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開門北宋哥窯,看這油光!」
「假的,舊器新彩。」
他不滿,又掏出一柄青銅劍。
「西周青銅劍!看這鏽斑!」
「假的,尿酸澆的。」
他聽急了,拿出一盞帶土的秘色瓷。
「那你再看看這個!」
我點點頭:
「錢王盜墓賊,證據確鑿,可以收網了。」
1
近日考古界大事頻發,警察發小讓我配合撒網。
於是我開通副業,以直播鑑寶形式上線。
「鳴雌亭侯鑑寶」的名號一掛出去,意外吸引了些人。
隻是態度是統一的質疑。
【這是什麼侯?
想做官想瘋了?】
【沒見過的名頭,強勢圍觀。】
【女子稱侯?是侯還是猴喲!】
我保持微笑,默默擺上一塊八卦玉盤。
「不知道的可以上網去搜搜哈,本門傳承久遠,貨真價實。」
「有需要的可以連線鑑寶哦~」
不知道是不是真去搜了,直播間突然冷清下來,留我一人尷尬。
隨後倒也真來了幾個人,可不是驚人到故宮同款,就是普通到淘寶批發,都被我無奈打發。
直到終於來了個大貨:「浪裡老白龍」申請連線。
對面的人臉突然出現,我卻被他獰厲的面相衝得不適。
鼻梁起結吹火嘴,臉形外張眉印狹,十足的兇惡之相。
但我還是強展眉頭,
堆上一副笑臉。
「大哥有什麼需要?」
他一咧嘴:「有幾件東西,想請你掌掌眼。」
言畢他彎腰提起一件瓷器。
「看這件,北宋哥窯,大開門!」
這下子沉寂的評論區炸了鍋:
【真是高手在民間啊!故宮都沒幾件哥窯!】
【我天,這體積,這得幾個 W 了?】
我看這人嘴上說著要我掌眼,可表情裡卻是藏不住的得意,分明隻為炫耀。
再看東西時,金絲鐵線,紫口鐵足,加上釉面溫潤,除了有些破損,確是真品無疑。
但我搖了搖頭,順便回應了彈幕:
「可惜是假的,舊器新彩,也就不到一百吧。」
彈幕詢問:
【單位是萬嗎?
】
我想了想:
【換成津巴布韋幣的話,應該值這個價。】
對面聞言有些急了:
「果然是個小博主,沒點眼力見。」
他邊說邊作勢準備下線,但我倒不急。
「我看得出您有好貨,就別藏著掖著了吧。」
我一手明貶暗褒讓他稍稍受用。
「行,你等著。」
他起身離開,再回來時,竟捧出了一柄青銅劍。
「那你再看看這個,西周青銅劍!」
評論區一片震驚:
【這綠鏽,這款式,不能有假吧?】
【大哥啥來頭啊,能搞到這個?】
【這東西可獄不可囚啊!】Ţũ̂ₑ
彈幕討論得熱火朝天,
是個路人都能看出其價值。
可我還是直接下了論斷:
「假的,尿酸澆的,地裡埋好了上周新挖。」
這回連彈幕都看不下去了:
【這博主不靠譜,散了散了。】
【博主不是怕擔責吧?那也不能隨便胡說啊。】
對面大哥的臉色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Ṱũ₂ 「有眼無珠的東西!敢在我面前招搖撞騙!」
我雲淡風輕:「你不信,那還來我這鑑定什麼?」
男人一拍桌子:
「我專門來試你來了!」
他起身一遞,竟又掏出一盞瓷器。
「有本事你再認認這個!」
外表青中泛黃,面貌如冰似玉,甚至周身還有未去幹淨的浮土。
「越窯秘色瓷,舉世無雙。」
我終於點了點頭。可對面的男人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把門打開,你涉嫌侵佔國家財產,已經被包圍了!」
他怒目看我:「你!」
我拍手鼓掌:「錢王盜墓賊,證據確鑿,可以收網了。」
2
「好一個鳴雌亭侯,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話,他便匆匆下了線。
彈幕都替我打抱不平:
【合著他那些都是盜來的!】
【好大的口氣!落網了還這麼張狂!】
【剛剛那表情嚇S人了!】
結了一件大事,我也無心直播草草下了線。
我叫許靈芷,
作為這一代的鳴雌亭侯,相士才是我的本職,鑑寶隻是傳承悠久的附帶本事。
可為了賺錢謀生,我應了發小裴明遠的邀請,在他手底下負責撒網行動。
隻因前段時間江南王陵被人盜掘,各方面都撒下天羅地網,沒想到竟在我這抓到了現行。
從那男人露面的開始,我就察覺不對,因此早早給裴明遠發了消息讓他們定位。
等我循循善誘地證據確鑿,這才一舉拿下。
眼下按說那人應已落網,可我心裡還有些不安。
ṱũ₀彈幕都說那人神情可怖,倒也沒說錯,可他們都沒說清那威勢的來源。
而就在那男人斷線前的瞬間,我分明看見,他的眼睛變成了豎瞳!
