粗口，提上了褲子。
然後壓抑著怒火，頗為熟練地把四仰八叉的我拎了起來。
女主臉色變了幾遍，似乎腦補了一場愛恨情仇。
最終眼裡的震驚演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和憐憫。
「竟然是這樣...我不知道你是對他因愛生恨...」
她神色復雜，斟酌開口。
「我很同情你。但之昀他確實是喜歡女人的，你就算S了我，也沒用。」
我把頭埋得低低的，都不敢看陸之尋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樣，閉嘴。」
他聲音帶著怒意，胸膛劇烈地起伏，大概在努力地平復自己的心情。
「你逃不出這個地下室，在你男朋友把贖金打過來之前，
請你有點人質的自覺，老老實實地待著。」
「做飯洗衣，打掃衛生，都由你負責了。」
「那他呢？這難道不是個家政型機器人嗎？」
女主臉色難看，不忿地用下巴指了指我。
「陸之……她不會。你來幹。」
「還有，你剛不是還把他撞倒了，給她道歉。」
陸之尋冷著臉說完，推著輪椅走了。
女主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
「什麼？」
五分鍾後，此事以女主道歉告終。
但她看我的奇怪眼神和嘴裡念叨的替身文學、人外什麼的。
讓我覺得自己並不是很需要這句對不起。
經此一役，我們兩人一機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和諧狀態。
陸之尋雖然變著法讓女主幹活，
但好歹沒真的對她做什麼。
唯一比較糟糕的就是，女主不知道冰箱裡的菜是我們家最後的物資，第一天就用光了所有食材。
面對無米下鍋的情況，我和女主面面相覷。
「怎麼辦啊。」
女主嘆了口氣，對我抱怨。
「陸之尋那個小心眼的要是知道了就完了。」
我轉了轉機械腦袋，調了個甜妹音。
「姐姐，要不我幫你把項鏈掛海鮮市場賣了吧。」
女主咬了咬牙，點了頭。
沒過多久，錢到了，我把項鏈寄了出去，買了食材和生活用品。
回來時竟然聽到陸之尋和女主在聊天。
「你有沒有覺得，你的 AI 有點像活人。」
女主神神秘秘地湊了過去，陸之尋則挑眉示意她繼續。
「上次你不小心用輪椅把她撞倒，
晚上我竟然看到他往鍋裡加雙倍辣椒。」
「家務不會做的機器人，智能程度能到這麼高嗎？」
「而且，他好幾次偷偷用我的手機給腹肌男點贊被我抓包。」
陸之尋聽完就看向了我，眼神冷冰冰的：
「誰允許你看腹肌男主播的？」
「仗著自己不會長針眼是吧？再看我就把你扔出去。」
關你屁事。
我心中腹誹，眼神卻飄到了陸之尋的腰腹上。
不愧是小說裡的紙片人，連殘疾了之後身體都還該有的都有。
算了，反正天天都要扶陸之尋洗澡，看他的也行。
6.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門聲吵醒。
本以為門外是送菜的，開門後才發現是男主陸之昀。
他眼底滿是紅血絲，
手裡提著個滿是鈔票的登山包，衝著屋裡吼起來。
「陸之尋，你給我出來！你把阿苒怎麼樣了！」
「錢我拿來了，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女主聽到了聲音，連忙往門口跑。
「之昀，我在這裡。」
而陸之尋也陰沉著臉推著輪椅從屋裡出來了。
「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陸之昀警惕地看著反派。
「阿苒那條獨一無二的項鏈流入了市場，下面的人發現後馬上匯報了過來，最後我們發現是從這裡寄出的。」
原來是定制項鏈。
我記得我掛在海鮮市場就標了 5000 塊。
怪不得賣得這麼快。
真想和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阿苒，向我要贖金後就再沒理會我，一定是對你存了齷齪心思。
」
陸之昀緊緊地抱住了女主，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別怕，告訴我他有沒有碰你！要把他的手剁掉！」
「之昀，你誤會了。」
女主看起來有點命苦，艱難開口：
「我覺得他隻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
「有沒有可能，他想碰的是你。」
男主瞳孔巨震。
陸之尋氣笑了，抬起手就指向了我。
「我他媽的寧可碰她，也不會碰你倆一根手指頭。」
不是，這對嗎？
「我綁她來隻有一個目的，我要S了她，讓你痛苦一生。」
「大不了同歸於盡。」
他冷聲說完，就掏出了一把刀抵在了女主脖頸上。
女主的尖叫聲中，陸之昀目眦欲裂。
他吼著說著不要，
餘光突然掃到了角落裡的我。
被拎起來的時候我是懵逼的。
「信不信我先把這東西砸了！」
男主單手把我拎到了樓梯口，做了個準備往外丟的動作。
「放開放開！跟我有什麼關系啊？」
我拼命掙扎，一腳踹開了裝錢的包。
陸之尋臉色很難看，握著刀的手頓住了。
我們四個在飄散的紅票子中對峙著，像被按了暫停鍵。
半晌，陸之尋先出了聲。
「你把我的人工智能還我，錢留下，我可以不傷害楚小苒。」
陸之昀沒有太過猶豫就點了頭。
我趕緊趁熱打鐵地加碼。
「你應該知道，陸中南不是什麼好東西吧？這些年他不光從沒放過陸之尋，對你也是瘋狂地控制打壓。我們要你答應讓陸中南下臺，
把他送去療養院，還要讓所有陸家人都不許找陸之尋麻煩！」
「而且我要你找最好的醫生給陸之尋看腿。」
陸之昀怔愣一瞬，狐疑地盯著我。
「陸之尋，你這 AI 好智能啊，叫什麼名字。」
被松開的女主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替我回答了。
「叫陸之昀。」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對我……」
陸之昀愣了幾秒，放開了我，眼神愧疚，語氣真摯。
陸之尋沒理他，騰一下站起來把我抱走了。
「我給你改個名吧，晦氣。」
男主又瞳孔地震了。
「這腿不是好的嗎？」
「隻有拎那個破 AI 的時候才能站起來。」
楚小苒幽幽地補充。
「這不是 AI，是神醫啊。」
7.
