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來往往的都說我的涼茶不苦。
一日,有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帶著目不及尾的隊伍,路過我的茶水涼棚,「嬸子,你可知道這附近有個愛簪紅花簪子的小娘子,她住在哪裡?」
我笑笑指了個方向,「她呀,前些年就嫁了個好人家,不愁吃穿,早就不簪那紅花了。」
將軍滿臉的失落,「謝過嬸子。」
將軍離去,我掏出懷中藏了好久的紅花簪子,亮堂地吼了一聲,「今日涼茶免費,都算我的!」
01
我娘把我賣給了人牙子,八文錢。
人牙子捏著我的下巴,都快要捏碎了,「這麼醜,不好出手啊!」
我娘把我往前用力一推,陪著笑,「您看您行行好,給個好價錢,黃花閨女,價錢好,
我知道。」
人牙子唾了一口,「六文,不能再多了。」
我娘S命掐了我一下,「你個S丫頭,說話啊!」
我被擰的疼了,卻倔著脾氣低著頭,不說話。
氣的我娘又踹了我一腳,「你個賠錢貨,醜的賣都賣不出去。」
大街上,我娘從地上撿了一根柳條,卯足了力氣抽我。
「S命的,賠錢貨,賣不出去,你弟弟連饅頭吃都沒得!你說當初撿你幹什麼!」
「我讓你不說話,說話!說話啊!」
身上被抽出了血痕,我隻是躲著,咬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行了!別打了!我買!」
身後一聲稚氣地輕呵。
我娘愣了一下,人牙子也愣了一下。
「你誰啊?管我打女兒?」我娘不服氣,可那人華服加身,
她也沒有十分的底氣。
搖曳的水波紋長裙,身後有家僕給打著油紙傘,翩跹萬分。
這是仙女嗎?
可是看著臉和我差不多年紀,甚至還要小一些。
「你打她做什麼?」女孩盯著我的臉,又抬起眸子問我娘。
我娘梗著脖子,「她是我女兒,就算是打S了又何妨?除非你出錢買了她!」
說著,又踢了我一下。
「住手!」女孩命身邊人來扶著我,問我娘,「你要多少?」
一旁的人牙子看有生意做,連忙扯了我的胳膊,「這位貴人,這孩子我剛剛買了,一兩黃金!」
我娘一聽,瞪起了本不大的眼睛,「一兩黃金?你剛剛明明說是五文錢!」
人牙子慌忙將十文錢塞到我娘手機,轟到,「趕緊走趕緊走,這算是好價錢了!
」
不料,我娘將十文錢扔會了人牙子的腳邊,「姑奶奶我不賣了,這位貴人剛剛出了價,姑奶奶我不賣給你了!」
「你們到底怎麼說?我家小姐要了這奴役,到底誰做這筆買賣?」女孩身邊的丫鬟開了口,看上去不好惹。
「我我我我,」我娘將人牙子推到一邊,眼睛滴溜溜一轉,「不過,姑娘,我家這丫頭能幹活還耐打,一兩黃金怕是買不去了。」
那丫鬟看了一眼女孩,女孩微微點頭,丫鬟繼續道,「我家小姐說了,就一兩黃金,多一文錢都沒有。」
眼看著沒有了討價的餘地,我娘便將我以一兩黃金的好價錢賣了出去。
我娘則得意的數著那一兩黃金盤算著今晚給家人買隻雞燉上。
02
「你今後就做我的丫鬟吧,你有名字嗎?」
我抬頭望著她矜貴的模樣,
搖搖頭。
離開那個窮困潦倒的家我便在沒有了名字。
我被蒙著眼睛帶進這裡時候,我才知道,她並不是什麼普通人家的小姐。
她是當今丞相之女———傅青芝。
「那你從此便叫玉珵吧,你五官精巧,隻是被這胎記遮住了面容,橫豎是塊好玉。」
我當時沒想到,她看似年紀不大,但心思確是十足的缜密。
隻可惜,天妒英才,年僅十三的傅青芝患有嚴重的心疾。
單數著今年,便已經發了三次病。
傅青芝待我很好,許我穿綾羅,準我戴金簪,隻是從不讓我出她的院子。
