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知道,沈青這是生氣了!
不讓看身子就這麼生氣嗎!
居然說出不定親這樣的狠話。
一定是氣極了。
翌日,蕭澈又來了。
這次不光帶的玉露膏,還有番邦進貢的雲錦,江南快馬送來的鮮果,兵器世家內供的玄鐵匕首,屏風,妝臺,書架,雜七雜八什麼都有,樣樣精致,還有各種名貴的藥材和稀罕物件……
鬧鬧哄哄地擺了一院子,像是要搬家。
我再次強調讓蕭澈給鎮北王寫信,取消婚約,並讓他把東西都帶走。
蕭澈有些慌。
不等我說完就跑了。
回到王府的蕭澈看著這些原封不動抬回來的東西。
心煩意亂,抓耳撓腮,坐臥不寧。
然後咬牙跺腳,似乎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回到院子的時候,眉心突突直跳。
有一種不安縈繞在心間。
果然,推開門的剎那。
我驚掉了下巴,如被雷擊。
此時的蕭澈褪去上衣。
露出精致的胸膛,麥色的肌膚人魚線隱入腰間。
鎖骨上的紅色胎記,閃著勾人的光。
溫順的長發披在後肩。
紅著臉看著屋裡的牆壁。
溫順至極。
我咕咚一下咽下口水。
抹一把額上的汗,捂住狂跳的小心髒,心道這下出了大事,而後落荒而逃。
老天爺啊,我的腳像生根一樣拔不動,竟是運內力拔出來的啊!
10
這日是芒種。
宮裡辦宮宴。
沒想到八皇子明目張膽地找我麻煩。
他先是堵住我的去路。
問我永安八年乞巧節在哪,做了什麼。
我不想搭理他,繞著離開。
八皇子不依。
又說我踩了貴妃親手栽種的柳樹。
是對已故貴妃的大不敬。
天知道。
我隻是掏了個鳥蛋想給小花打打牙祭。
想到之前陰差陽錯。
八皇子因我和小花兒受到了驚嚇。
還有,我知道,八皇子口中的永安八年,我確實做了對不起八皇子的事。
再者說,他家有皇位繼承,我卻是連將軍府都繼承不了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嘛!
算了,我認了。
罰就罰吧。
八皇子見我認罰地跪在地上,
就是不開口求饒,也不接永安八年的話茬。
一跺腳,氣哄哄地走了。
地上不算涼。
太陽也不算毒。
就是讓我跪在宮道上。
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竊竊私語。
有些煩人。
跪了一炷香的時間。
小六慌慌張張地拉起我往太明池的方向跑。
邊跑邊說。
說蕭澈聽小宮女說我被八皇子罰跪。
與八皇子起來爭執。
一怒之下咬了八皇子的耳朵。
然後抱著八皇子跳了太明池。
我眉心突突直跳。
想都沒想。
拋下小六,駕著輕功趕到了太明池。
太明池已經亂作了一團。
太監跳下去一旁忙著拉八皇子。
蕭澈有些可憐的自己在那撲騰。
我三兩下踩著水面。
薅著蕭澈的後衣領把蕭澈帶回池邊。
我蹲在蕭澈身邊。
正色。
「蕭澈,你怎麼樣?」
蕭澈隻呆呆地看著我。
眼前的女子與那年乞巧節的女娃娃重疊起來。
有點委屈,有點執拗。
「你終於理我了!不生氣了?
