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前他是追在我身後跺腳炸毛的謝小狗,如今我是他身邊忠心擋刀的丫鬟姐姐。
原本想靠小公子站穩腳跟,他卻看中我做侍妾,當晚我就跪在了他哥的床邊。
清冷剛正的少卿大人挑起我的下巴,眸色幽深:「你來幹什麼?」
我眼含秋水:「來報恩。」
1
「好可憐的小娘子,不如跟了大爺幾個,帶你去享福。」
我從膝蓋間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幾個黑衣大漢,怯怯地搖頭。
大概是時運不濟,擺攤第一日就遇到了流氓。
我的攤位就在三味酒樓旁邊,今日是初一,三味酒樓每月上新三味酒的日子,來往人多,都注意到了我這邊的熱鬧,但都不敢上前。
為首的那個想伸手來摸我的臉,
被我一巴掌拍掉了。
「我不去。」我雖然害怕,但依舊硬氣。
「小婊子給臉不要!你不就是出來賣……」
我閉上眼,想象中的挨打卻沒有到來,反而哀嚎的是那幾個流氓。
「姑娘莫怕,沒事了。」耳邊響起一道清澈好聽的男聲。
我睜開眼時,發現面前正站著一位錦衣玉袍的小公子,約莫十五六歲,生得極好看,紅唇白齒,劍眉星目。
他招了招手,身後的管家就走上前,遞給我一袋銀子。
少年揚唇一笑,轉身便要走,我趕緊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怎麼,不夠?」
「夠的,但公子給了銀子,那奴就是公子的下人。」
「我家不缺下人,你沒有別的親人了嗎?」少年微微蹙眉。
我垂下眼眸:「沒有了。
」
我咬了咬唇,看向他:「公子,我得罪了他們,隻怕在京都活不下去,求公子可憐,收留阿水。」
說罷,我怯生生地環視了一圈被打得跪地慘叫的幾人。
「我們可是平陽侯府的!我勸你別多管闲事,識相點快把老子……」放狠話的人還沒說完,就被那小公子一腳踹翻。
「平陽侯府算什麼東西,小爺我今日就管到底了!若是不服,盡管到太尉府來,小爺等著!」
接著,小公子大手一揮,就在眾人的驚詫聲中將我帶走了。
「那姑娘運氣可真好,竟遇上了太尉府的小公子。」
「他你都不認識,那可是謝太尉的小兒子謝澄!」
「倒是心善,可惜是個不學無術的主兒,比起他大哥差遠了。」
太尉府的大公子謝淮之,
今年二十有三,是上一屆的探花郎,品貌端正,是新任的大理寺少卿。
我來京都不久,卻常常在坊間聽到謝家的傳聞。
聽說太尉謝峰雖然位高權重,卻仁義寬厚,門下眾多,不計窮富貴賤。
戍邊的陸雲將軍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從籍籍無名的小兵到後來的大將軍。
[兩家交好多年,隻嘆那陸雲忘本,疏遠恩師,一年多前北域戰敗,全家都S在赫爾勒手中。]
[聽說陸雲在家中大擺筵席,貪杯誤事,如此小人,S的倒也不冤枉,虧得謝太尉仁義,還為他做了法事祭奠。]
耳邊的議論聲漸漸遠去,馬車上,老管家一路與我說著他家小公子多麼俠義心腸。
我感恩戴德地聽了一路。
2
我去了小公子的院裡伺候,謝澄沒讓我籤賣身契,
管事的劉嬤嬤帶我安頓。
太尉府奢華,丫鬟們的住處也不賴,六個人一間屋子,我隨便在角落找了個床鋪。
有幾個丫鬟來看熱鬧,得知我是在街上賣身葬父,被公子帶回來的,便沒有了好臉色。
尤其是一個叫春紅的,她母親是劉嬤嬤,大夫人的陪嫁,所以她也自小伺候小公子。
