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的嘴唇都在顫抖,「你從小就比你姐姐惡毒,你向來會保護自己。你姐姐看著強勢,但你心機深厚,不管爸媽怎麼護著姐姐,你都吃不了多大的虧……」
「所以我就活該受罪嗎?」我忍不住打斷了她。
「小時候姐姐被校園暴力欺負的時候,你們找了老師,報了警通通沒辦法,你們手足無措想帶姐姐轉學,是我敲了領頭那個女孩一磚頭,拿刀卡著她的脖子逼她去給姐姐道歉,才解決了這件事。
「從那以後,」我慢慢閉上了眼,卻控制不住眼淚哗哗地往下落,「爸爸,你,姐姐,你們全家都怕我,你們私下說我是怪胎,是暴力血腥的基因突變,對我談之色變,不是嗎?
「就是從那件事開始的,是吧?」
媽媽的淚也在落,眼神裡透著畏懼,「那時你才八歲。」
「我隻是想保護姐姐。
」
「你姐姐當時處處欺負你,你們哪有什麼姐妹感情?你說是為了保護她,倒不如說是你自己體內的暴虐因子在作怪!」
爸爸怒哼。
我笑了。
「是啊,我不是真心地要保護姐姐,我隻是因為你們的目光都在姐姐身上,我想通過保護姐姐來討好你們。因為你們說過,喜歡我退讓,喜歡我懂事,喜歡我們姐妹和氣,我把每一句都當作聖旨來聽。」
媽媽愣了一下,不自覺脫口而出,「你小小年紀做事就如此有目的,你……」
爸爸嘆息,「你完全不像我們家的孩子,我們一家子都是耿直笨拙,做什麼事隻會橫衝直撞,根本不會分析利弊。」
我笑得眼淚都收不住。
所以說,姐姐做得再過,也隻是太直率了?
而我退得再多,
也不過是另有圖謀,暫時隱忍罷了?
這就是我的父母,生養我的爸媽,對我下的評語。
可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不過是在姐姐設計傷害我的時候,反抗了而已。
「把姐姐救回來,向我們證明,你不是一個壞孩子。」
媽媽苦口婆心。
但我不為所動。
「你是不是要我給你跪下?
「好,我跪!」
我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方向。
倒不是害怕她道德綁架我,而是我多少有些信命,她媽媽的身份壓在這裡,我怕她折了我的命。
畢竟以後的日子我還想好好過。
「你到底要什麼,你直接說!」
爸爸沒了耐心,怒吼。
10
而我越發淡定:「我要你們名下這套房,
過戶給我。」
這套房是老房子了,其實並不值錢。
總價值也不過是四五十萬。
卻是爸媽唯一的房產,爸媽一早就放話要留給姐姐。
爸爸當然不肯,他直接拒絕了。
「那就耗著吧,反正我不急。
「警察調查取證,早晚要找到我,正好我回出租屋休養身體。
「但現在是這個條件,過幾天我可未必這麼好說話了。
「爸媽,你們說得對,與其做低伏小地當好人,真不如痛痛快快地當壞人舒服,你看,就這一會兒我就感覺神清氣爽,一口悶氣全部吐出來了。倒是要謝謝你們給我選擇的人設,可比我自己強多了。」
在我的嘲諷下,我媽白了臉。
「房子不能給你,給你十萬行不行?
「你去把姐姐救出來,
我們給你十萬,就當我們從此再也沒有了你這個女兒,你也不要再叫爸媽。」
我沉默了。
最後我還是去了警局。
我收了爸媽二十萬,答應去警局,和警察說清楚。
冷沐見到我,絲毫不領情,滿目嘲諷:「我就知道你要來,從小到大,你都沉浸在做英雄和拯救者的快感裡!我就知道你要不計前嫌地幫我,這樣才凸顯你善良偉大呀,啊呸!真虛偽!」
我微笑:「放心,這次給你點新鮮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李東來急得不行,看見我總算吐出一口氣:「你怎麼才來,我都急S了,趕緊幫我洗脫罪名,我要出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沾上你們家人就是倒霉,躲得遠遠的及時止損比什麼都強。
「我算是怕了你們了。」
警察盤問了很多。
但我一口咬定,一切隻是誤會。
我和李東來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拿出從醫院帶來的體檢證據。
爸媽和姐姐都愣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我說的都是真的。
李東來確實沒碰我,他當時冷靜下來以後,在地下打了一夜地鋪。
至於後來,他故意答應復婚都是為了報復姐姐。
我告訴他,要毀掉她,就要讓她在人生最歡喜的最高點跌落,讓得到的一切在一瞬間失去,這樣才夠爽。
當然我也提前告訴了他,會有一點代價,那就是他會和姐姐一同被抓進去幾天。
直到我去解釋,一切真相大白。
當時李東來很不服氣:「所以折騰一圈有什麼意義呢?隻是讓你姐失去了工作,丟了顏面,讓她的醜事盡人皆知,
那我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我還得被看守幾天?我不同意。」
可是後來他還是接受了。
因為我給了他其他的誘惑。
一個他覺得值得的交換條件。
一切都解釋清楚後,做完筆錄,警察揮手讓我們離開。
媽媽激動地抱著姐姐:「走,我們回家,給你煮碗豬腳面線除除晦氣。」
一向沉穩的爸爸也紅了眼:「我去買兩掛鞭炮放放,咱們回家。」
他們扶著姐姐往外走。
誰也沒有搭理我。
我笑了。
「警官,我要報警。
「冷沐S我未遂,有錄像做證!」
11
姐姐還沒踏出警局的門,便又被叫了回去。
媽媽發瘋地要過來撲打我,爸爸還算理智,緊緊抓住她,
紅著眼安慰她:「不是她一句話能定性的,警察會調查清楚,警察不會冤枉我們的沐沐。」
但他看過來的眼神卻帶著毒,仿佛要S了我一般。
李東來笑著添油加醋:「對,就在我們舉辦婚禮的那天,我就是證人。
「冷妮脖子上的勒痕還在呢。」
我又遞上一份材料,「這是醫院的檢查報告單。」
至於證人,那就更多了。
冷沐向來高傲毒舌,瞧不起人,又好裝逼,得罪的親朋好友數不勝數,等著看她倒霉的更是比比皆是。
我不過隨意找了幾個人,都願意出來給我做證。
我爸媽咒罵我,苦求我,軟的硬的輪著來。
但我再也不松口。
我不要錢,不要房,就是要她進去,就是要她冷沐進去。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爸媽都老了,已經沒有力氣了,你姐還剩下一個那麼小的孩子,才兩歲,他該怎麼辦啊?
