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就湊到我耳邊道:
「你再等幾日,我找人來提親。」
他步履匆匆,我忙追了出去,叮囑他莫要與太子作對。
「放心,我有分寸。」
20
「他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蘇月書不甘心地打量著我。
眼底嫉恨明顯。
復又嗤笑了聲:「該不會隻是個妾室吧?」
我冷下臉來:
「你該好好想想,怎麼應對秦晨才是。」
蘇月書笑容僵住,惡狠狠瞪著我。
「你是故意的?」
「免得妹妹一臉委屈,覺得自己犧牲極大。
「我這是成全你。」
我糾正她,說完便不再管她神色,徑直前往我的住處。
整個蘇家,最為偏僻的院落。
蘇昊黑著臉在院門口候著,見我過來,冷冷地開口。
「你今日是故意的?」
「對,我是故意的。」
我有些煩悶,一個兩個都來問,不是很明顯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心腸如此歹毒!」
我氣得直接笑了。
「歹毒?
「兄長不歹毒,所以任由別人詆毀我清白,甚至煽風點火。
「蘇月書不歹毒,故意告訴我父親喜歡參湯,讓我惹得他不喜。
「秦大人也十分良善,在大庭廣眾下質疑我的清白,讓我名聲盡毀。
「父母不歹毒,不遠千裡將我帶回來,告訴我是嫡小姐,又厭惡我嫌棄我,對你們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們都善良,唯獨我歹毒,可我做了什麼?蘇月書不想要的男人,
我該感恩戴德接受嗎?
「我是什麼路ŧū́₊邊的乞丐嗎?
「你們分明想攀附太子,看不上秦晨,卻又舍不得秦家利益,做出這種事情,這叫自食其果!」
我一字一頓,從未這般強勢,卻又覺得酣暢淋漓。
目光掃過不遠處臉色慘白的秦晨,我唇角勾了勾,轉身關了門。
21
蘇月書發了大火。
「聽聞二小姐去找太子殿下,被擋在門外,恰逢郡主從裡面出來,好生將她羞辱了一番。
「說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也妄想攀附皇室,簡直做夢。
「二小姐氣得回家就摔了滿屋子陶瓷字畫,如今老爺夫人都去寬慰了呢。」
我手撐著下巴,想到司楠離開時說的話,隱約明白過來其中緣由。
【反派真的好聽話啊!
】
【女配讓他別與太子作對,他立馬就找上太子,順便還提了一嘴蘇月書的事情。】
【有當朝首輔的助力,太子還要什麼秦家,還要什麼蘇家啊。】
【咱們司大人一個能打一群狗了好嗎?】
【……】
彈幕證實了我的猜想。
他果真去找了太子。
甚至,他還為我求來了賜婚的懿旨。
「怎麼可能?是不是弄錯了?」
直到蘇昊的聲音傳來,我才從恍惚中回神。
中宮女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蘇公子想親眼看看嗎?」
「微臣不敢!」
那女官將皇後懿旨遞到我手上,又拿出一個錦盒。
「這是娘娘賞賜的金釵,蘇小姐在外受苦多年,
但品行良善,溫婉端莊。
「娘娘祝賀蘇小姐與司大人百年好合。」
我接下金釵,跪在地上謝恩。
直到宮裡的人離開,翠青激動地摟著我胳膊。
「奴婢不是在做夢吧?小姐……」
她眼含熱淚,甚至快哭了。
是啊,一切像是做夢一樣。
而門外,司楠打馬經過,從馬上一躍而下,迅速跑進來。
身上醬紅色的朝服甚至沒來得及換。
眾目睽睽,他隱忍又歡喜地奔向我。
22
「看來是接到皇後懿旨了。」
他笑說了句,又看向還處於呆愣中的父親。
「晚輩過幾日再來下聘,勞煩蘇大人和夫人為樂怡操辦。」
他謙卑有禮,
突然彎腰將父親嚇了一跳。
「言重,大人言重。」
司楠再次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往我手上塞了包東西,油紙包著,香味彌漫開來。
打開後發現是幾塊酥餅。
再看時,司楠已經翻身上馬,朝著我揮了揮手。