「別不理我了,好不好。」
蕭澈的眼睛太亮。
我吃軟不吃硬。
心又開始亂跳。
「看也讓你看了,你難道……不會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吧!」
眼神竟幽怨地讓我招架不住。
捂住胸口,
丟下蕭澈,倉皇地回府。
蕭澈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追過來的小六莫名其妙。
慌張地叫人送蕭澈回府。
11
永安八年的乞巧節。
那年我十歲。
蕭澈十一歲。
我自小在霧山隨師父習武。
那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下山入汴京。
熱鬧的街市處處透著繁華的人間煙火氣息。
蕭澈與八皇子因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起了爭執,後演變為在大街上大打出手。
雙方各自掛了彩。
八皇子人多勢眾,蕭澈終究不敵。
被他們一眾人丟進了旁邊的金水河裡。
我看不慣有人以多欺少。
救出來小蕭澈後。
一個過肩摔撂倒了八皇子。
然後冷笑著像下餃子一樣又把八皇子一眾人踢進了金水河。
小蕭澈衣服湿透了,躺在地上。
露出來左側鎖骨桃花瓣形的胎記。
小蕭澈悠悠轉醒。
我一身白衣,頭頂一根白玉簪。
身側掛著煙色的香囊,上面繡著一個「青」字。
我表情莊重地問他:
「你怎麼樣?」
蕭澈不答,隻呆愣著。
我把剛買的一個蛇形糖人塞進蕭澈手裡。
不再停留。
之後蕭澈與八皇子就像魔怔一樣水火不容。
隻是在那之後他們都在找一個人。
蕭澈找的是一身白衣,頭戴一根白玉簪,掛著煙色的香囊,上面繡著一個「青」字的端莊女子。
八皇子在找的是一身白衣,
頭戴一支白玉簪,冷笑著嘴角,滿目狠勁的女子。
12
回到將軍府後。
我似乎有些魔怔。
腦海中一會兒是蕭澈策馬的樣子。
一會兒是他抱著我緊張的樣子。
一會兒是嬌羞逃跑的樣子。
再一會兒,又是那花瓣形的胎記。
吃飯時在眼前閃現。
練功時也閃,睡夢中也閃。
甚至有另一個小人兒在腦海中。
責怪自己為什麼那天在馬場沒趁機親蕭澈。
更有甚者,那個小人還責怪自己那日在將軍府。
面對那樣的美色,應該吃幹抹淨。
心煩意亂。
蕭澈還火上澆油。
每日派小六送信。
都是些他的日常,
叨叨個沒完。
聽說從宮宴回來蕭澈得了風寒,時常發熱。
依我看,他沒有一點生病的樣子。
每日來信,從未間斷。
今日說廚子做的糖醋魚放多了糖。
明日又說他養的黑馬拉肚子。
甚至說起他養的蛐蛐逃跑了,他好傷心……
最最讓我頭疼的是。
之前的信隻是沒完沒了的闲事。
這次不同,除了一句:「我想你了!」
別的啥也沒寫。
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有些束手無策。
心亂如麻。
13
八皇子也不消停,終於查實了那年踢他下金水河的就是我。
三天兩頭地到我眼皮底下晃。
我去鐵匠鋪看兵器,下午收到了八皇子府送來一柄寶劍。
我在竹林練劍,八皇子派人整理場地。
這日我又出門。
我走在前面,八皇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趕也趕不走。
不消片刻。
小六跑到我面前,不容我拒絕,抓著我去王府。
說他家世子自從落水後,反復發高熱,這幾日更嚴重了。
糊裡糊塗地嚷著見我。
我無奈,心想去吧,這次一定得把話說清楚。
我承認我對蕭澈是動了心。
但如果他真要娶端莊嫻靜的世子妃,我當真是不合適。
見到蕭澈時,他蒼白著嘴唇,臉頰紅得厲害。
確實病了。
突然看見我,眼睛從黯淡無光忽地閃亮起來。
暗中得意昨日的冷水澡真是沒白泡。
小六也變得機靈了,回頭得好好獎賞他一番。
天知道,在得知八皇子日日像蚊子樣跟著沈青時,他隻想提刀去砍了八皇子。
機智如他,想出來如此好辦法。
青青來了,果然還是最在意他!
