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數人皮扇飄在空中，圍著我竊竊私語。
「映兒姐姐成為仙人了呢，聽說仙人能夠治病，救救我，我好疼，好疼啊……」
是村頭的小棉花。她S的時候，還沒我胸口高。
「我們給他送去吃食，籌錢為他買藥，為什麼他傷一好，就要拿我的孩兒泡酒？她還小，才三歲啊……」
是村東的劉姨，做得一手好飯，夫婿是個憨厚的賣貨郎，兒時的撥浪鼓就是他贈與我的。
「趙映兒，凡間的日子，像我們這樣的日子，是你想要過的嗎？」
是趙寡婦，她S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方繡帕。
那是她答應為我繡的，上面的蘭花已被血水染紅。
「放過那些孩子，他們是無辜的！」
她被剝皮的時候，
還在向魔修求情。
「映兒，你記住，你是趙家村最後一個孩子，一定要好好活下來，不要放棄修煉！」
一面人皮扇湊過來，赫然是村長的臉。
「不要！」我猛然推開狸燁。
狸燁泫然欲泣，桃花眼中寫滿受傷。
「為什麼！你明明答應過我的，隻要變強了，以後做什麼都行！」
他聲音顫抖，不敢置信。
「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拭去他的眼淚，焦急解釋：
「不是，我隻是剛剛做了個噩夢，一個成為凡人的噩夢。
「村裡的那些人，沒有靈力，任人宰割……」
我將舊時事說與狸燁聽，握住他的手，祈求道：
「答應我，千萬不要放棄修煉，好不好？」
狸燁眼眸低垂，
將我攬入懷中，喑啞地磨出一個字。
「好。」
……
此後山河依舊。
世間再無玄靈宗。
17
鳳凰落在我身旁，華麗的羽翼晃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不禁開口：「可以摸摸嗎？」
鳳凰點點頭。
我伸手摸上鳳凰尾羽，那翎羽寬而長，若是盛夏，想必會是一把芭蕉扇。
玄羽渾身一抖。
我疑惑道：「不能摸？」
「不是不能摸，摸了那裡……」
玄羽聲音極其隱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就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我迅速抽回手。
玄羽嚶嚶哭道：「我的尾羽隻有心上人可以摸，
我心悅你，所以什麼地方都讓你摸。
「主人，你現在的樣子，就像話本裡的負心漢。撩了人家，又不對人家負責……」
我聽著玄羽的控訴，表情沉默。
「你是鳳凰，以後遇到的人會更精彩，不是嗎？你應該選擇更好的。」
「是你培養出了更好的我，轉手卻送給別人，你好狠的心……」
我手足無措，隻得拍拍玄羽的肩，安撫道：「不會的，我不會將你送人，隻要你願意，可以一直待在這裡。隻不過……」
我的聲音頓了一下。
「如果我一直練劍，你不會刀我吧？」
想起前世被狸燁背叛的一幕，身上的皮肉隱隱作痛。
上方傳來玄羽悶悶的聲音。
「我們可以重新籤訂主僕契約，鳳凰即便身S，也不會背叛自己的另一半。」
我應道：「好。」
至少這一次，我不會讓我養成的獸，血濺宗門。
掌門，我會做到的。
大家，都會好好的。
18
我騎著鳳凰從寒冰澗歸來。
寒冰澗一趟，我收獲頗豐，儲物袋裡已放滿雪蓮和各種妖獸材料。
將不用的材料變賣出去，換來的靈石足以撐到我晉升元嬰。
玄羽也不需要喝宗門的寒潭水來提升實力，外出歷練時，讓它吸收寒冰之力即可。
一想到玄羽平時經常在寒潭洗澡，我眉頭微皺，腳下的飛劍立即換了方向。
我站在寒潭下，暗松一口氣。
很好，水位沒下降。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破空之聲。