我準備打個電話給裴明遠,然而我手機剛上手,他的電話倒先來了。
「怎麼了?人抓到了沒?」
「給他跑了!」
我震驚:「天羅地網的,他能往哪跑?」
「這也是我想問的......你先過來看看吧!」
他隨即發了位置過來,竟是一處郊區的大庫房。
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陸續往外搬東西了。
「銅鏡,陶俑,唐三彩......這是個大窩點啊!」
裴明遠一旁解釋道:「真假都有,這裡對外是個仿古工藝品的集散地,沒想到竟然是個銷贓窩點!」
「所以那家伙怎麼跑的?」
裴明遠搖搖頭:「不知道。」
他隨即領我到了那人直播的地方。
「我們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沒人了,可四周的人都沒看見他的行蹤。
」
那直播的臺子上還擺著那幾件真品,隻是稍顯零亂。
但我發現,地上還有一灘明顯的湿痕,甚至一直往庫房深處延伸。
「這是什麼情況?」
「已經取樣了,初步判斷,是某種體液。」裴明遠臉色有點復雜。
我們又一路追著那湿跡,一直到了衛生間外,卻聽到裡面傳來抱怨的聲音:
「誰會在這裡S魚啊......」
我推開門,竟發現他們正在收集某些掉落的鱗片。
有裴明遠的陪同,我成功要到了一片,拿到外面才仔細端詳。
那鱗片在光照下折射出光暈,卻不是魚鱗的彩色,而是發出金玉般的光芒。
我頓時了然。
是啊,當然沒人會在這裡S魚。
因為這不是魚,是龍啊。
我立刻轉頭問道:「附近是不是有河流?」
「是的,本地的母親河就在旁邊。」
我遠遠一望,難怪。
前水後山,積水成池。
這地方,竟是個水繞玄武的風水寶地。
我當機立斷:
「快,把這衛生間的管道挖開,那盜墓賊恐怕就在這下面!」
3
裴明遠行動得很快,直接調來了施工隊。
一通哐哐大拆遷,直接露出了通水管道。
可拆到這裡,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這裡隻有衝水道,怎麼沒有接水管?」
換言之,這衛生間根本沒有連接城市的自來水,是個沒用的!
而這就更加證實我的想法了。
那龍裔怕是瞞天過海,直接佔了座古墓當老巢!
果不其然,就在挖機沿著管道繼續挖的時候,突然塌了一塊。
這管道下面沒多遠,接著的竟是一個盜洞!
我也忍不住感慨:「盜洞打在下面,又建好了掩蓋的建築......果然是煞費苦心。」
裴明遠聽了我的話,立刻抓住了關鍵線索。
「去把這家庫房的注冊人找出來,再把類似庫房都排查一遍!」
等他交代完事情,我們立刻出發。
盜洞狹小,隻能小心爬行。
鑑於事情特殊,人多了沒用,我隻點了有護身法寶的裴明遠同去。
他在前面小心探著路,卻突然停下了。
「你有沒有聽到音樂聲?」
他的聲音在盜洞內回蕩,可消弭之後,我竟真的聽到了幾絲古樂的聲音!
而當我們出了盜洞,眼前燭火通明的景象更是讓我兩各自無言。
這哪裡像是座古墓,儼然是個地下的古代會所!