蕭澈開始盡力地賣慘,哎喲個不停。
小六見縫插針:
「世子嫌藥苦,不肯好好吃藥,遭了大罪。」
說著離開取來熬好的藥,放在我面前。
讓我喂蕭澈吃藥的意圖顯而易見。
算了。
跟病人計較什麼,更何況我是真的有些心疼他。
我舉起藥碗送到蕭澈嘴邊。
他配合著就著我的手咚咚咚地喝起來,一碗藥眨眼就見了底。
鼻息間傳來女子香草般的幽香。
蕭澈這會兒可不覺得藥苦。
這藥甜著呢。
喝完之後還咂巴咂咂嘴,意猶未盡。
見蕭澈喝光了藥。
我正色道:
「我這次來京,本是想讓你跟王爺說清楚,沒想跟你定親。
「我勸我爹勸不動,才從你這下手。
「之前發生的種種真的都是巧合,並非我本意。
「你去找你心中的世子妃吧!如你所見,我就是一個這樣不堪的粗人!」
14
在我回到霧山的第七天。
蕭澈來了。
從我師父口中得到的消息。
有些突然。
師父說蕭澈在霧山山腳下的迷陣裡找不到路。
掉下了雲霧谷。
那是一個不太高的小山崖。
據師父說,那小子似乎摔壞了腿。
叫我趕緊去把他救出來。
我有些著急。
出門時不小心踢飛了在門口翻著肚皮曬太陽的小花。
不顧小花兒幽怨的眼神。
我飛奔到雲霧谷。
蕭澈從右肩斜劃到胸膛,有一道大口子。
流了血。
兩手拖著右腳。
呲牙咧嘴。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
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氣。
上前仔細查看蕭澈的傷勢。
胸口的劃傷不深,應該是樹枝劃傷的。
右腳是扭到了,關節有些錯位。
需要正骨。
蕭澈一手緊緊地攥住我的手臂。
我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青青,你輕點,疼。」
也不知是被這一聲「青青」叫的。
還是被這句「疼」給叫的。
我呼吸不暢。
手腳有些酥麻。
像喝了師父的麻沸散。
其實在霧山的這些天。
我並不好過,日夜折磨。
總想著蕭澈。
想念著,好奇著。
想知道蕭澈那一刻在幹嘛,甚至每日都得看那封「我想你了!」的信。
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臭小子。
我放輕動作。
叫了一聲「阿澈」。
眼神是蕭澈從未見過的溫柔。
趁蕭澈愣神的工夫。
一個用力,把右腳踝復位。
伴隨著蕭澈S豬般的嚎叫。
我輕輕地在蕭澈的嘴角親了一下。
嚎叫聲戛然而止。
之後我給蕭澈包扎胸口的傷口時。
蕭澈都乖巧得像個小兔子。
纏完最後一圈布條。
並在蕭澈胸前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我滿意地點頭。
才發現與蕭澈的距離太近了。
嗅覺和聽覺開始放大。
溫度變得灼熱。
彼此咚咚的心跳聲震動著耳膜。
「青青,為何不告而別!
「你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
「又怎知我心中所想!
「那些日子八皇子纏著你的時候,我都要嚇S了!
「你走後我追去將軍府找你,得知你沒回去,我多著急你知道嗎!
「我怕再也找不到你!
「我怕像小時候那次,找不到你!
「我想快點找到你,走山路遇見了劫匪,銀子都被搶走了。
「沒銀子住客棧,在荒郊野外被野豬追了兩個山頭。
「還有,我已經五天沒洗澡了!」
蕭澈越說越委屈。
這個傻子,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沒洗澡當真很重要嗎?
這麼遠的路,七天能趕來當真是為難他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
「見到我又如何?」
我眼睛不敢看蕭澈。腳尖輕輕踢地上的草根。
「當然是——」
沒等蕭澈說完,我腳腕一涼,酥麻的感覺快速襲來。
我的小腿透出兩點血印。
一條綠色的小蛇得逞般梗著脖子挑釁地看著我。
這不是經常跟著小花兒的那條小公蛇嗎!
難道是因為我不小心踢了小花。
來找我報仇的?
有夫君的蛇竟是這麼不好惹嗎!