「孩子是無辜的,就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你撤訴好不好?妮子,媽媽求你了!
「你心裡有怨有氣衝著我來,不要報復你姐姐,是我們做父母的不好,才讓你們姐妹反目成仇,你報復我們好不好?你把我的命拿去,你讓我和你爸去坐牢,放過你姐姐好不好?媽媽求你了,媽媽求你了!」
媽媽跪在地下,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
額頭紅腫,滿臉涕淚。
爸爸在身側扶不住她。
拳頭握了又握,環顧了一周我出租屋掛了一圈的攝像頭,到底沒敢衝動。
他咬著牙也跪在了媽媽身邊:「冷妮,你到底想怎麼樣?爸爸知道,你不是這麼心狠的孩子。」
我真的笑了。
他們又知道我不心狠了。
多可笑啊。
「過去很多事,是爸媽誤會了你,說話不好聽,我們和你道歉。
「上次二十萬,你願意去警局解釋誤會,今天你要多少,你說實話,爸媽砸鍋賣鐵出去借也給你。」
爸爸的手不自然地插在兜裡。
眉眼閃爍,透著一種莫名的心虛。
看來這次背後有高人指點啊。
想錄音,通過引誘我敲詐勒索,把我送進去?
以此交換我放過姐姐。
「爸,你把手機拿出來,光明正大地錄,我也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從來沒瞧得上你那仨瓜倆棗。
「我不要錢,我要她為她的任性付出代價。我要你們,為你們的偏心承擔後果。我要我為過去的犧牲得到救贖!
「你想救她?可以啊,你讓時光倒流,你讓我受過的委屈全部消失,
你讓她的囂張跋扈……」
我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我爸撲上來了。
他一拳一拳地落在我身上,每一拳都下足了狠力,充斥著他的滿腔怒火和仇恨。
他想打S我。
我媽嚇得癱坐在一旁,好久才想起來要阻攔。
她一邊哭一邊叫。
而我始終沒還手。
鏡頭清清楚楚記錄著,我要做一個毫無汙點的受害者。
姐姐沒救出來,爸爸進去了。
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搭一個。
我笑得停不下來。
淚也停不下來。
12
李東來怪異地看著我,給我遞紙巾:「你對自己可真狠,你就不怕,警察沒來,你先被弄S了?
「還好我當初沒惹你。
」
他一臉後怕的表情。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說真的,你這種不要命的拼勁,知道適合幹什麼嗎?銷售,我們家房地產就缺你這種銷售人才,啥都能豁得出去的人,最可怕,也最容易賺到錢。」
他隻是隨口一說,我卻真的動了心思。
我現在幹的文員工作,雖輕松,但是工資低。
也沒什麼發展前景。
賣房,確實是來錢比較快的一種工作了。
而我也確實需要一些事來轉移一下注意力。
姐姐被判了三年,爸爸也被判了三年。
可喜可賀的是他們可以一起出來。
媽媽一急之下病倒了,住了很久的院。
我一次都沒去看過。
病好後,聽說她找了一個清潔工的工作養活自己和姐姐的孩子。
偶爾攢幾個錢,還不忘各種塞錢找關系,希望早日能把姐姐和爸爸接出來。
可是她不知道,社會形勢早就變了。
現在是依法治國,以前那一套人情往來並不好使。
她的錢不停地往裡填,一分也沒能剩下。
但是沒人告訴她,反而都想往前靠靠,分一杯羹。
人性的復雜,體現得淋漓盡致。
我也曾想過要不要提醒她一句,可我過不了心裡的坎,我沒法忘記,那些帶著紅點的未讀標記。
那些回憶如同毒刺,隨著時光埋在心裡。
不去招惹它,都尚且會經常性地刺痛一下。
況且,媽媽也並不需要我的「虛情假意」。
她對著親朋好友早就放話,從此和我斷絕母女關系,生S不復相見。
隻要她活著一天,
她就永不原諒。
這種決絕,及時地阻攔住我。
我也很願意和她彼此放過。
歲月很長,怨恨與愛更長,他們彼此消磨,總有一天,會有徹底結束的那一天。
我不願意在愛恨中掙扎,索性一顆心撲在了賺錢上面。
李東來對我斷言得不錯,我果然很適合這一行。
短短一年,我就賺出了首付,買了新房。
交了定金那一天,雖然我口袋空空,心情卻異常飛揚。
我起了一瓶紅酒,坐在陽臺上,敬花敬草敬月亮,更敬自己!
往後餘生,愛自己將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主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