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她學藝術到考研,隻要撒一撒嬌,我就沒轍。
我在地下場館打黑拳,周末幹三份兼職。
血糊上眼睛的時候,我總是攥著她送我的平安扣。
直到我聽見——
「李響啊,就是一舔狗。」
「怎麼踹都踹不走,賤得慌。」
後來我抽身出局,她卻崩潰了。
01
接到李妍妍的電話時,我正在地下拳館。
額前的汗小水流一般滑進脖頸,我一邊擦,一邊和老板結算。
「小響啊,你下個月真不來了?」老板一臉痛惜,「如果是錢的問題,咱們還可以商量……」
「不了。」我接收了轉賬,頓了頓,「這幾年多謝您的照顧。
」
我最開始接觸地下拳館,是在養父母去世那段時間。
李家親戚多,為了那點遺產稍微沾親帶故的都來了。
靈堂上眾人吵得面紅耳赤,恨不得將我和李妍妍生吞活剝。
我們最後也隻守住了養父母生前的房子。
我和李妍妍得生活,她又是藝術生,顏料錢和集訓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沒辦法,我隻好謊報年齡站上了地下拳館的擂臺。
手機不斷嗡鳴,來電提醒是李妍妍。
我有些意外。
自從半個月前李妍妍和我大吵一架,單方面決裂後,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喂?」
「喂,響哥嗎,我徐沛,你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頭是炸裂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
徐沛我知道,
李妍妍的同班同學,我接送她的時候經常能見到。
徐沛說李妍妍喝多了,問我能不能過去接她。
最後又支支吾吾地說讓我多帶點錢。
李妍妍發酒瘋,把人家會所的酒砸了。
02
我到的時候,經理臉色鐵青,直嚷著要報警。
我賠了酒錢,又再三表示抱歉,才把這事了結。
我壓著火氣,找到了李妍妍他們包廂。
包廂門沒關緊,我走到門口就聽見了李妍妍的譏諷。
「李響算個什麼東西,今天誰來都沒用。」
「他就一賤狗舔狗,怎麼踹都踹不走,勾勾手指頭就回來,窩囊廢一樣。」
「抱怨?他欠我的,欠我家的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他有什麼資格抱怨?」
我推門的手一僵。
誠然如她所說,
我欠李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爸和李父是戰友,他去世後,是李家收養了我。
供我吃穿上學,沒有半點虧待。
我一直很感激。
更何況,李家父母的S雖然是意外,卻和我有分不開的關系。
愧疚就像磐石壓在我的心髒上。
所以我盡心盡力地彌補李妍妍。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隻要她要,隻要我有。
包廂裡,李妍妍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我。
用盡各種不堪入耳的字眼似乎都難以泄憤。
我指尖發麻。
心髒就像被狠狠捅進一刀,她攥著刀柄,面如惡鬼地用力一轉,將我的心髒攪得稀巴爛。
原來是這種感覺。
荒唐難過到了極點,是會笑的。
我一把推開了包廂門。
03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所有人看向我,皆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尷尬。
「響哥,那個……你別往心裡去啊,妍妍她就是最近壓力大,喝多了喝多了……」
徐沛率先開口。
我知道李妍妍是喝多了。
一般情況下,她不會這麼說話。
在外她很在意形象。
用我室友的話說,她嫻靜得宛如半開半閉的白玫瑰。
但有一句話叫作——酒後吐真言。
李妍妍坐在桌面上,手上還拎著瓶酒,眼妝有些花了。
她嗤笑一聲:「我說的有錯嗎?」
周遭更安靜了。
我不是一個喜歡當眾處理私事的人。
「我們回去再說?」我壓下各種情緒,皺眉拉她,「我先叫車送你回去。」
李妍妍劇烈地掙扎,甩開我的手。
「裝什麼呢?」她嗤笑。
「想讓我跟你回去,行啊。」她將酒瓶的瓶口往桌上一磕,開始往杯子裡倒酒。
玻璃碴子不斷掉進酒杯裡。