不容我再多想。
我趕緊抓住蕭澈的手,指向遠處樹林裡的一處ṭũ₋木屋。
「快走,那裡有解藥!」
失去了知覺。
15
醒來時,天色擦黑。
我睜開眼睛。
正對上蕭澈的大臉湊到我面前。
唇齒間除了藥的苦澀,還夾雜著軟軟的,甜甜的觸ƭüⁿ感。
讓我剛清醒一點的腦子。
又暈了。
「你可算醒啦。」
眼中都是欣喜。
緊接著開始別扭道:
「青青,你不醒,罐子裡的解藥本就不多。」
「咳,剛開始撒了不少。」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咳,我也是沒辦法!」
「就……就是……就對著嘴喂的你。」
說完竟紅著臉定定地看著我的唇:
「青青,我想娶你!
「隻娶你!
「我已經給我爹去信了,讓他與嶽父商議日子,我想趕緊定親!
「不對,直接成親!
「你也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蕭澈自說自話,越說越激動。
邊說邊快步地在屋裡走來走去!
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臉更紅了。
似乎有些口幹舌燥。
抓起旁邊的水瓢,在水缸裡舀起一瓢水咚咚咚地喝了起來。
我來不及阻止。
就看見蕭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這個二貨!
那是師父調制的麻沸藥水。
唉。
啥也指望不上的憨憨!
16
與蕭澈成親那天。
我穿著一襲精致的鳳冠霞帔。
眉眼如畫。
蕭澈一身華貴的禮服。
目光溫柔而堅定,不時地偷偷望向我。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頂著蕭澈熾熱的眼神。
他掀起紅蓋頭。
滿眼都是驚豔與欣喜。
王府內燈火輝煌。
一群蕭澈的狐朋狗友起哄嚷嚷著鬧洞房。
都被蕭澈趕走了。
我跟蕭澈和衣並排躺在錦榻上。
身邊的蕭澈像個大火爐,散發著熱氣。
身體僵硬地一動不動。
我側臉掩唇輕笑:
「阿澈啊,被子裡好像有棍子?」
番外
在與蕭澈成親的第三天,我們吵架了。
對,你沒聽錯。
原因嘛,有些難以啟齒。
因為我武藝高強,一身蠻力。
蕭澈總是不能掌握主動權。
接連兩日與我商議,叫我別動,讓他來。
開玩笑,我是那能聽話的主?
終於在第三日,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受不住打擊,爆發了。
他氣急敗壞。
聲稱我要是再這樣,他就不理我了。
哈!
我可不是那任他拿捏的軟柿子!
收拾包袱,快馬回了霧山。
我坐在屋裡氣還沒喘勻乎。
蕭憨憨竟又追來了。
顯然他這次對路況駕輕就熟,速度快了不少。
令我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青青啊,我錯啦!以後你說咋辦就咋辦嘛!
「我都聽你的!
「你就原諒我這次吧,好不好嘛?」
竟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抱著我的大腿不撒手。
我扶額:
「我道你有多大的骨氣,不是不理我嗎?
「我本以為你能挺過兩天呢,哈!」
蕭澈眼睛瞪得老大,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掛著淚珠:
「我連一刻都挺不了!你滿意了吧!」
雖然我原諒他,但不代表讓他靠近我。
蕭澈抱著被子眼巴巴地看我又一次把他關在門外。
委屈得險些又要哭出來。
這幾天他偷偷摸摸地往木屋那邊跑,不知道在密謀些什麼。
我就裝作不知道。
一日晚上,他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木屋邊的溪水旁。
叫我閉眼。
我暗笑著配合,好奇蕭憨憨要幹嘛。
再睜眼時,不得不說,我驚豔了。
漫天的螢火蟲,一閃一閃地發著迷人的閃光。
映著璀璨的星空,美得令人窒息。
終於,蕭澈得逞了。
目光迷離地親我,滿眼欲色。
等我醒過神的時候,我推開蕭憨憨,這家伙竟是要在這裡嗎!
這是外邊诶,這麼野的嗎!
蕭澈見我不依,拉著我去了木屋。
情到濃時,他見我又試圖搶佔主動權,竟嗓音低啞親吻我的耳根:
「蕭夫人,你就從了我吧!」
不是「沈青」,也不是「青青」,而是「蕭夫人」。
他似乎掌握了我的軟肋,屢屢用這一招術,居然成功了。
於是,我的豐功偉績被永遠地定格在了那前三天。
就此止步不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