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醫院接他的時候,他問我:「我們是什麼關系?」
我說:「夫妻。」
時延原本在擺弄著手機,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
「我一見到你就心跳加速,我想,我們肯定很恩愛。」
1
我和時延少年相識相愛,二十二歲結婚。
度過了如膠似漆的三年,開始貌合神離。
又在離心的第二年,徹底決裂,走到了離婚的那一步。
他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手機裡面有關我的照片與消息也在逐漸消失。
我和他一起度過了十二個春秋,他早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無法割舍的一部分。
親人、朋友和愛人,我們都各自佔據了一份。
一開始,我是這樣想的。
隻要他回家,隻要他回頭,我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遇到他和朋友的聚會。
那時我們已經有半個月沒見面了,我想著主動結束這場冷戰,卻沒想到會從時延口中聽到那句話。
他說:「溫爾雅那個女人,我早就膩了,整天一成不變,看著就煩。」
立馬有人附和。
「時哥,一個二十七歲的老女人而已,你如今的成就,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就是,她佔著時太太的位置這麼久,要是有自知之明的話,她早就該離開了。」
時延並沒有說話。
房間裡漸漸傳來女人的笑聲,我的心鈍鈍地痛。
我用手撫上自己的臉,有些想不明白。
我和時延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在他眼裡,我真的這樣面目可憎嗎。
等我回神,眼淚已經打湿了臉頰。
也就是那一刻,我生出了離婚的想法。
再待在一起,不過是互相折磨。
真正決定離婚的時候,是在第二天早上。
我給時延打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
「喂?時哥昨晚太累了還在睡覺呢?你有什麼事先給我說,等時哥醒了,我再告訴他。」
明目張膽地挑釁。
我說:「告訴時延,我要和他離婚。」
女人愣了一下,聲音遲疑了許多。
「你是原配?」
「是,我是溫爾雅。」
以前我遇到過很多次這種類似的情況,裡面的女人永遠年輕,但說話永遠難聽。
我正要掛斷電話,那邊傳來女人耀武揚威的聲音。
「哦,你就是時哥說的那個老女人。時哥年輕有為,你一個黃臉婆,哪來的臉佔著他啊。」
「……」
我不願再聽難聽的聲音,於是掛斷了電話。
一直等到晚上,才等回時延。
他喝得醉醺醺的,被助理扶回來。
我從助理手中接過他,吃力地想要把他扶回房間。
時延的身材高大,幾乎將我擋得嚴嚴實實。
等我終於把他扶回房間,正要喘口氣,一道力將我拉了過去。
我悶哼一聲,躺在了他的身上。
時延灼熱的呼吸噴在我頭頂,我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腰。
我們很久沒有靠得這樣近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我有些記不清了。
「別走。」他在囈語。
我很想問他,他在讓誰別走,是今天電話裡的那個女人嗎?
我也問出口了。
「時延,你在問誰呢?你夢裡的女人是誰呢?」
聲音不自覺帶了哭腔,我在心裡唾棄自己的懦弱。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他了,可是心裡還是舍不得。
還心存一絲期待。
這是我的十二年的青春,他幾乎佔據了我人生一半的時間。
「時延,你為什麼不愛我了呢?」
沒有人回答我。
房間裡隻有我壓抑的哭聲和時延平穩的呼吸聲。
第二天,時延就出了車禍,失憶了。
2
我把時延接回了家。
他看著空落落的臥室,問我:「我們的結婚照呢?」
我說:「收起來了。」
其實是我們吵架的時候,
被他砸了。玻璃碎片劃破了我的手,在醫院縫了八針。
他主動牽上我的手,有些委屈:「為什麼要收起來?」
往日冷漠的面孔變得溫暖起來,我摸著時延的臉,說:「我們重新拍一張吧。」
頓時,他的眼睛彎了起來。
時延慢慢靠近,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道:「爾雅,我可以親親你嗎?」
這一刻,我忽然想哭。
在這場荒唐的鬧劇當中,我要用謊言來留住丈夫的愛。
溫爾雅,你多麼可悲啊。
他手忙腳亂地安慰我:「爾雅,你怎麼哭了,我不親了,不親了,你別哭。」
時延越安慰,我的眼淚掉得越多。
似乎要一次性把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哭出來。
二十七歲的時延,
終於如年少時那般愛我,珍重我。
「可以親的,時延。」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時延親了親我的眼淚,聲音篤定:「我以前肯定是個混蛋,所以才讓你這樣傷心。」
我沒有否認。
他把我抱在懷中,手掌輕撫著我的發頂。
「爾雅,不哭了。」
時延好像又愛上我了。
他把手機裡那些女人都刪掉了,和那些女人也斷了聯系。
其中有一個女人鬧上門來,把以前的聊天記錄,兩人拍的露骨的照片一股腦地砸了上來。
時延臉色難堪,不敢直視我。
女人過去挽著他的手臂:「時延,你別被這個黃臉婆騙了!她就是看你失憶了,想要騙你,你不愛她的!」
時延抽回了手,生氣道:「請不要汙蔑我的妻子。」
女人急了,
要來打我,被他攔下。
巴掌落在時延的臉上,白皙的皮膚一下紅潤起來。
女人慌了神,結結巴巴道:「時延,我……我不是……我是想……」
時延報警了。
女人被抓到了警局。
鬧劇結束後,時延看著我,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爾雅,對不起,我似乎小看自己混蛋的程度了。」
我隻是笑著說:「時延,都過去了。」
可是真的都過去了嗎?