大概是因為誤會頗深，未來的一段時間陸之昀兩口子都對反派盡心盡力。
特別是在知道此前陸家人對陸之尋做的種種齷齪事後。
陸之昀發了怒，沒讓那些人得到一個好下場，甚至將他最信任的那個助理也發配去了東南亞。
他有男主光環加持，又沒了反派的幹擾，不到一個月就架空了陸中南，以雷霆手段血洗董事會，掌控了集團。
足足比原文提前了兩年。
在專業心理醫生和康復科醫生的幹涉下，陸之尋的雙腿也日漸恢復。
不到半年，就可以獨立行走了。
他用男主給的錢自己創了業，生意也算蒸蒸日上。
不到一年的時間，一切步入正軌，他似乎變成了不輸男主太多的人生贏家。
我和系統都忍不住感嘆他生命力的頑強。
「小若，我回來了。」
小若是我的新名字，一開始我不太喜歡，總感覺陸之尋用的是弱智的弱。
但是現在已經良好的接受了。
這一年來他變了很多。
站起來後寬肩長腿顯得高大了不說，眉宇也多了幾分成熟的氣質。
更重要的是人看起來生動了不少，話也變多了。
但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捉弄我。
「今天的家政怎麼樣？有沒有讓你幹活？」
「上次服務中心派來的人真是可笑，竟然說她隻負責遙控家政機器人，你要是能幹我僱她做什麼。」
他念叨著，把外套搭在了衣架上。
「我在網上網購了一套你這個型號可以穿的恐龍睡衣，明天給你試試。
哦，對了，還可以給你貼膜。」
我嗯嗯地應著他的惡趣味要求，偷偷在心裡問系統：
【反派現在的狀態蠻好的，應該沒有黑化值了吧？】
【如果沒什麼問題，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這話說完，我心裡竟然生出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宿主，我幫你查詢了，黑化程度還有最後百分之五，你說，他是不是還在不甘心男主過得太好。】
我搖了搖頭，心裡卻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系統，幫我調取原著裡陸之尋妹妹的所有信息。】
我默默看著系統發來的信息，幾個小時後，終於找到了我需要的東西。
「你今晚怎麼都不吱聲？怎麼回事？」
陸之尋放大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他拍了拍我的頭。
我斟酌片刻開口：
「陸之尋，
你要不要看看寧寧生病的時候在網上發的內容。」
他愣住了。
我知道，這麼久了，他還是難以面對妹妹的S。
原本她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我輕輕嘆氣，直接把數據傳到了他的手機。
【哥哥買了蛋挞給我吃，可他好像好幾天都沒吃晚飯了。】
【哥哥今天幫人卸貨的時候手受了傷，趁他睡著給他吹吹就不疼了。】
【治病要花好多錢，其實哥哥不用管我的，我們才認識一個月。】
【今天哥哥問我生日願望，我偷偷許願哥哥的每一天都要開心，每一天都要閃閃發光。】
陸之尋握著手機的手輕輕地抖了起來。
有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了我的身體上，砸得我的心裡也酸酸的、悶悶的。
我笨拙地伸出手摸了摸他溫熱的後背。
「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幾秒鍾後，他彎下腰泣不成聲。
8.