【看反派笑起來不要錢的樣子,簡直太好嗑了。】
我從無數彈幕中看到這一條,並且十分認同。
司楠是一點都沒意識到他的容貌,對普通人的衝擊有多大。
甚至不清楚他素來冷面冷心,忽然這樣溫柔和煦時,眾人所產生的不適感。
母親狐疑看向我。
「你何時與他認識的?」
蘇昊冷著臉。
「定是不知廉恥勾搭上的,
丟人!」
「住嘴!」
不等我說話,父親便呵斥了一聲。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讓我去書房找他。
23
「你是我親女兒,有什麼事情該與我說。」
父親語重心長地說著。
看得出來,他已經在盡力讓自己顯得慈祥。
可依舊有些別扭。
我垂下眼眸,淡淡地回:
「不知父親是何意?」
他嘆了口氣:
「既然首輔大人看上了你,這陣子,與你母親多學學。
「要知道,你代表的是整個蘇家,莫要做出丟人現眼的事情。
「這些年府上隻有月書一個小姐,她被嬌慣被視為中心習慣了,難免有些不滿。
「你作為姐姐的,要多讓著她些,莫要計較。
「……」
剩下的話,我也懶得再聽,直接開口打斷。
「所以父親都是知道的嗎?」
他愣住,皺了皺眉。
我嗤笑了一聲,行了個禮。
「我成長在鄉野,前些年雖有養母照顧,但也風餐露宿,後又被她丟棄。
「能活著,已經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既然無父無母之人,想必規矩教養,首輔大人也不會介意。」
「你!」
他氣得摔了茶盞,臉色鐵青。
我紅著眼眶看過去。
我原以為他們不知情,甚至屢次想解釋。
卻原來,他們清楚得很。
不過心是偏的。
所以忽視了罷了。
他們生而不養,
我便當沒了這對父母。
24
彈幕難得沉默了許久。
直到有人發了很長一段文字。
【我也是這樣的,上面有個姐姐,在爸媽眼裡姐姐才是最好的。
【從小到大,我都是被忽視,被要求妥協,被要求大方的那個,我太懂了。
【更何況女配才是他們的親女兒,算了,我都要去做個親子鑑定了,指不定我不是他們的孩子呢?】
【……】
【抱抱你,他們不愛你,你可以愛自己。】
【對,大不了自己愛自己,養得老娘獨美。】
【去他的團寵文,不被愛就該去S嗎?女配又沒做錯什麼。】
【……】
是啊,我沒做錯什麼。
我期待父母的愛沒錯,
期待嫁個好人更沒錯。
我也想體體面面,光明正大地活著。
走在蘇家的長廊上,冬日的陽光在我面前鋪就金光閃閃的路。
我迎著風,走得越來越快。
直到我跑到院子裡,關上門。
我心快要飛起來,我感覺到無比的真實。
我沒錯。
父母偏心不是我的錯,蘇月書屢次算計更不是我的錯。
我越發篤定,篤定之後便是喜極而泣。
後來的日子裡,我滿懷期待躲在房中繡嫁衣。
司楠給我買了最好的絲線,卻再三叮囑。
「莫要太勞累!做做樣子就是,到時讓繡娘來弄。」
我紅著臉將他往外推:
「我想自己來,莫要小瞧了我。」
他笑得摸了摸鼻子,頗有些委屈。
「我這不是想快點嗎?」
我臉紅了大片,直到他在我臉頰印上一吻,我才驚訝看過去。
「我改日再來看你。」
司楠已經跑遠,走到門口又回頭朝著我招手。
我以為,幸福近在咫尺。
可沒想到成婚當天,我被人綁到了山上。
25
「抱歉。」
蘇昊別過臉不敢看我。
「為什麼?」
我無法相信,他們竟敢做出這種事情來。
「月書她……」
他遲疑了會兒,這才篤定道:
「也是你咎由自取,若不是你讓首輔在太子面前說了什麼,太子怎麼可能對月書疏遠。
「你與她都是我妹妹,但她顯然比你更適合當後宅主母。
「執掌中饋你沒學過,管理庶務你也不懂,我也是為你好。
「這件事就當我們欠你的,日後定給你找個好婆家。」
我深吸口氣,若不是被綁著手腳。
我恨不得衝上去將他撕碎。
「你!讓她代替我上了花轎?」
我用盡力氣才說完這話,蘇昊點了點頭。
「你在大婚當日平白失蹤一整晚,到時……他也不會要你。
「女子沒了清白……不過,你的清白也未必在。」
「啊!」
我怒吼了一聲,將他嚇了一跳。
我雙手不斷掙扎,直到黏膩的血液沾滿掌心。
可依舊不夠。
我好恨!
