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廝對他恭敬行禮,「主子,那孩子隻知道一句,其他的上聯都對不上。」
面具男人走到永懷面前,仔仔細細打量。
「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我的心提了起來。
永懷稚氣的聲音響起,裝得像個天真孩童:「我在家門口玩耍,賣糖葫蘆的老頭教的。」
其實我小時候為了逗永懷,後世的段子教了他不少。
永懷自小聰慧,這麼回答必定看明白了自己的危險,我心下稍安。
很快永懷便被帶了下去,小廝把永懷安置好便折返,詢問面具男人如何處置。
「那孩子生得還行,賞給你了,玩完處理幹淨些。」面具男人聲音毫無波瀾,像是談論一個物件。
那小廝得令,又諂媚道:「今日得了個新丫頭,模樣極好,
我特意留著主子先享用,明個再送去島上。」
面具男嗯了一聲,轉身去了後堂。
畜生!
我拳頭握緊,怒火已經抵達了天靈蓋,抬眼望著謝昭,他幽暗的眸子裡也有一叢火在跳躍。
謝昭朝我會意點頭,對著暗處的影衛招了招手,我們一行便跟上了那小廝。
05
小廝走進隔壁屋舍。
裡面除了永懷還有個小女孩,被綁著手腳,衣服髒亂,卻難掩姣好的容貌。
小廝掏出一粒藥丸,淫笑著走向永懷。
「老子先辦了你,再帶那小婊子出去伺候人。」說罷將藥丸往永懷嘴裡塞去。
永懷一口咬住他的手,小小的少年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氣力,那小廝的手上頓時鮮血直流。
小廝氣急敗壞就要撲上去,永懷大喊:「小婉,
扔!」
那小女孩迅速掙開已經割斷的繩子,把手裡灰白色粉末往小廝眼睛上撒去。
小廝慘叫著捂著眼睛四處亂竄。
那是我給永懷防ţŭ̀ₔ身的石灰粉,叮囑他遇到壞人就撒他眼睛。
幹得漂亮!
我顧不得其他,徑直衝進去把兩個小孩護在身後,抄起桌上的茶水往小廝眼睛上淋上去。
石灰粉遇水立即反應,巨大的熱量灼燒著小廝的眼睛,發出S豬般的慘叫。
謝昭對著他後腦勺一個手刀劈暈。
我們一人抱起一個小孩,在護衛被哀嚎聲引過來之前翻出了院牆,坐上了影衛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駛出一段距離後,宅院燃起熊熊大火。
我急急問道:「那些孩子?」
「孩子已經轉移才會點火。」謝昭解釋。
我緊緊地抱著永懷,一邊安慰一邊誇獎他勇敢。
小少年卻時不時瞟一眼沉默無言的小姑娘。
謝昭將我們送到離崔府一個街口的地方。
我將兩個小孩留在車上,獨自下車。
「指揮使,可否借一步說話。」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但萬種疑問,我若不問清楚,怕是難以成眠了。
謝昭明白我的意思,隨我走到無人處,開門見山解釋起來。
「戴面具那人也是穿越者,穿越前是跨國詐騙組織頭目。大概是空間出現了某種裂縫,他和同在一處的人都穿越到了這裡,有些是同伙有些是人質。現在活著的都投靠了他,反抗的都S了。」
06
「你是說,他們活著從那個世界憑空消失,出現在這裡。」
「是的,與我們靈魂穿越不一樣。
而你或許發現了,這裡社會發展類似唐宋之間,卻不是我們記憶中任何一段歷史。」
「平行宇宙嗎。」我呢喃。
「或許吧,他們來了這個世界,發現自己擅長的詐、毒、賭和人口生意都比後世要容易很多。於是他們重操舊業掙了第一桶金,買通了頂層,建立了地下犯罪的大網。同時,為了防止有人和他們作對,十幾年來從未間斷地追尋穿越者,獵S不願意效忠的那部分。」
「那今日我見到的是?」我想起那些瑟縮呆滯的小孩,想起那小廝說「上島」,陣陣發寒。
「他們買了一個島,島上是供人取樂的孩子,類似後世的島。」謝昭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的字句。
「你說買通了高層,是誰?你怎麼發現他們身份的?」
謝昭臉上卻閃過糾結,遲遲不言。
「他們已經見過永懷,
崔府和我便已經入了局。我想知道,誰是我的敵人。懇請指揮使告知。」
我堅定地看著謝昭,朝他一禮。
他輕嘆一聲:「鄭登盛,就是你見到的面具男人,貴為當朝國師十餘載。他買通的人是代掌鳳印的貴妃。他的榮寵來自沉迷修道的皇上,皇上不知他的地下產業,也不關心,他隻要國師提供源源不斷的金銀和丹藥ťùₘ。」
謝昭頓了頓,繼續道:「我前世便S於他之手,他是肉身穿越相貌不變,所以我一見面便認出了他,他卻不認得我。」
又是跨國詐騙組織?跟SS我的是同一個嗎?