【宿主，經系統判定，反派母親黑化傾向和自S傾向都為零。您的攻略已經達成，恭喜。】
【您即將脫離這個世界。】
我想過脫離會很快，但再一睜眼就回到現實世界的感覺還是讓我一陣恍惚。
刺鼻的消毒水味傳來，我看到眼前是大片的白色。
哦，對。
我車禍了。
現在應該是在醫院。
作為完成任務的交換，我的身體脫離了危險，甚至稱得上是醫學奇跡了。
躺在病床上，我看著窗外澄澈的天空失神。
現在，陸之尋大概已經發現他的 AI 變得不一樣了。
而我的信也應該被發現了。
原本我洋洋灑灑寫了很多，提醒他照顧好自己，要按時吃飯別生病，工作別太拼。
最後心裡卻亂成一團，把那封信撕了，隻留了兩句給他。
「我走啦，偷偷告訴你，我和老天許了和寧寧一樣的願望。」
「P.S.小若不好聽，陸之昀更爛。如果夢到我，叫我聲夏一南吧。」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夢。
夢裡陸之尋站在海邊，襯衫被海風吹得鼓起來。
他眼尾泛著紅，SS拉著我的手不放。
「誰允許你走的，小……夏一南，你給我回來。」
咬牙切齒的聲音裡竟帶了幾分哭腔。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嗎？你不就想我活下去，不想我傷害陸之昀他們嗎？」
「你再不出現,
信不信我和他們一起去S。」
我靜靜地看著他，笑了笑。
「你不會的,我知道。」
他不會辜負寧寧，不會辜負我，更不會再辜負自己。
陸之尋茫然地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一時間隻能聽到獵獵海風的嗚咽。
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輕，甚至漸漸飄了起來。
陸之尋不甘地向我撲來。
撲了個空。
「夏一南，你去哪？」
他的喊聲淹沒在浪聲裡,越來越小。
我也飄得越來越遠,直到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一片黑藍色。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窗外還有幾分霧氣。
我靜坐片刻,意識到那場虛虛實實的夢，在此刻真正結束了。
一切回到錨點。
除了打掃衛生時，
總還覺得有人會突然絆倒自己；
朋友抱怨新買的 AI 管家會漏電時，我會脫口問出是不是進水之外。
我的生活都如從前一樣。
9.
三年後,梅雨季。
突然下起雨時,我意外闖進了一家花店,木架上擺了一盆凝著水珠的繡球花，有點像陸之尋的那株。
說是我的那株其實更恰當。
那時他忙著復建，花是由我挑選、下單、照料的。
我剛伸手想要碰碰,就聽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
「這盆不賣。」
我握著傘柄的指節發白，抬起頭正對上一雙帶著潮氣的桃花眼。
「是你嗎？陸之尋。」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沙沙的雨聲中,有什麼東西衝破了夢境的桎梏,由虛變實地出現在了我眼前。
男人點了點頭，一步步向我靠近。
「是我。夏一南。一南。」
和夢裡一樣,我的名字從他的舌尖滾落的瞬間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你……沒出事吧？」
「我不在的時候，你還好嗎？」
陸之尋聽了之後臉色臭臭的，但緊緊抱住了我。
「放心吧，壽終正寢。」
「雖然感覺很孤獨，很想你。但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比陸之昀還要晚S三年。」
我隔著襯衫感受著他的溫度,忍不住繼續問。
「那你是怎麼過來的？怎麼認出我的？」
「上輩子怎麼會在這裡賣花啊？」
「等等……壽終正寢,那你豈不是個老頭子了？」
陸之尋也不回答，
低低笑了，胸腔也輕輕震動。
等我又問了半天，他才不懷好意地開口。
「服務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番外：系統日記。
2029.10.09：1254 號任務總算做完了。這是個非典型救贖任務,值得紀念。
不過還是希望不要再來第二次了,心髒真的受不了。
2029.10.21：監測到反派狀態還算穩定。就是看著挺憔悴的,好像還在惦記著夏一南。
2029.12.05：竟然被監察部門發現 1254 號任務小世界面臨崩塌,去了才發現反派去男主女主家吃飯，在人家家裡裝了炸彈！我靠！
主系統讓我去調查，結果他好像發現了我們的存在，對著空氣說如果不想小世界崩塌,就乖乖幫他。
從業一百二十年,
我竟然被一個小世界的反派威脅了！
2029.12.06：好吧，我答應了。絕不是因為我擔心自己的 KPI，而是我仔細考慮了下他的要求其實還可以接受。反正等陸之尋S了把他轉移到平行小世界也花不了多少能量。
2032.04.05：搞定了！幸好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我才能把陸之尋送過去。
不過海市那麼多人，能不能找到夏一南就要看陸之尋的運氣咯。
2033.06.09：聽說陸之尋和夏一南結婚了。偷偷去看了一眼，檢測到了好多好多的幸福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