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隔著窗戶縫偷看,蕭逸遞給她一方帕子,她熟稔地接過去擦了臉,蕭逸還在她臉上左看右看到底幹淨沒有。
這份情態,真是氣S我了!
我想衝上去用墨水把這小蹄子的臉畫花!
07
聚會的風還是吹到了這邊關重鎮。
但這裡名門貴女們的社交樂子十分單一。
今兒誰春日宴掉水裡了,道德審判。
明兒誰喝醉走錯屋子了,丫鬟背鍋。
套路,全是嫁人爭 C 位的套路!
但是套路還是得按時編織下去。
這不,今天就是我將軍府舉辦貴女聚會,府內已裝扮得花團錦簇,有頭有臉人家的女孩都來參加。
今天也是阿蘅回府後的首次亮相。
按說我心裡是不怎麼願意和她姐妹相稱出現在聚會上的。
但是我還是很有大局觀,如果阿蘅不出現,意味著不被我們將軍府正式承認,那她以後不會有一個像樣的人生。
自己姐妹,自己掐掐算了,我將軍府的人,容不得別人來欺壓。
我囑咐丫頭去告訴阿蘅:「將軍府有的是好東西,盡管盛情裝扮,準時出席,別丟了我將軍府的臉。」
一群年輕女子嫋嫋而來,一路嘰嘰喳喳地來到我面前。
領頭的是杜羽霏。
杜家自詡清貴,向來視我家為暴發俗物。
她存心一上來就給我找不自在:「昱姐姐,聽說,你們家來了一個新姐姐才貌雙全,怎麼藏起來不讓看呀?」
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貴女們都在盯著我的反應。
爹和娘恩愛了十幾年,
家裡連個妾室都沒有,突然領回來個閨女比我還大,這各家背後怎麼說,想都想得出。
我若是將阿蘅藏起來不見人,那無疑更證明了我娘和我容不得人。
我輕輕一笑,剛要發聲,隻聽背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杜小姐,有何指教?」
我回頭一看,阿蘅發髻高束,未施粉黛,一身幹淨利落的練功打扮,立在那裡如芝蘭玉樹。
杜羽霏微一施禮:「這就是府上的大姐姐吧,我們這一群小姐妹,以前昱姐姐是大姐,現在有了你,該管你叫大姐姐啦,對吧昱姐姐?」
茶,好茶。
桀桀桀桀桀的聽著我耳朵暈。
杜羽霏又看阿蘅未帶任何飾物,斷定我不肯讓她風光,又開始頻頻發言挑撥。
我掛著假笑走到阿蘅身邊,牽住她的手,低聲Ṱü⁷說:
「不是讓你好好打扮一下嗎?
怎麼穿這麼素?你是不是純心下咱家面子?」
阿蘅不動聲色抽出手,「我去練功,腦袋上能弄的跟蜘蛛網似的?我長得也不給你丟臉吧?」
阿蘅轉身,淡淡說道:「各位小姐,以前你們怎麼稱呼,以後還照常,我不怎麼參加這種聚會的。」
「該不會是……有人不想讓大姐姐參加吧?」杜羽霏走近阿蘅,也想去牽她的手,「大姐姐如此冰雪聰明,如願意……」
「不願意。」
阿蘅往旁邊一閃,躲開她的拉扯,杜羽霏伸出的手落了空。
漂亮!