「你在想什麼?」細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奴在想,到底這世間有沒有法子,能治小姐的病。
」
我說的都是實話,看著她每次奄奄一息的瘦弱模樣,我真的心疼。
假使她不將她院子裡的私權放給我,我也依舊視她為救我的神明。
傅青芝撲哧一笑,點了一下我的眉心,「你想什麼呢!我這病,縱然是神仙下了凡,也回天乏術。」
晚膳的時候,我特地給小姐做了她愛喝的酸梅湯,從城南的中藥鋪子裡,抓的新鮮的藥材。
「玉珵,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幫我做。」
傅青芝的眼睛像是一汪春水,柔柔地望著我。
我總有錯覺,她的眼鏡和我的很像。
我端著空碗,微微福身,「小姐吩咐便是。」
「我在城北有座鋪子,名為『瓊樓』,專門販售一些民間的話本子,前些天掌櫃的告老沒了音訊,如今缺個主事的,你是我最倚重的人,你明天便去那裡做掌事的吧。
」
我的心一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姐,若是奴婢做錯了什麼,您盡管責罰,您可千萬不要不要奴婢啊!」
半晌,傅青芝涼涼的手撫上我的臉頰,擦幹了淚,「別哭,玉珵,你記著,替我守好那間鋪子,沒有我的命令,永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曾經是我的丫鬟。」
說完,她遞給我一隻狹長的木盒子,「打開看看。」
盒子裡,躺著一隻紅花簪子,鮮豔欲滴。
「小姐·······」
我不解。
可是我沒等到傅青芝的答案。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就躺在了陌生冰冷的鋪子裡。
身邊,隻有一隻沒了盒子的紅花簪子。
我踉跄著摸索著找到了一隻殘燭,吹開了火折子。
燭光照亮整間鋪子的時候,我訝然。
這不單單是一間簡單的鋪子,它有高至二層樓的書櫃,還有轉了角的木梯子。
櫃面上的陳設也十分的簡單,一個算盤,一隻漆紅色的毛筆和方砚,還有一本書。
好在這些年,傅青芝教會了我識字。
雖成不了大氣候,但也勉勉強強識得一些文章,念的出「之乎者也」。
我翻開那本書,以為是賬冊,但可惜的是前面的頁數盡數被撕掉了。
正當我恍惚之際,面前的紙張上依稀浮現了我的名字——
姚玉珵。
03
就像是戲法一般,我的名字像是水波紋路一般閃爍了幾下,便定在紙上。
借著燭光,
我伸出手指人揉戳了幾下那字跡。
真真切切,沾染了我一手的墨跡。
隻眨眼的瞬間,我的名字後面又多了四行字——
【瓊樓新任掌櫃】
【今與瓊閣立下契約,生為瓊閣寄生,S需鬼替身。】
一瞬間,腦子真真切切疼的厲害,像是有許多記憶魚貫而入,S命的撐開我的頭。
過了好大一會,我才從這劇烈的疼痛中緩過勁來。
奇怪的是,我的腦子裡,全是這裡書櫃的模樣,甚至連每一本書在什麼位置都一清二楚。
就像是這個書閣長在了我的腦子裡一般。
我讀的書不多,這後面一行字理解的不甚透徹。
還有一個時辰便要天亮了,我放下燭火,尋找著抹布,準備擦一擦櫃臺上的浮灰,開門營業。
正當我想將這本書冊挪動位置的時候,書冊被風吹開,翻了一頁,上面又多出了幾行字——
【今日,客三人,一人尋《秀才與探花郎》,一人尋《絕命橋》,一人空手而歸。】
【另,討債一人,一百兩。】
這是什麼?
預Ṱū₁言嗎?
事情還未發生,又怎麼憑空生出這等滑稽的預言?
我這還沒開門,哪裡來的人討債?
