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瑤：【在幹嗎？】
田竇：【在復習，快考試啦。】
路瑤：【這麼辛苦，晚上一起吃飯？】
田竇：【不用啦，晚上還有課。】
田竇有點奇怪。
那天和田竇吃過冰淇淋之後，我就送她回了學校，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我也說不上來哪不對，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
路瑤：【你沒事吧？】
田竇：【沒事呀。】
哦，我知道哪奇怪了。她沒有顏文字了！！
顯得有一點……疏離。
也可能，是我們也沒有那麼熟悉。
下班之後，我忽然很想吃那家面館兒的面，就溜達了過去。
我找了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了下來。
「老板，
麻辣牛腩面，一瓶豆奶。」
有一說一，這家面真是挺好吃的。
我吃完正要結賬，聽見老板慈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豆豆來啦？今天一個人呀。」
「嗯嗯，麻辣牛腩面，一瓶豆奶。」
我抬頭。
是的，正是說晚上要上課的田竇。
她正對著老板笑著，看見我之後，笑容凝固在了那張小圓臉上。
像個尷尬的 emoji。
對視了一會，她走到了我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
「你過來。」
我敲了敲桌面，她默默起身挪了過來。
「下課了？」
「嗯嗯。」她點點頭。
我沒說話。
她就安靜地坐著，面條上桌之後，她就悶頭吃面，很快面就見了底。
「我吃飽了，我回學校了。」
「我有哪裡讓你覺得不開心嗎？」我十分費解，「我以為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她看著我。
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嚴肅地看著我。
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她終於開口了。
「如果我喜歡女孩子，你還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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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中的時候，有過一個好朋友。她高高的，皮膚很白，學過舞蹈，很有氣質。性格也很好，大方又開朗，對誰都笑眯眯的。總之，就是那種校園女神類型。
「她是班長，我是支書，經常一起組織班裡活動，一來二去就熟悉了。我們課後一起學習，放學一起回家，周末一起出去玩。
「她喜歡看電影，什麼都看。看到嚇人的地方就把我扯過去當盾牌。
「下雨的時候她一邊笑我個子矮一邊幫我撐傘，
還說如果我不長個了，以後她都幫我打傘。
「有很多男孩子追她，我們班的，別的年級的，她總說不行，她要跟小甜豆在一起。
「我以為好朋友就是這樣的，但是後來我發現，她抱我的時候我的心跳都會變快。我很害怕，我是女孩子，從小接收到的教育是，我喜歡的人如果也是女孩子，就不正常。我什麼都不敢說，也怕對她造成困擾，我隻敢寫在日記裡。
「高三那年晚自習下課很晚，我們申請了住宿，我們住在同一個寢室。但我家不算很遠，有一個周末我從家裡回來看見宿舍裡擠了很多人——嗯，有個同學想用我的復習資料，不小心看到了我的日記本，出於好奇就打開了，沒想到發現了大瓜，於是招呼大家來一起看。
「沒有一個人指責她侵犯了我的隱私……可能，
同性戀不配有隱私吧。
「事情鬧得挺大的，老師都知道了，還請了家長。學校覺得我還是回家住比較好，所以我就回家啦。搬東西那天，她在宿舍，我想和她道歉，畢竟是我單方面的感情，「但是卻對她造成了影響。我想去拉一下她的手，但是被甩開了。
「她說：離我遠點。
「之後我就被人指指點點，白天學習，晚上回家，直到高考。本來是想報 G 大的，離我家不遠，又有很多漂亮姐姐，哈哈哈哈。但是，後來還是來了這邊。本地好的大學就那麼一兩所，在 G 大碰到熟人的概率太高了。」