她看我不順眼,其他人也都跟著她。
但我進這太尉府不是來交朋友的。
進屋侍奉按規矩是輪值,我不巴結春紅,她自然就不許我靠近小公子,隻讓我做些後院的雜活。
謝澄每日都要跟著夫子讀書,劉嬤嬤培養出一個精通詩詞的女兒,盼著得公子青睞。
隻可惜謝澄根本不愛讀書,就愛吃喝玩樂,這也是我最擅長的。
春紅一心想著紅袖添香的美夢,就這麼破碎了。
劉嬤嬤急了,幹脆教春紅使了下招,往小公子身上潑茶水。
她正臉紅著去撥弄謝澄的腿,謝澄卻沉了臉色:「這可是北域珍貴的雪緞,沾不得熱水,都被你毀了。」
管家呵斥她下去,喊別人伺候。
得臉的機會來了,我立刻端著茶上去。
「公子,這雪緞還有的救,敷上羊脂油,再用冰塊搓洗,就不會留印子了。」
謝澄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命管家按我說的去做,果然,剛剛熱茶留的褐色印子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誇張地呼了口氣,咧開嘴笑道:「奴婢曾在北域待過,聽人說起過這個法子,幸好能幫到公子。」
謝澄很滿意,當即指派以後要我近身伺候。
春紅氣得臉都白了。
我就愛研究些新奇玩意,今日雕個木頭小鳥,
明日又是新鮮吃食,花樣百出,謝澄如今一下了學就找我。
短短一個月,我就成了謝澄身邊最得臉的大丫鬟,之前對我冷臉的小丫頭都來奉承,一口一個姐姐。
我不搭理,她們就自顧自地說。
「阿水姐姐,你還沒見過咱們大公子吧,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京都的名門閨秀都盼著嫁給他呢。」
「大公子自小跟著太尉在北域,文武雙全,十四歲才回了京都,聽說姐姐也在北域待過?」
我不鹹不淡的嗯了聲,隨即端著做好的冰碗出去了。
這會兒剛好是謝澄下學的時候,我到的時候,謝澄正一臉雀躍地從書齋裡出來,夫子一臉鐵青地從反方向離開了。
大夫人心疼兒子,特意把夫子請到了府中,看這情形,家中私塾也長久不了。
我精心準備的水果冰碗果然讓謝澄喜歡。
他嘗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阿水,這是......」
剛喚了我一聲,就被一道冷聲打斷了:「謝澄。」
我側身看去,來人一身藍衣,玉冠束發,像是從畫中走出的矜貴公子,清冷如玉。
謝家大公子——謝淮之。
「你前些日子做什麼了?」謝淮之的神情冷淡。
「我能做什麼啊,哥,我可沒有惹是生非。」
「那平陽侯府呢?」
謝澄底氣十足:「大哥,平陽侯府的惡奴當街欺壓孤女,我那是行俠仗義!」
不等謝淮之再說話,我連忙跪下請罪,畢竟是我惹出來的官司。
謝澄急著為我辯護。
謝淮之好像早就知道,聲音冷淡:「當然與她無關,言辭無狀,行事張揚,都是你的錯。
」
果然是傳聞中剛正不阿的少卿大人。
謝澄剛要申辯,謝淮之又道:「以後再惹事一並責罰,聽說你今日又將夫子氣走了,既不愛讀書,這兩個月就去學騎馬,免得秋獵又給謝家丟人,還連累身邊的人。」
聽說小公子以前怕馬,在獵場上被其他世家公子笑話,自己的隨從還被平陽侯世子拉去遛馬戲弄。
謝澄不服輸般地成了聲。
這一訓斥,我手裡的冰碗都快熱化了,謝淮之的視線瞥過來,停在了冰碗上。
他微微一怔:「這是,冰碗?」
將牛乳凍成碎冰,再把水果切塊,夏日炎炎剛好解渴,可惜京都炎熱,牛乳凍不住。