蘇昊側目看向我,
隻片刻不忍。
「就算沒人要你,蘇家也會養你一輩子,我也會管你一輩子。」
「我呸!我要S了你!」
蘇昊皺眉,面露不悅。
「樂怡!你配不上司大人,他遲早也要厭棄你的,你……」
「關你什麼事!」
我怒吼了一聲,緊接著冷笑。
「你怎麼知道,司楠一定會聽你們的擺布?」
「他丟不起這個人。」
「是嗎?」
蘇昊聲音才落下,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他來了。
26
司楠穿著大紅喜服。
單手拎著個人,直接拖了進來。
蘇月書面容蒼白,眼底全是驚恐,抖動著唇卻說不出話來。
蘇昊下意識衝過去,
卻被司楠一腳踹開。
「你放開她!」
他還要掙扎,被司楠帶來的人直接押在地上。
「月書……你把她怎麼了?」
蘇月書垂著腦袋,迷糊看去。
眼淚汪汪地流,卻說不出話來。
司楠壓根沒理會,小心翼翼解開我手腕的繩索。
一雙眼睛早已經通紅。
再看向他們時,蘇月書明顯縮了縮身體。
「帶下去!」
他一個眼神ţūₗ,蘇月書和蘇昊都被帶走。
「沒事了。」
他抱起我,柔聲安慰。
「是我不好,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
我搖了搖頭。
「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會這麼喪心病狂,你沒錯。」
他來了,
沒有丟下我,就夠了。
我被司楠抱回去,舉行一場特殊的婚宴。
眾人心照不宣,事情很快便被傳揚出去。
秦晨臉上無光當天便宣布與蘇家解除婚約。
父母還未等到回門日,就親自上門。
我大概知道,他們是為蘇昊和蘇月書求情的。
27
我沒見他們。
三日後的回門,我也沒回去。
直到這日,翠青說母親暈倒在大門口。
我才讓人請她進來。
她淚眼婆娑:
「到底是兄妹一場,你兄長已經知道錯了,你原諒他吧。」
我垂眸,問道:
「若那日,他們的計劃成功了,母親想過我的處境嗎?」
母親愣住,很顯然,她想過,但她不在意。
可既然他們都不在意我,我為何要在意他們?
「一切按規章制度辦事罷了,母親回去吧。
「夫君向來公正。」
甚至,他直接將事情交給大理寺來審理。
綁架、謀S……數罪並罰。
蘇昊S不了。
隻是關幾年,失去幾年自由罷了。
他那麼喜歡蘇月書,那麼寵著她,把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
蘇月書也隻是壞了名聲,人卻完好無損地出來了。
但她徹底成了個啞巴。
是司楠燙的。
他說:「蘇二小姐慣會強詞奪理,本官不愛聽。」
從此,蘇月書發不出聲音。
她恨!
可她如今連個秦晨都抓不住。
被秦家丟在大街上,
秦晨的馬車經過,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父母也恨。
恨蘇月書毀了他們唯一的兒子。
彈幕都在為我拍手稱快,他們說我支稜起來了。
我努力理解這兩個字的意思。
我想,是因為司楠給了我底氣。
28
再次聽到蘇家消息已經是半年後。
彼時我有兩個月的身孕,彈幕也徹底消失在我生活裡。
翠青說蘇月書給秦晨下藥了。
在秦晨與徐家小姐婚期將近時,他們滾在一處。
徐家氣得當場退婚。
秦晨更是狠狠一個巴掌大打在蘇月書臉上。
「你這毒婦!
「就這麼想嫁給我?好,我成全你!」
他抓著她,將她帶回家。
從偏門進入,
讓她成了妾室。
蘇家二老卻一個字沒說,甚至不過問蘇月書的處境。
秦晨便越發肆無忌憚。
直到京城再無人記得蘇月書這個人,S了或者殘了,沒人在意。
直到多年後,蘇昊從牢獄中出來。
他站在不遠處看我,我手中牽著孩子,隻瞥了眼便離開。
「阿娘,那人是誰?怎麼一直盯著我們看?」
孩童脆生生地問。
我笑著揉了揉他腦袋。
「阿娘也不認識。」
「對不起!」
背後的聲音傳來,蘇昊被小廝擋在幾步開外。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難受。
我起身看向他:
「抱歉,我不認識你。」
司楠下值回來,小寶飛奔過去,他一把將小家伙抱起來。
目光溫柔堅定地落在我身上。
一如既往。
我奔向夫君和孩子,將蘇昊甩在身後,同時還有人群中觀望的蘇家二老。
我,不想原諒他們。
也當我從來沒有父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