一絲驚愕閃過杜羽霏面龐,她拉攏失效,還當眾失了面子。
「是不是給你臉了?」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
08
「杜姑娘話都沒說完,
這就是你該有的禮貌和教養嗎?」
於倩作為杜羽霏的一口狗腿子,馬上發難。
我微微側過臉看了於倩一眼,聲音不大不小地說:「在我府裡對我家姐姐大呼小叫,這是你該有的禮貌和教養?」
「什麼時候,我將軍府的人需要你給臉了?輪到你評頭品足了?」
於倩家裡官階低,被我直懟,不由得臉色發白,看了一眼杜羽霏。
杜羽霏一副大度模樣:「都是小女兒家玩笑,何必當真。」
我氣不打一處來,「玩笑?那請杜姑娘記住了,以後這樣的玩笑不要對我姐姐開!」
宴會正式開始,我帶眾人進屋坐好,將阿蘅安排在我左手位。
「今日春日宴,咱們品杏花酒,吃杏花糕。」
杜羽霏笑道:「光品酒沒意思,不如行酒令,輸了的需要表演才藝,
樂器舞劍都可以。」
又來了。
杜羽霏這是拿準了我將軍府文墨不行,阿蘅一個外來的女兒更是白菜炒肺子。
別的貴女輸了也不打緊,彈彈樂器唱唱歌,而我每次輸了隻能舞上幾招。
而且今日我是主人,穿得隆重,十分不便。
行酒令很快輪到了阿蘅。
眼見阿蘅沉著臉不出聲,我「唰」地站起來,一把解開外面華麗沉重的披風,豪氣衝天道:「我來替她舞劍!」
行酒令又輪到了阿蘅,我邁出一步:「我來舞槍!」
「我來Ťũⁿ舞三板斧!」
「我來胸口碎大石!」
碼垛,這將軍府的面子無論如何不能倒。
幾輪下來,我對阿蘅說:「反正咱倆是一家的,你把你桌子靠我近點,咱倆就是一席,你也少幾次輸的機會。
」
阿蘅聽話地把桌子往我這挪了挪,靠近我耳邊說:「我都沒開始對行酒令,為何會輸?」
酒氣有些上頭的我楞了一愣:「你的意思是……」
她無辜看我:「我也不是不會。」
我隻想掀翻她桌子:「你早幹嘛來了?」
09
「你又沒問我,」阿蘅輕笑,「我都坐煩了,你歇著吧,接下來讓我來。」
這次的行酒令,阿蘅緩緩站起身來。
我坐著看她,覺得她身材颀長,一身練功服格外颯爽,襯得所有人都是她的陪襯。
等等,練功服?
我早該想到她是會舞劍的。
但是阿蘅並沒有舞劍。
她漫不經心地張張嘴,膾炙人口的詩詞就那麼水靈靈地脫口而出。
不是,難道我爹用私房錢讓她念私塾了?
酒過三旬,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阿蘅吟詩三百首。
而杜羽霏彈琵琶繃斷了指甲,於倩粗著嗓子喊:「寶娟,我的嗓子!」
最後,一群貴女哭天抹淚地走了。
「可算走了!」我挽起阿蘅的胳膊送她回映秀園。
阿蘅幾次想抽出胳膊,但我都沒松手,可能是剛看完杜羽霏的緣故,我現在看她順眼多了。
阿蘅沒再掙脫,含笑問我:「為什麼幫țú⁻我?」
「我能看著外人欺負你?」
風一吹,酒勁上頭,我把頭靠在她肩膀上,還挺舒服。
「我不是外人?」阿蘅臉上笑意更盛。
「雖然你不咋招人喜歡吧,但也是我家人啊,隻有我Ŧű̂ⁿ欺負你,哪有她欺負你的份兒!
」
我一迷糊,嘴就沒個把門的。
感覺到阿蘅沉了臉,挺直了身子 ,離我遠了些。
進了映秀園的屋子,我更熱了,三下五除二脫下外衣,隻穿著貼身褂子倚在美人靠上。
吩咐下人沏茶的阿蘅回身看到我,滿臉通紅,「你幹什麼,能不能把衣服好好穿上。」她羞得聲音都啞了。
「切,嫉妒我。」
我掃射著她的身材,颀長,但是並不凹凸。
我一把薅她過來,戳了戳她胸口,得出結論:「小時候沒吃飽。」
阿蘅拍掉我的手:「就你能吃。」
我牽住她手腕,「你臉紅成那樣,熱了吧,我幫你脫外套?」
阿蘅連退三步,「你能不能回自己的園子裡去?」
我不理解,「為什麼?待會兒怎麼了?」
很快我就理解了。
外面腳步匆匆,蕭逸來了。
他來甚至不敲門,直接就進門了。
我們仨大眼瞪小眼,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你進阿蘅屋都不用敲門嗎?」
「你出去把門關上!等等,我也出去。」
「我這就出去!」
阿蘅和蕭逸慌亂地出去了。
我知道了,趕我走,是因為蕭逸要來。
本來挺開心的心情,沉下去了。
10
蕭逸來找我了。
我卻並不怎麼高興,因為他一開口就是阿蘅。
「昱兒,你和阿蘅……」他似乎有些難開口。
「蕭逸哥哥,我和阿蘅很好,你們……也可以很好。」我搶先說道。
我們將軍Ṭū⁹府的人,拿得起放得下,不奪人所愛,也能成人之美。
既然阿蘅和蕭逸先好了,那我的小心思我自己會收好。