田竇把一臉的正經又換成了笑臉：「嗯，就是這樣。你會不會怕我對你圖謀不軌啊？現在跑還來得及喔。」
「哦……就這？」
「啊？」她一臉驚訝。
「現在是 21 世紀，
你才 19 歲，思想怎麼比我媽還陳舊。你喜歡女孩子就喜歡唄，我也有異性朋友，他們也喜歡女生，又有什麼區別呢？我甚至覺得和你一起還更安全。」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不是我吹，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我能打十個不帶出汗的。」
她像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動了好久。
之後眨了眨眼，豆大的眼淚就砸在了桌面上。
「謝謝。」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雖然她的取向讓我有點意外，但每個人就是有喜歡任何人的權利。
何況她這麼可愛。
18
田竇：【姐姐，你看。】
隨後跟著的是一張教學樓照片，是 G 大。
田竇考完試之後就回家了，時不時會給我發點照片過來。因為我在那裡待了四年，所以依稀能看出一些熟悉的樣子。
我還是上班、下班，兩點一線，偶爾去秋田咖啡坐一坐，想起來還去吃一碗麻辣牛腩面，總的來說沒什麼變化，就是經常會冒出來「田竇在就好了」這種念頭。
這種念頭總是突如其來。
比如，我現在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家裡，地板上，一隻小薩摩在傻呵呵笑著看著我。
門鈴響了，薩摩衝向了門口，歡快地打著轉。
「你什麼時候養狗了？」
羅雲雲摘下她的大墨鏡，一臉驚詫。
「就剛剛養的，」我接過她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出差回來了？這次挺久啊。」
「這麼冷淡啊，我可是連我媽家都沒回就來看你了，不感動嗎？」她拎起小狗子左右端詳，「挺可愛的啊，叫什麼啊。」
「豆豆。」我脫口而出。
「豆豆，豆豆，
姨姨貼貼~」羅雲雲對著狗一頓上下其手，「晚上老林請客，叫上姜函啊。」
「啊……分手了。」
「啊？多久了？」羅雲雲的嘴大到要吃了豆豆。
「可能，也許，有個倆月，多？」我底氣不足，「就你出差沒兩天的事。」
「啊？為什麼啊？」
「這有點難解釋。」
微信震了震，我打開，是田竇照的一條小土狗。我把相機對準了豆豆，給她發了過去，順便加了一個薩摩耶的表情包。
路瑤：【我養狗了，叫豆豆。】
甜豆：【？？？姐姐是在誇我可愛還是說我像狗？？？】
路瑤：【Both.】
羅雲雲一巴掌拍在我頭上。
「聊天還走神，給誰發信息呢？小狼狗還是小奶狗？
」
「小三。」為了幽默，我順口接了一句。
誰知道這並不幽默。
羅雲雲給我按在沙發上，促膝長談了一個小時。我原原本本把這段日子發生的事跟她講了一遍。包括姜函，包括田竇，也包括面館兒、KTV、咖啡店、豆豆。
她先是義憤填膺罵姜函，又是聽我懟同事拍手稱快，後來表情逐漸消失，越來越凝重，到最後隻剩沉默。
從我大學認識她到現在，她隻要肯說話就問題不大，板著個臉就是要出大事。
「雲姐，你怎麼不說話了？」我小心試探，「我這不是怕你忙嗎，就想著你回來再說。」
她一言不發。
「我下次第一時間跟你匯報？你別生氣啊。」
她一言不發。
「你有什麼指示，你說。」
她猛地按著我肩膀：「路瑤，
你知道田竇喜歡你吧？」
我嚇了一跳。
「啊？不是啊，我們就是好朋友。」
「算了，總之啊，直女對姬就是不喜勿撩，你趕緊停止散發你的魅力吧，」羅雲雲嘆了口氣，又看向了吐著舌頭的豆豆，「還是說……」
「啊？什麼？」
「它為什麼叫豆豆啊？」
「因為挺像田竇的啊。」
「那你為什麼要買這狗啊？」
「因為……因為什麼呢，我鬼使神差就買了，」我撓了撓頭，「真的，回過神已經帶回來了。」
「瑤啊，你啥都好，就是情商低，」羅雲雲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你。」
說罷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我：我看穿了一切。
我也用關愛智障的眼神回敬她：你他媽在說啥？
19
一大早手機就一直震，但我還是堅持到了鬧鈴響才睜開眼。
這是打工人對自己最後的尊重。
我解鎖了屏幕，一堆對話框彈了出來。