「你現在喝了它,我就跟你回去。」李妍妍用腳把杯子踢給我。
「妍妍,你這有點過分了吧。」徐沛面露難色,「咱別開玩笑了,這個弄不好要S人的。」
李妍妍置若罔聞,一雙杏眼銳利地逼視我。
「你真想我喝?」
我拿起杯子轉了轉,眼底波瀾不驚,「我喝可以,包廂有監控,喝出事了後果你能承擔嗎?」
她不能。
這麼多年,李妍妍被我慣得嬌縱任性,
好像所有的事情衝我撒撒嬌耍耍賴都可以解決。
我沒少給她處理麻煩。
聞言,李妍妍果然慫了。
她咬著後槽牙,奪過酒杯,哐當倒扣在我腦袋上。
「李響,你去S吧!」
「你他媽就是個災星,先是爸媽再是秦越,你永遠那麼自私!」
酒液順著臉頰流下。
衝到今天打拳擦出的傷口上,隱隱作痛。
視線模糊之際,我開始想。
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04
我七歲那年被李家收養。
因為輾轉過好幾個親戚家,我對寄人籬下有很清晰的認知。
我會搶著幹活,李妍妍對我提出的要求我也盡量滿足。
她小時候並沒有這麼偏激。
雖然嬌縱,
卻很暖心。
她會甜甜地叫我哥哥,撒嬌讓我幫她瞞著養父母出門玩。
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我帶小甜品。
還會在我父母的忌日笨拙地拍我的肩,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承認我對李妍妍動過心。
然而我們確定關系,卻是在她高考結束那天。
那時候李家父母已經去世三個月了。
我擔心李妍妍的情緒,跟學校申請了一段時間的假陪她高考。
當天晚上,她沒開燈,站在我房間裡,顫巍巍地脫掉襯衫。
不管不顧地SS抱著我。
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慌得手直抖,用床單在她身上打了S結。
她哭著問我:「李響你有病吧,為什麼不可以,你也喜歡我不是嗎?
」
我任憑她發泄情緒,一通哭喊。
最後李妍妍冷靜下來,紅腫著眼睛仰臉看我。
「哥,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和李妍妍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室友開玩笑說,她是我的白月光,如果沒在一起放小說裡是要念念不忘一輩子的存在。
我不置可否。
我無法否認我對李妍妍的感情,年少時候的陪伴總是意義特殊。
但我也明白,正因如此,我對她愧疚更甚。
這些感情混雜在一起,成了責任。
所以我對李妍妍有求必應。
養父母去世前,她是千嬌萬寵的公主。
養父母去世後,我也沒讓她吃過一點苦。
所以她得到什麼總是輕而易舉,因此厭倦得也很快。
而她對秦越的愛而不得,
就從最初的新鮮刺激,變成了一種執念。
05
李妍妍和秦越相識在一場寫生。
他們藝術學院每個學期都會安排到附近的古鎮寫生,為期一周。
秦越是商學院的,本來不該出現在隊伍中。
他是陪著女朋友來的——他當時的女朋友是李妍妍的室友。
我記得寫生的第一個晚上,李妍妍還打電話跟我吐槽。
「……真不知道這種活動有什麼好跟來的,一整天膩歪S了,好煩他倆情侶狗。」
她說秦越給她室友打傘,一擲千金包了個樂隊在小酒館表白,又給她們每個人都送了包。
最後還不忘說:「秦越那種長相,渣男臉,一看就不靠譜,真不知道我室友怎麼想的。」
我笑了笑,
寬慰了一番,讓她如果覺得不舒服就盡量避著點。
「我知道,我可煩他倆了。」李妍妍吐了吐舌頭。
可是後來幾天,她打給我的電話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短。
微信上的消息她也過了很久才會回復。
而且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每次打電話,她必定會提到那個名字——秦越。
從秦越幫她找回丟在不知道哪個小巷口的顏料推車開始,李妍妍對他的風評就扭轉了。
「……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渣男,現在看來是我過於偏見了,他人還挺好的。」
聲音好聽,說話風趣,出手大方……
李妍妍對他的評價越來越高。
我安靜地聽完,有些不是滋味。
「咱們下次不提他了好不好?