「你和阿蘅,身份還是不一樣。日常相處,注意些分寸。」蕭逸小心翼翼地說,眉眼間是我看不懂的晦澀。
「你放心,我們將軍府,待嫡女庶女並無太大分別,我也絕不會讓人欺負了她去。」
這樣,蕭逸能放心了吧。
蕭逸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他開口:「你,你是說,你把,把阿蘅當……」
「對,我承認她是我將軍府的姐姐,不會虧待於她,你別瞎操心了。」
告別蕭逸,我心裡滿是酸澀,想去湖邊走走散散心。
恰看到阿蘅面色不佳地在亭子裡看著我,想來她定以為我瞞著她和蕭逸私會。
我頂著發脹的腦袋寬慰她:「放心,以後我絕不會再單獨見蕭逸。」
她面色松了松,我果然猜對了,但是我腦袋更疼了。
「但是我現在也不想見你。」我開口道,「你給我起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以後,我不去找你的時候,你也別來見我。」
阿蘅半天不說話,深深的眸子盯了我半天,沉下臉轉身走了。
11
我三天沒出我的小院。
雖然我接受了讓阿蘅和蕭逸醞釀感情,但是不代表我看到他們兩個不鬧心。
於是我躲在我自己的天地裡,眼不見,心不煩。
直到淡墨外出回來,跑過來和我說:「小姐!外面你的畫,賣的老貴呢!」
我一時回不過神來,「我的畫?」
淡墨也是看我這幾日在院子裡無聊,
叫了馬車就帶我出了門。
在主街人來人往最熱鬧的街道上,有一座安民樓。
這是當年我姥爺骠騎大將軍安定邊陲後建的一座城樓。此樓定下此邊陲重鎮的城市中心,以此為圓點,各條大路輻射開去。
此時,我和阿蘅合作的那一幅巨大的《徵戰圖》就高高掛在安民樓上。
這副圖由關外描繪到關外,圖上有煙波浩渺的江河、層巒起伏的群山展示著我國磅礴秀麗的山水,更有關外浴血廝S的戰士、關內安然生活的走卒販夫形成強烈的對比,掛在城樓上在陽光下栩栩如生,給人的震撼難以言說。
城樓下,將軍府幾個下人,正在將我的其他畫逐一拍賣。
邊陲的人本就敬仰軍隊重視和平,聽說要籌錢給軍隊,更是踴躍參與,管家將賣得的錢如數記錄,承諾將和大家一起捐贈給軍隊。
百姓們有錢的捧了錢場,
沒錢的也給管家懷裡投上幾個銅幣,權當一份支持。管家簡直忙不過來。
百姓們不吝贊嘆:「不虧是將軍府的小姐,胸襟不輸於男子!」
「大小姐巾幗不讓須眉!」
我躲在馬車裡看著眼前的一切,想起之前阿蘅的話。
這一定是她為我籌劃的。
自家姐妹,就是比男人暖心啊!
我一開心,那些朦朧的感情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12
我去找阿蘅。
她坐在亭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身後的荷花開的正盛,荷香若隱若無氤氲不散。
我問她:「賣畫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阿蘅懶懶看我:「告訴你,你能去?還不是憋在家當生氣蛤蟆。」
她看出了我這幾天的情緒,所以安排了這件事,
讓我出門瞧個熱鬧散心。
「你的畫為什麼不一起放上去?」
阿蘅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的畫,暫時還不適合出現,以後你就懂了。」
我看著她的容顏ṭűⁱ絕美的臉,突然聲音低了:「謝謝你啊,阿蘅,我真的很開心。」
阿蘅緩緩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來,低下頭,盯著我問:「哦,所以你怎麼謝我?」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黑眸,莫名其妙慌亂後退一步:「怎,你說怎麼謝?」
阿蘅站直,彈了我一記腦門:「把我腰帶弄髒了,還沒賠新的呢!我要你親手給我做!」
「好吧。」我扯住阿蘅衣袖,「把手臂抬起來。」
隨即用兩手環住阿蘅的腰:「姐姐,你腰好細。」
阿蘅用下巴抵住我的腦門:「你在幹什麼?」
「廢話,
當然是量你的腰圍啊。」
我拿起阿蘅的雙手卡在我的腰上:「你看看,我得餓上三個月,才能和你的腰一樣。」
「你這樣就挺好的。」
阿蘅的手在我腰上緊了緊,笑得漂亮的狐狸眼睛眯起來。
細小的繡花針拿起來著實費勁。
我熬了幾個大夜,扎了無數次手,剪壞了無數個花樣,新腰帶總算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