我一笑而過,全當這是一本會這戲法的書。
當我拿著抹布擦拭第三層書櫃的時候,猛然發現,書架上確有兩本書,一本《秀才與探花郎》,一本《絕命橋》。
兩本書壓在一起,簇新。
心裡咯噔一聲,但還是將書冊整理好,擦拭幹淨書架的邊緣。
這是我第一日以掌櫃的身份開門營業。
昨日,我還是灑掃的粗使丫鬟,還在替傅青芝梳著時下流行的發髻。
「呦,今天開門了啊!」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伴著一雙精致的繡花鞋踩了進來。
我抬頭,來人滿身的綾羅,連著發釵都是金鑲玉,塗著嫣紅的口脂,雙眼擠著雙頰的贅肉往下墜著瞅著我,「你是誰!」
「我是瓊樓的新掌櫃,貴人您是?」我手裡還握著後面書閣的鎖。
「你是掌櫃?」來人似乎很懷疑我的話,「陳三兒呢?他可是許著我樓裡的姑娘要贖身的。」
原是位老鸨,她嘴裡的陳三兒應該就是瓊樓先前的掌櫃。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奉我家主人的命,剛接手這瓊樓。」我淺笑,衝著老鸨微微頷首,「您若是尋那先前的掌櫃,倒不如去衙擊鼓報個案子。」
老鸨翻著白眼瞅了我一眼,
「什麼玩意兒!白吃白嫖我家姑娘,到頭來一句空話人去樓空,老娘可沒那麼好的闲工夫,一百兩銀子,今兒啊,不給錢老娘是不走了。」
我當真是不認識什麼陳三兒,也更沒有一百兩銀子。
如今這老鸨在這杵著,耽誤著我生意,也不是個辦法。
「倒不如這樣,我陪著您去衙門報案,找回來人,我讓他賠您錢,找回來屍首,就讓城東亂葬崗的也夠咬了去,這一百兩銀子到時候我稟明我家主人給了您,您看可好?」
老鸨的身子擠在太師椅裡,我後怕別毀了我這樓裡還算看著貴重的東西。
「我呸!你當老娘是這麼好哄騙的?今兒我話放在這裡,不給錢不走人!」說罷,她身子又往裡面擠了擠,我的椅子腿又晃了三晃。
一陣風吹來,櫃面上的書被吹翻書封,卷著上面的筆,應聲落了地。
我趕忙轉身去撿,可那書就跟長了耳朵般,上面憑空冒出了幾個字——
「第三個櫃子,一百兩。」
我心裡咯噔一聲,鬼使神差的去掏那第三個櫃子。
果不其然,果真有張一百兩的銀票穩穩當當的躺在櫃子裡。
04
老鸨拿了錢,揚長而去。
我回頭去翻書,隻見那書上原先浮現的字像是水波一般,蕩漾開去,隻留下繾綣的墨痕。
「掌櫃的,有沒有《秀才與探花郎》?」
我記好今日這筆糊塗賬,低著頭應聲,「客人往裡面第四排上面第二本,便是了。」
隻聽的裡面撲騰騰的翻書的聲音,片刻,一陣墨香壓著腳步走到我面前。
「掌櫃的,多少銀錢?」
「二十文。
」
「二十文?」
這詫異的語氣讓我停筆抬頭,一雙靈動的眼睛驚詫的望著我,唇瓣微厚,發髻上綁著藍色的飄帶,我一時間看出了神。
「掌櫃的?真的二十文?」少年的手掌在我眼前晃動了一下,「你沒記錯吧!」
我回神,點頭。
「沒錯,今日我新接了這鋪子,總歸要便宜些。」
少年明顯的興奮,連忙碼了銅錢,生怕我反悔,「可不能反悔了。」
「小郎君生的好看,便是神仙來了我也是不能反悔的。」
話一出口,少年的臉驀地紅了,看了我一眼,轉身急急的出了門。
我沒哄他,就在他進來的時候,冊子上出現了一行字,「《秀才與探花郎》二十文。」
我便是沒有博覽群書,也曉得這書的火熱,一金都難得一冊子。
外頭忽然一陣吵鬧,一群人前腳踩著後腳的往黃陽大街跑去,一邊吼著有熱鬧看。
我站在門口,攔了一位鄉親,「前面何事?」
鄉親看了看我,「姑娘你還不知道吧,今日是刺S南寧王的刺客斬首,這刺客也當真是可惡,這南寧王多好的人啊,就這麼S了,還是一刀斃命。」
南寧王我在府裡時候是聽過的,老丞相時長誇贊南寧王剛正不阿,要將傅青芝許配給他的小兒子。
如今就這麼沒了,著實令人嘆惋。
我擠在人群裡,熙熙攘攘的前面都是人頭。
「聽說這個人刺客不是什麼武功高強的人,就是個開鋪子賣書的,去南寧王府送書······」
這話一字不落的落入ţū₋了我的耳朵裡。
賣書的?
「對啊,我家隔壁的那個小伙子還去買過他的書,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的惡人,我還記得他的名字呢·····叫什麼·····叫什麼陳三兒?」
我的心猛然一震,行刑臺上的刺客竟然是瓊樓的前主人?
那又為何會落的這樣的命運?
瓊樓和小姐又是什麼關系?
那我為什麼會被小姐選中,繼任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