出於某種心虛，我默默隱藏身形。
「月憐，你那隻狐狸還是沒有破鏡嗎？」正是玄靈宗大長老的聲音。
「沒有，應該快了。」阮月憐嬌柔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安。
片刻沉默，而後傳來一聲嘆息。
「赤狐就算再優秀，也隻能到此為止了。為父再幫你找個更好的。」
「爹，你就相信我，九淵一定會成為九尾神狐，屆時我們神獸在手，何愁拿不下玄靈宗？」阮月憐撒嬌道。
「就算沒有神狐，我也聯系了魔君，時機一到，我便撤了護山大陣，定S得玄靈宗片甲不留！」
我愣在原地，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不敢移動一分一毫。
大長老已入化神，要不是寒潭有隔絕周圍探知的作用，我早就S在他的化魂手之下。
直到天色昏暗，
我才動身飛回住所。
我連夜給掌門寫了一封信。
將紙條卷成小小一卷，交給玄羽。
「不會是悔過書吧？」玄羽有些不情願。
我搖搖頭：「你不是想復仇嗎？給你一個機會。」
次日，鳳凰在掌門房前蹦迪的消息傳遍整個宗門。
19
宗門大比上，修士們相互議論道：
「阮師妹的赤狐很強，估計能進前三。」
「要我說，還是阮映師姐的鳳凰強，沒看到當初化形時都驚動掌門了嗎？」
我帶著玄羽一路披荊斬棘，直奔決賽，對上阮月憐。
阮月憐的九淵被玄羽打回原形，而她則在我的招式下漸漸走投無路。
一股劍氣閃過，在阮月憐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細細血痕。
「你竟然敢傷我！
」阮月憐氣得揚起斷骨鞭。
一隻雪白鳳凰擋在我面前，用利爪迎上這一擊。
咔嚓一聲。
阮月憐的斷骨鞭，斷了。
那沾滿無數鮮血，廢掉修士修為的斷骨鞭。
終是斷了。
「不可能，不是這樣的……」阮月憐跌落在地，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獲勝者，阮映兒！」歡呼聲灑滿整個賽場。
盤旋在空中的玄羽降落，化為俊朗青年，眼眸中倒映著我的身影。
一如從前狸燁那般。
「主人，我就說，我們會贏的。」
20
常駐宗門的大長老與魔君勾結。
掌門親自廢除修為，逐出宗門，在宗門引起不小的轟動。
同時阮月憐和靈寵不和睦的消息，
也在宗門散播開來。
我御劍飛過凌雲峰，正巧看到阮月憐正與九淵爭吵。
「我將火靈丹都給了你，怎麼才隻有一條尾巴？
「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師姐？
「你不是說隻要我愛你，你就會長出尾巴嗎？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阮月憐柳眉倒豎，憤怒地瞪著九淵。
九淵垂眸不語。
他的身後，隻有一條尾巴。
孤零零的，一如當初。
21
我記得，狸燁第一次生出尾巴，正遇危機。
由於血統低劣，狸燁當時被靈獸們聯合起來排斥攻擊。
是我擋在他面前，用劍氣擊退一隻隻靈獸，自己卻被靈獸的利爪抓得血肉模糊。
我跌倒在地，心裡想著要是再強一點就好了，
也不至於連這些靈獸都打不過，害得狸燁受傷。
隻恨自己平日練劍不夠勤奮。
狸燁哀切地叫著，伸出軟軟的舌頭，舔舐我的傷口。
直到我強撐著把他抱在懷裡，才發現他多出一條尾巴。
九尾狐，需要人類毫無雜質的愛，才能生出尾巴。
它們生來就對愛有強烈的渴求，隻有得到毫無雜質的愛，才會進階成神獸。
可是那樣的愛，小師妹做不到。
她隻會將過錯都推給別人。
而不會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夠愛。