所有人都看出了時延不愛我,所以,他們都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時延,你的朋友都在輕視我。
3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我每天晚上在家等他回來,
然後一起吃飯睡覺。而時延也像個貼心的丈夫一般,回家時會從花店買一束花送給我。
有一天,我忽然在他的身上聞到了香水味。
一瞬間,我的臉色慘白。
時延記起來了嗎?又和那群女人廝混在一起了嗎?
時延看到我的臉色不對,連忙解釋:「今天在花店的時候,有個女士也在買花,應該是那時沾上的。」
「爾雅,我發誓,我不會再做以前那種糊塗事。」
我說:「我相信你。」
從那天起,我開始疑神疑鬼。
也開始整日惶惶不安。
醫生說,時延的失憶症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
如果時延記起了一切,他會怎樣嘲笑我呢?
「溫爾雅,你居然這樣離不開我,可真賤啊。」
很多夜晚,
我都在失眠,盯著時延的臉一直到天亮。
卻在他睜眼的一瞬間,立馬閉上眼睛裝睡。
時延小心翼翼地下床收拾,做好早餐,然後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做完這一切,他才去上班。
等他上班了,我也會出門。
每天在一個書店,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書店的裝潢很溫暖,讓人無端會想到暖黃的秋天。
店主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男生。
學校有課的時候,這裡是店員上班。
學校沒課的時候,他親自過來。
他照例給我倒了杯熱水,道:「客人,十一點後小店就打烊了。」
「今天不開了嗎?」
「嗯,店員家裡有事來不了,我下午有課。」
我把書放回書架,茫然地往外走。
不想回家,可是又不知道去哪。
男生收拾好出門,看到迷茫的我,又折返回來。
他問:「您是離家出走了嗎?」
「也許吧。」
現在是初冬了,街上的行人已經圍上了圍巾,而我還穿著單薄的羊毛衫。
他想了想,把鑰匙遞給我。
「我下午三點才能趕回來,您可以繼續在店裡休息。」想著,又加上一句,「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男生的心太軟,太容易相信人。
卻不太會安慰人,這句話說得硬邦邦的。
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男生長得很好看,眉眼濃鬱,像是一幅水墨畫。
他應該是不愛笑,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我問:「你不怕我把你的店賣了嗎?
」
他道:「現在是法治社會,監控覆蓋了全國各地。」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告訴他,我的車就停在地下車庫。
隻是接過鑰匙,說:「好的,我會幫你看好店的。」
男生是在三點準時到達店裡的。
那時,我正坐在沙發上撸他的貓。
貓咪趴在我的腿上發出咕嚕聲,我有些擔心。
「你的貓一直在響,它怎麼了?」
男生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嫉妒。
「這肥貓,天天好吃的喂著它,不僅不愛回家,還不愛讓人碰它。」
哦,我明白了,男生吃醋了。
「你怎麼讓它心甘情願地待在你身上的?」
「不知道,我喚了它一聲,它就這樣了。」
男生仿佛想要發火,最終閉了閉眼,
泄氣道:「算了,它是貓,我和它計較什麼?它開心就好。」
他狠狠地用手揉搓著貓的腦袋,不滿地抱怨:「肥貓,你這個沒良心的大肥貓。」
看到這樣幼稚的一面,我忍不住笑出聲。
男生有些氣惱:「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搖頭。
他冷哼一聲,說:「等你養隻吃裡扒外的貓就知道了。」
男生張牙舞爪的,冷酷的臉頓時生動了起來。
和年輕人待在一起,確實讓自己也顯得年輕起來。
怪不得時延會……
接二連三地出軌。
想起時延,我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4
男生察覺到我的情緒低落下來,又找了個話題。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祁深,示耳祁,深淺的深。」
我拋開思緒,說:「溫爾雅。」
「聽起來就很很斯文。」
店裡太暖和了,我抱著貓開始犯困。這段時間一直失眠,此時突然有了強烈的睡意。本來我還想客套一下,沒撐住就睡著了。
等我醒來,天已經黑了。
貓已經不在懷裡,我的身上披著一張藍色的毯子。
我打開手機,晚上八點。
手機設了靜音,上面有十二個來自時延的未接來電。
書店已經停止營業,祁深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說:「之前看你睡得很香,我就沒有叫醒你。我做了飯,你要一起吃嗎?」
我拒絕了。
「不了,我要回家了。」
「好。」
我一邊開車,一邊給時延打電話。
幾乎是剛撥打過去,那邊就通了。
時延問:「爾雅,你在哪裡?」
在通話前,我已經為自己想好了借口。
「今天朋友約我去逛街,這會兒正在往家裡走。」
這是我第一次對時延說謊,莫名有些緊張,心砰砰直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朋友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關系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淡漠下來。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朋友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