我腦中卻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是那幫人,那,那他呢?那個人有沒有可能也來到了這裡。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動,不敢高興太早,卻控制不住期待。
我緊緊絞著衣袖,
問謝昭:「指揮使,你既然認識他們,那國師前世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謝昭聞言一頓,淡漠的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們都是化名,並不知道真名叫什麼,上一世邊境有太多的詐騙犯,很難確定具體身份。」
我提起的氣沉了下去,是啊,妄念罷了,不要有奢望才不會繼續失望。
回過神,我細細思考現在的局勢,無力感滲透進四肢百骸。
皇帝晚年昏庸,貴妃貪婪,國師邪惡,而這三人在這個時代擁有絕對的權力。
倒是聽聞太子仁義,可這樣的朝局下也隻能靜默無聲,保全自己。
「指揮使出身百年謝家,大可以當個文官安穩度日,為何?」
「為何要入影衛司,為虎作伥,眾叛親離是嗎?」謝昭補說:「因為隻有手握實權,
才能保護那些真正的好官,為百姓留一線生機。」
朝堂之事我也聽父親提過,謝昭和國師雖然都是皇帝的心腹,也是競爭和相互牽制的關系。
謝昭監察百官,S起罪臣從不手軟,所以得了煞神之名,百官對其敬而遠之,實際卻是以身入局。
然而這是一場神仙打架,我若認不清身份參與進去,弄不好整個崔家都會被我牽連。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謝昭也沒有出聲,隻是沉默。
片刻,我對謝昭一禮,打破沉默。
「這是指揮使第三次救我,您的恩情我必將還報。我兩世為醫,指揮使若有病痛可以來尋我,我定竭盡全力。但我的身份,還請指揮使保密。」
我解釋道:「我並無拯救世界的抱負和能力,此生隻想和家人安穩度日。」
謝昭轉頭看我,像是疑惑,
卻沒有我想象中的輕視。
我聽父親說過,皇帝久病纏身難以緩解,才沉迷修道和丹藥。
以我的醫術,若入朝局,至少可以得到皇帝的信任,幫上謝昭一二。
我以為他至少會覺得我自私。
謝昭卻答非所問,「我可以叫你令儀嗎。或者,你願意告訴我原來的名字。」
我輕咳一聲,「我上一世叫曲玲,但曲玲已經S了,指揮使就喚我令儀吧。」
謝昭面色沒有任何變化,我卻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捏緊,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克制住。
謝昭最終道:「便如令儀所願,我也會助你。」
說罷招來一個名喚小九的影衛,以後由他負責崔府的安危,若是要尋謝昭,也通過他。
「指揮使也注意安全。您做的事太危險。」我從心底感激,出言提醒。
「無妨,總得有人做這些。」謝昭的語氣隨意,我心裡微微一痛。
這句話穿越前有人對我說過,那個人像照耀萬物的陽光,炙熱、無私。
他卻S了,S於被他救助者的出賣。
而謝昭,陰鬱的臉上唯有一雙黑眸亮如寒星。
他們一個是太陽,一個是月亮,差別何止千裡,卻說出同一句話。