「哥,你也認識這個啊,我都沒見過,阿水做的可好吃了。」
謝淮之看向我,頓了頓,收回目光。
「我以前認識一個人,
她也會做這個。」
他沒再理會謝澄的追問,轉身離開了。
謝澄將我扶起來:「嚇到了?我大哥這人其實挺溫和的,就是自從一年前陸將軍家出事以後,他就一直冷冰冰的,沒個笑臉……」
「阿水,放心,你是我的人,小爺罩著你!」
3
謝澄被安排去學騎馬,倒也不用我時刻陪著。
我找管家申請出了趟府,安葬是管家差人去辦的,我借口說想親自再去看看。
城南破廟中,幾位壯士早就等候在那裡,就是那日我賣身葬父時,擾亂攤位的平陽侯府護衛。
我將昨日領的月例銀子分給他們,幾個人紛紛推辭不要。
「小姐曾有恩於我們,怎麼能再收您的銀子。」
「拿錢辦事,天經地義,銀子不多,
就當個心意吧。」
我堅持讓他們收下了銀子,回去的時候還繞路買了一份桂花糕。
謝澄喜歡吃這個。
他最近學馬辛苦,嬌氣的小少爺像是轉了性子,又或是被謝淮之的話刺激到了,格外認真。
每天回來腳踝都是腫的,好幾次手心磨出了血痕,讓我別擔心,還笑嘻嘻地說騎馬也不過如此。
他說這話多餘,我為何要擔心?
自新帝蕭謹登基,就停了傳統的秋獵,今年難得允許了,倒是比先帝時還要熱鬧。
蕭謹大概並不喜歡狩獵,隻露了個面,就由身邊的侍從陪著進去了。
那侍從有些奇怪,衣著打扮不像下人,倒像個公子,看著有些眼熟。
聽說皇帝不貪美色,進出身邊隻跟著一個得力能幹的護衛服侍。
獵場上一群世家子弟正在嬉鬧,
謝澄在人群中尤為顯眼。
隨行丫鬟沒資格入場,我便在空蕩蕩的馬厩邊闲逛。
一匹雪白的馬入了我的視線,它的眼角有一道陳年的舊痕。
喂馬的侍從說,這是謝少卿的馬。
馬兒親昵地貼過來,我抬手去摸,卻被制止了。
「這馬兇得很,謝大人可寶貝了,平時不叫人碰的。」
我默默收回手,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叫嚷聲。
「謝小公子!這匹馬野性未馴,騎不得啊!」
我看過去,謝澄正被一群人圍著,像是較勁般非要上那匹野馬,一旁是看戲的平陽侯世子,故意激將。
沒人攔Ṭù⁸得住謝澄,他剛上了馬,還沒等坐穩,馬就不受控制地嘶吼起來,向前奔去。
一時場面大亂。
我心下一急,
也顧不得別的,直接就近翻身上馬去追。
在人群的驚呼聲中,我追上了謝澄,他的韁繩已經脫了手,亂抓著馬鬃。
我立於馬上,蹬腳一踹,下一刻已然躍到了謝澄的馬上。
「阿水!」
「公子別怕。」我將他攬在身前,伏身撈起韁繩用力一拽,馬兒立刻揚起頭顱和前蹄,嘶鳴一聲,被迫停在了原地。
謝淮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帳外,隔著喧鬧人群,他遙遙看過來,正與我四目相對。
我偏過頭,看見謝澄眼裡的欽佩感激,我知道,我賭對了。
謝澄被烏泱泱的一群人圍住,臨了還回頭嚷著等下來找我。
剛剛情急之下,我騎的是謝淮之的馬,這會兒回過神,負責看馬的侍從已經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我面前,怒斥我放肆。
他話說了一半,
卻被謝淮之叫住了。
「無妨,還要多謝你救了小澄。」
「阿水姑娘馬術不凡,師從何人?」
我看了一眼謝淮之,他的表情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