靡靡之音伴著女人的嬉笑聲回響在墓道內,我忍住雞皮疙瘩,循著聲音輕手輕腳。
可才過了一道門,我兩就雙雙愣住了。
甬道內竟圍坐著幾個樂手,一見我們詫異極了。
「咦?大人今日有客登門?」
我看了看遠處一臉好奇的仕女,再看了看甬道兩側的石壁,默默從芥子寶裡掏出一把法劍。
仕女們見狀發出尖銳爆鳴:「呀!!有道士啊!!」
暗香浮動間,
那些仕女跟樂手直接往牆上躍去,在石壁的浮雕殿閣間化作猶帶驚恐的人臉。
壁畫浮雕,多半是宋時大墓,可區區石雕也能生了性靈,隻怕是得了龍氣滋養。
我持劍挺進,一路的古寶靈魅紛紛現出原形。
一直到主墓室內,隻見本應放著墓主靈柩的位置被換成一把金椅,直播內的男人正瞠目坐在上邊:
「你們居然能追到這裡!」
見到正主,我不再多言,起手就是兩道離火法符:
「三昧真火,從我遊行,急急如律令!」
神火熊熊,對上坎水之屬的龍裔霎時冒出滋滋的霧氣。
「啊!!你想燙S本座嗎!」
那龍裔的聲音漸漸粗壯,霧氣內緩緩現出他金光粲然的豎瞳,已然是現了真身。
「小小龍裔,
冒犯我國功德先人,還不伏誅!」
他龍瞳微眯,口中雲氣吞吐。
「功德先人?」
「錢氏一介凡人,也敢僭號稱海龍王,分明是與我龍族為敵!」
我納悶,就這?什麼仇什麼怨啊。
他龍尾拂動,卻不是衝我襲來,隻聽身後的墓道四角咔咔響動,那甬道內的四尊雕像竟也動了起來。
「不長眼的小道,今天就讓你見識冒犯龍威的下場!」
那四像頭顱咔咔轉動,齊齊看向我。
這下有點難辦了,這四像又稱鎮墓四神,分為兩獸兩天王,乃是墓室的最後屏障,不想也落到了他手裡。
我趕緊把留在甬道的裴明遠拽出來,帶著他退往墓室側角。
「想跑嗎?你們能跑到哪去?」
那龍裔似乎胸有成竹,
竟沒趁機出手,隻是躲在雲氣裡邊譏諷,粗壯的聲音回蕩墓室。
我懶得搭理,隻是將裴明遠扯到身後,默默估算著位置。
「那個......要不要把我的法寶用上?」
可能是被我保護有點不習慣,他還想盡點綿薄之力。
我瞟他一眼,指了指那像手持的大劍:「這種等級的物理傷害,你想拿來以卵擊石?」
眼看那四神緩緩向我們靠近,甚至在前的天王俑已經舉劍欲劈。
我終於等到機會,一手雷符一手火符,兩符合並,直接祭出:
「左雷右火,雷公助我,急急如律令!」
劈裡啪啦幾個大煙花,那幾尊神像頓時炸成碎片。
積累了千年的塵灰簌簌而落,也擋不住裴明遠倔強發問:
「你有這實力,
剛剛退什麼?」
我想瞪他,可被迷得睜不開眼,隻能踹了他一腳。
「就那一條道,要給我炸碎了,你想在這困一輩子?」
我這邊忙著捂住口鼻擋灰塵,那邊還要提防著那龍裔的偷襲,但他卻詭異地沒了動靜。
直到煙塵漸清,四周一片安靜,我終於發現不對。
我一張火符將那雲氣燒得幹淨,這才看清。
那方才盤踞的巨大龍身,竟早不見了蹤影!
4
這時裴明遠提醒我:
「你看那邊的牆角。」
我順著他的指向看去,燭火映照下,本該平整的墓室石壁上,竟然多出一道陰影。
難道說......
我們走近些,用力推了推。
果然,
這裡竟有一扇未合好的暗門!
我們直接暴力推開,還不算難推,隻是輕響了兩聲,想來被剛剛擊碎神像的聲音遮蓋得很好。
我捻了一點壁土查看,並非是修墓工匠留的通道,隻怕是那龍裔自己打的密道。
而這條路竟沒有燭火,前路一片漆黑,我們隻能打開手機的電筒緩步前行。
可當我們走過第三個岔路的時候,我也開始有些迷茫了。
如果是用來逃生,需要做這麼多岔路嗎?
我開始沿途留下印記,尤其是岔路口。
可幾分鍾後,當我再次發現熟悉的印記時,頓時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我第三次回到這裡了!
我一直在避免走重復路徑,是怎麼又拐回來的?
這下不太妙啊.
.....我心裡一沉。
咱們好像回不去了?
裴明遠倒是氣定神闲:「這地方的地形,是不是太復雜了點?」
或許是因為由我帶路,我又一直忍著沒崩潰出聲,他還沒意識到此時的嚴重性。
他拿著電筒四處掃,嘴裡嘀嘀咕咕:
「那家伙自己不會迷路嗎?」
我一怔,這倒是提醒了我。
既然是逃生密道,那也該有辨別方向的辦法才對!
密道內都是坑洞,隻有一尊角落裡的小小塑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尊蛇首人身像,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止這一尊?
我靈光一閃,隨即原路返回。
果然,過了一個岔路後,我又在角落裡看到一尊羊首人身像。
是了!
我一拍腦袋。
四神十二時本為鎮墓一體,既有四神,哪裡會沒有十二生肖呢?原來是被放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