22
狸燁狐狸耳朵豎起，似是聽到了什麼。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渴求：「求求你，帶我走，帶我走……」
狸燁瘋狂朝我蹭過來，卻被阮月憐掐住脖頸。
「你是我的靈獸，竟然對別人搖尾乞憐！」
阮月憐轉向我，惡狠狠道：
「想要九淵，可以啊，你拿鳳凰換給我就是，我也不佔你什麼便宜。」
狸燁掙扎著：「帶我走，我絕對不會再害你……」
我睜開眼：「我不換，我有玄羽就夠了。」
阮月憐發瘋般向我衝來，兇惡如厲鬼。
「哼！這一世，要不是我讓著你，你哪會選到鳳凰！
「是你搶了我的機緣！」
玄羽擋在我面前，抬手一揮，便將阮月憐逼退。
「就算你選了我，也隻會把我丟進巖漿，眼睜睜看著我被燒S。」
玄羽淡淡地望著她，神情冷淡。
阮月憐臉色一白，反駁道：「不會的，我會對你好的！
會日日陪著你，不像師姐……」
「日日強喂火靈丹，將我架在三昧真火中烤，對嗎？」玄羽打斷她的話。
「你怎會知道？」聽到此話，阮月憐面無血色。
玄羽冷哼：「你以為隻有你一人重生？不如再問問旁邊的狐狸，當初拋棄主人跟你摟摟抱抱，現在看我主人的眼神都能拉絲。」
「你……怎麼會……」阮月憐失語。
狸燁跌倒在地，艱難地向我爬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要你多看看我，我隻是想要愛啊。
「她的愛足夠你化出九條尾巴，你還覺得她不夠愛？」
玄羽轉身看向我，嚶嚶哭道：「主人，你不會還想要他吧？我的心都給了你，你卻要把自己的心掰成八瓣，
有了鳳凰還不夠，你好狠的心……」
委屈巴巴，可憐至極。
我踮起腳尖，吻上玄羽的唇。
是啊,我隻想活下去。
修煉,那便是唯一的途徑。
隻是狸燁覺得不夠愛，就要拋棄我，將我剝皮,我又有什麼錯？
23
鳳凰一生隻涅槃一次,可重獲新生。
涅槃不是重塑肉體。
而是逆轉時間，回到過去,重新選擇對的人。
耳邊依然回蕩著玄羽的話。
「我們神獸一族,需要無瑕的愛,才能長成神獸。
「否則，不管怎麼樣,我就是那一隻小麻雀,再無變成鳳凰的可能。
「主人,你真傻，現在還覺得自己無用……」
24
阮月憐沒有大長老庇護,
很快便失去平日裡的威風。
從前那些被她毀去修為的人,他們的親屬，開始找上門清算。
一名元嬰期女修一劍刺穿阮月憐的丹田,怒道：
「我兒隻是御劍飛行時擋了你的路,你就將其踹下萬丈深淵！他才十七歲，才剛剛練氣啊！」
青衣女子手握長鞭,一鞭鞭抽打在阮月憐身上。
「我的夫君，不過是生得俊朗了些,就你看上抓起來雙修致S,我要你償命！」
阮月憐痛得大叫：「九淵,快來救我，我S後,你會法力盡失，淪為凡狐……」
一旁躺著的狐狸傷痕累累，毛色黯淡無光，聽到阮月憐的叫喊，勉強掙扎移動身軀。
卻聽得阮月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而後一動不動，沒了聲息。
從此,玄靈宗山下多出一棵桂花樹,
和一隻失神落魄的赤狐。
玄靈宗的寒潭，成為修士打卡聖地。
不過現在換了個名字,名叫「鳳浴池」。
宗門弟子紛紛前去打卡，觀賞鳳凰風姿。
「你是今年新來的弟子？那可得來沾沾鳳凰的神氣，運氣好就能看到鳳凰出浴的模樣！」
「你問什麼形態？當然是獸型啦！」
「不過最近人來得太多，鳳凰寧願在掌門住處蹦迪也不願來泡澡，唉……」
「等等，你看那是什麼？」
天邊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鳳凰展翅,清麗無雙。
而不遠處，有一名女子，正在舞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