我控制住一閃而逝的情緒,準備帶著永懷回府。
卻又出了新的問題。
07
小大人永懷好整以暇站在我面前,但身後卻跟著那個名喚小婉的小尾巴。
「姐,小婉沒地方去,我們帶她回家好不好?」永懷可憐巴巴。
我眉頭狠狠抽動,自古多管闲事、亂撿人都沒有好下場。
我語氣帶了怒意,「不行。
交給指揮使的人送她回家。」
永懷很少看到我發怒,小心翼翼地來拉我袖子。
小丫頭卻撲通跪下,「崔姐姐,我兄長娶媳婦需要銀子,父母便賣了我。我回去也不過是再被賣一次。我有力氣,可以幹活,做飯、灑掃都行。我不要工錢,能吃飽就行。」
任何朝代都有那不做人的爹媽,既然不養,又何必要生。
那小小的單薄身影,像極了那年蹲在家門口的我。
我又想起那個人,是他蹲下來,把我拖出了灰暗的人生。
我今日總是想起他,隔了兩世心還是生疼。
感覺到謝昭探究的目光,我頗嚴肅地對小婉說:「罷了,你以後就去藥房裡學徒吧,自己學本事,靠勞動養活自己。但記住決不能亂說話,也不能到處亂跑。」
兩個小孩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喜悅的光芒。
「還是刀子嘴豆腐心。」謝昭幽幽說了句。
我隻聽到後半句,大窘,給了他個白眼。
謝昭嘴角微微上挑,正好被我看見,冰塊臉竟然會笑。
不知怎的,心中的鬱結好像被衝淡了一些。
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裡面那個人的臉越來越模糊,又突然變得清晰。
「魏疆。」我叫他。
他轉過頭,變成了謝昭的臉。
我驚醒,已是清晨。
父母隻道昨晚是永懷迷了路,圍著他又是心疼又是叮囑。
永懷少年老成,也沒有多言。
我從影衛小九口中得知,謝昭端了城中拐賣兒童做雛妓的窩點,得了皇上賞賜,此事便在朝堂揭過了,國師當晚提前逃了,片葉不沾身。
那些從雛妓館救出的十幾個小孩,
若是回家多少會給家門蒙羞,隻有幾個小男孩被父母接回。
謝昭隻能把其餘人送到城外慈幼局收容。
我聽完久久無言,隻嘆人性的自私千百年來都不會變。
數日後,這件事就像普通城中新聞一樣,熱議後消亡。
可我心中明白,崔府已經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中,隻是他們不能確定穿越者是誰,尚未動手罷了。
我的設想很快得到了印證。
一月後,父親的小廝屁滾尿流地回來傳話。
宮中蔣淑妃小產後突然病危,父親醫治不利,被貴妃拘在宮裡了。
08
「他們的後臺是貴妃。」謝昭這句話迅速出現在我的腦海。
是他們出手了吧,寧S錯不放過,要把崔家連根拔起。
我喚出影衛小九,麻煩指揮使幫我入宮為淑妃診治。
淑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若是沒了,父親作為太醫院正難逃一S,崔家也逃不掉株連。
不知謝昭怎麼做到的,很快便有內侍來宣我入宮。
我到淑妃居住的瓊英宮時,太醫院一幹人都跪在地上,上首坐著明黃龍袍的皇上和眉眼含俏的貴妃。
謝昭身姿挺拔站在皇上身側,按說今日他不該在場。
父親看到我進來,滿臉寫著擔憂。
我對他安撫地微微頷首,到皇上面前跪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