」我問。
「哥你不會吃醋了吧。」李妍妍嬉笑,滿不在乎,「別擔心,秦越長得沒你好看,全世界當然我哥最好啦。」
「你要是不喜歡,下次我就不提了,以後見到他都繞著走!」
我心頭一暖,沒再多說什麼。
此後兩天李妍妍果然沒跟我提起過秦越。
在我以為這個人這件事就會這麼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時,我刷到了隨隊老師的朋友圈。
她拍的是篝火晚會,構圖很好看。
不起眼的背景裡,一對男女正在相擁,宛如交頸鴛鴦。
是李妍妍。
即使人影很糊,我也能一眼認出來。
06
我一整天魂不守舍,點開又退出李妍妍的聊天框。
卻始終沒發一個字。
感情裡遷就更多的一方往往更瞻前顧後。
我賭不起。
那會兒正是軟件開發的關鍵期。
朋友看我不在狀態,猜出些門道。
他說談戀愛最忌猜疑,有話不能憋著,讓我去找李妍妍問個清楚。
我覺得他說得在理,買了第二天最早的票。
卻沒想到看見那一幕。
小酒館外的露天吧臺。
李妍妍坐在秦越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頸,熱情地擁吻。
秦越手搭在她的後腰摸索,漫不經心地問:「你這麼騷,你男朋友知道嗎?」
李妍妍嗔怪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這種時候提他,你掃不掃興?」
秦越沒搭茬,繼續問:「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麼……李響?之前一個研討會見過一次,挺有意思一人。」
李妍妍嗤笑一聲:「有意思什麼?
說什麼都好好好對對對,窩囊廢一個,無聊S了。」
手裡的花掉在地上。
我有一瞬的失神。
百感交集。
茫然、憤怒、失望……
寒意順著脊椎往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止不住地抖。
秦越在說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渾身的神經繃到極致,我還是克制著,顧念著養父母的恩情,叫了一聲李妍妍。
李妍妍看見我,臉色煞白。
肉眼可見地心虛。
秦越也有一瞬的驚訝。
但很快冷靜下來。
「呦,說曹操曹操到,不好意思啊哥們兒,你女朋友我先替你嘗了,味道不錯。」
都是男人,自然能聽出他字裡行間的得意。
我腦子裡繃緊的弦剎那斷了。
理智敗給了衝動。
我已經忘記最開始動手的心情,隻記得我和秦越扭打在一起。
他有點底子,但都是富家少爺學的花拳繡腿,很快落了下風。
「夠了!」
李妍妍見勢不妙,哭著擋在他面前,「李響你他媽夠了!」
我停下動作。
眼睛SS地和她對視,始終沒說話。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失望到了極點,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秦越嬉皮笑臉地享受著李妍妍的噓寒問暖,衝我向下比了個大拇指。
他的右臉高高腫起。
周圍不少寫生的學生都圍了過來,其中還有秦越名義上的女朋友。
李妍妍那麼好面子的一個人。
為了秦越,氣勢洶洶地走到我面前。
護犢子似的,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李響,話是我說的,也是我主動的,你有什麼就衝我來,」她眼神宛如實質的刀刃,嗤笑一聲,「我說得有錯嗎,你個窩、囊、廢。」
不少人偷偷舉著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我用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行,」我從胸口悶出一聲冷笑,「分手吧,以後你的事我都不會再管。」
「太惡心了,你們。」
07
寫生結束,視頻已經流傳開了。
不少人對我表示了同情,我也一笑置之。
說沒有感覺是假話,多年的陪伴,即使是習慣也一時難以割舍。
我隻有將全部精力投進了軟件開發。
很快 APP 初具雛形,進入內測版本。
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的熱度也該過去了,卻沒想到還有後續。
李妍妍終究沒能得償所願。
她為了秦越和我和她室友都撕破了臉。
秦越卻轉頭跟她室友復合了。
兩人天天在寢室打電話膩歪,話裡話外少不得諷刺她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