大多是【生日快樂】。
哦對，今天我生日。八月份的前奏~也不是很前了，我是獅子座的尾巴。
雲姐：【生日快樂我的瑤，下班之後不要亂跑，我去接你。】
我回復了是是是，好好好，然後鼓起勇氣去了單位。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在單位過過生日。
或者你們單位有沒有給員工過生日的傳統。
我們有生日月的活動，就是每個月份的人湊一塊過生日。
好巧不巧，我就在每月活動的這天，15 號。
我們五個人戴好了小皇冠，然後在蛋糕前假裝許願——也不是假裝，
總之是無效願望，因為我許的願總是希望這一刻快點結束。
「生日快樂啊寶貝——」
「謝謝啊同樂同樂——」
其實我知道，我和對方心裡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這人叫什麼來著？
吃完蛋糕我馬不停蹄、感恩戴德發朋友圈，謝謝我司為我慶生——發之前還要逐一讓圖裡所有女同事確認這張照片可以發，這是美女間的朋友圈禮儀。
結束了社S的一天，我一分鍾都沒多待，打了卡就下樓了。
停車場裡，羅雲雲在她的紅色捷豹裡等著我。
「咱們去吃飯，然後去蹦迪，位置定好了。」
「行，但是不能太晚，豆豆還在家裡等我。」
「哦，是嗎，」羅雲雲一臉莫名其妙，
「那你叫上一起啊。」
我大受震撼，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三秒之後——
「哦——你說那狗啊？」
「那——不然呢？」
羅雲雲笑了一陣。
「你快給那狗改個名吧。」
「改名叫什麼，叫雲雲嗎？」
「行啊，你樂意就行，」羅雲雲掃了碼，出了地庫，「你們公司這停車費夠貴的啊，你下次早出來會。你們家那個豆豆呢，不來給你過生日啊？」
「人家叫田竇好吧。她回家了啊，她家在 G 城，咱們學校那，還給我發照片來著，」我掏出手機給她晃了一眼，「她也不知道我生日。」
「真的嗎？我不信。」
「你是魯豫嗎？
」我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覺得這個田竇挺喜歡你的。說起來你也不是第一回被女孩喜歡了，你還記得咱們大學那會嗎，吃個飯還碰上小女孩哭著喊著要嫁給你。還有一次剪了個短發，被學妹遞情書。」她笑得十分開心，「反正你也總碰上渣男，要不考慮一下女孩子算了。」
我又翻了個白眼。「你沒事吧羅雲雲？」
「真不喜歡啊？」羅雲雲語氣忽然沉了下來，舒了口氣，「不喜歡就好。」
「你幹嗎啊，你還恐同啊。」
「瞎扯，每個人都有選擇愛人的權利好吧？但是這個社會啊，你知道吧，有色眼鏡還是在的。尤其是家裡的壓力，」她嘆了口氣，「我可不想你那麼辛苦。」
我十分感動，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羅雲雲這麼擔心我會喜歡田竇——我一直是一個鋼鐵直女，
她簡直莫名其妙。
她的手機響了。接著藍牙，老林的聲音膩膩歪歪衝進了我的耳膜。
「寶寶，你到哪啦，想你。」
「你說話注意點啊，路瑤在車上呢。」羅雲雲嘴角都是笑。
「路瑤在怎麼啦，我和我老婆說話還不行了嗎，我老婆出差剛回來，我……」
「行了你倆差不多得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我無情打斷了老林。
「我們大概還二十分鍾，你點菜吧，」羅雲雲接過話茬，「對了，記得給楊楊買貓砂，快用完了。」
「行，我知道，慢點開，一會見老婆，麼麼。」
電話掛斷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楊楊是羅雲雲家的布偶貓。
而老林的全名是，林禹楊。
20
下了車的時候已經一點半了。
坐上電梯，我給羅雲雲發了微信說到家了。
下了電梯，聲控燈亮起來的同時，一個人影衝到了我的眼前，活生生嚇了我一跳。在我準備撂倒這個人之前，終於看清了這個人個子小小，臉圓圓，及時收了手。
「田竇——你怎麼在這？」
「姐姐，雖然已經過了昨天，但是生日快樂。」
「來，先進屋。」我打開了門，把她拉進屋裡。
豆豆飛快地跑了過來，撲向田竇。
「好可愛！它好喜歡我！」
田竇蹲下身和豆豆貼在一起，我恍惚間看見了兩隻薩摩。
「你不是在 G 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