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偷偷做著和小三安享晚年的美夢，還以為我對此毫無所知。
我說：「離婚可以，但你想分這房子可不行。」
丈夫卻十分得意：「這房子是閨女贈予我的，這是孝敬，受法律保護，我憑什麼分不了？」
原來，他早就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那我也沒什麼好顧及的了。
1.
發現黎昊出軌之前，我正在廚房做飯。
黎昊就坐在不遠處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鮮紅的房本，朝我炫耀：
「你不知道吧？要不是我跟蓉蓉說這房子價格大降，她還不會買呢……」
「哎呀算了，你天天忙著做家務，自然不懂現在的房價，不跟你聊這個了！
」
我低下頭，繼續切著手裡的菜。
其實蓉蓉給我們買房前，特地徵求過我的意見。
她根本不是因為房價下降才買的。
但我忍住了，沒有糾正黎昊。
隻要女兒好好的，這個家好好的，其餘一些細枝末節，我可以不較真。
黎昊沒再和我聊天，起身回了臥室。
我做好飯進去叫他吃飯時，他已經睡著了，手邊的房本也滑落到了木色地板上。
平白的一抹紅顯得格外刺眼。
走近給他蓋好被子，無意間卻被亮著的手機屏幕吸引了。
屏幕上，購物軟件的拼小圈赫然顯示著「黎昊正在拼單—女士高級蕾絲睡衣」。
價格：520 元。
一瞬間，我如遭雷擊。
因為，
我對蕾絲過敏。
手上，剛在廚房做飯的痕跡都還在，我的心卻已經七零八落，百轉千回。
黎昊退休前是理工科教授，生活一向節儉。
我們的錢財分開保管，他每月會給我 5000 元家用。
其他的錢，他自己收著。
但結婚二十多年，他買什麼幾乎都會提前告訴我，絕不會一聲不吭地給我買睡衣，更不可能買我過敏的蕾絲睡衣。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掉進了一個無底的冰窟。
抬眸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退休兩年了，黎昊越來越容光煥發，像個 40 歲的男人。
而我卻一身煙火氣，再也不是兩年前那個書香環繞的陳淑真老師。
一些不好的預感慢慢浮上心頭。
我略一考慮，
直接點開了「個人中心—待發貨訂單」。
2.
軟件賬單，客服消息，都是空的。
可想而知，都是黎昊事先做好了的。
要不是剛剛他不小心睡著了，手機忘了鎖屏，我也不會看到這拼小圈裡的拼單動態。
我心裡一陣慌亂。
思考再三，沒當場喊他起來對峙。
隻是在三天後，狀若無意地提起，我想買件睡衣。
彼時，黎昊正在沙發上看書，聞言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你翻我手機了？！」
幾個字，擲地有聲，像平地一聲驚雷。
我都還沒問他 520 塊的蕾絲睡衣是怎麼回事，他倒先興師問罪起來了。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了上來。
我把拖把往牆邊一靠，
直視著他，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
「對，前幾天你手機沒鎖屏，購物頁面剛好被我看到了。」
本以為他會解釋，會道歉，哪怕是敷衍也行。
可他並沒有。
他非但沒有絲毫解釋，反而更加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陳淑真，你好歹也當了二十多年的老師，怎麼退休了反倒像個小年輕一樣無理取鬧了？
「翻看別人手機，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就算是沒鎖屏你也不該偷看吧!」
他步步緊逼，從前的風度，在被我窺探了屏幕後，蕩然無存。
他更是忘了，以前是誰說自己手機清清白白毫無保留，就算我看了也沒什麼。
我起身，走到客廳的沙發上施施然坐下，對他的發難毫無反應。
黎昊怒極，突然一把便將書桌上的書和筆筒都推翻在地。
「啪」的一聲，筆筒摔碎在地上，碎片四濺。
「不信任就離婚好了！離婚！」
記憶中，他從不曾在家摔鍋砸碗。
看來這次，他是鐵了心要趁這個機會幹點什麼了。
3.
我看著一地破碎，心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無盡的疲憊。
曾經溫潤儒雅的大學教授，如今隻剩下這副醜陋的嘴臉。
他甚至拿起手機，給我們的女兒蓉蓉打去電話，要她立馬回家。
晚上，蓉蓉一進門還沒脫鞋，就焦急地問我：
「媽，怎麼回事？你倆這麼些年了架都沒怎麼吵過，怎麼就鬧著離婚？」
是啊，也許大多數男人都不喜歡平靜無波的生活吧。
我簡單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
包括那件 520 元的蕾絲睡衣，
以及黎昊拙劣的謊言。
蓉蓉聽完後，拉著我一人進了臥室。
「媽，你至於嗎？就因為一件睡衣跟爸吵架？」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仿佛我是在無理取鬧。
「爸他一直是大學教授，很注重名譽，肯定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說不定那件睡衣真的是他忘了你過敏才買的，你沒收到，可能是快遞還沒到，或者後來他想起來又退了呢？」
蓉蓉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不是因為冷，而是心寒。
她竟然真的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為了區區一件睡衣。
我看著這個十月懷胎的女兒，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轟然洞開。
4.
蓉蓉很小的時候，黎昊總是背著我偷偷給她吃各種各樣的糖。
五顏六色的，奇形怪狀的，甜得發膩的。
蓉蓉特別喜歡吃，每次都吃得滿嘴黏糊糊的。
我勸過黎昊很多次，糖吃多了對孩子牙齒不好。
他總是笑著說：「沒事，小孩子嘛，就讓她吃點甜的高興高興。」
結果，蓉蓉一嘴的牙都蛀了。
導致她現在的牙齒都不怎麼好看。
我記得，黎昊還經常用筷子沾白酒給蓉蓉喝。
說是讓她嘗嘗味道。
我堅決反對，小孩子怎麼能喝酒呢？
可他總是不聽。
有一次，他沾的酒多了些。
蓉蓉喝下去之後，就開始上吐下瀉。
小小的孩子，拉了好幾天肚子，臉色都白了。
我心疼得要命，黎昊卻隻是輕描淡寫地說：「小孩子腸胃弱，
正常。免疫系統完善後就好了。」
還有一次，黎昊瞞著我帶蓉蓉去遊樂場。
結果，他隻顧著自己買水喝，沒有看好蓉蓉。
一轉眼，蓉蓉就不見了。
我們找遍了整個遊樂場，才找到她。
當時，我嚇得魂飛魄散。
黎昊卻隻是說：「小孩子貪玩，跑遠了點而已，就算不找她也會自己跑回家。」
這些事情，我都記得。
而蓉蓉，因為當時還太小，所以她對這些事毫無記憶。
她不記得她爸爸對她的粗心大意，卻記得她爸爸對她的縱容，記得媽媽不讓幹的事，爸爸都讓幹。
所以，她更向著她爸爸，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我忍著內心的難受，幾乎是咬著牙說：
「好，是媽誤會了，是媽小題大做。
」
我甚至不敢去看蓉蓉的眼睛，怕從裡面看到失望。
5.
蓉蓉輕松一笑，像個沒事人一樣。
她拉著我的手就要往外走，說是去給她爸道歉。
可是勸和的話還沒說出口，黎昊卻已經臉色鐵青。
「不用再說什麼了，我已經決定了，必須離婚！」
蓉蓉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爸，媽媽都低頭了，你怎麼還要離婚？」
她肯定在想，爸爸雖然高傲了一點，但是從來和媽媽都是相敬如賓的，怎麼就因為這點小事一定要鬧到離婚呢？
蓉蓉想不出來，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疑問。
她不知道為什麼，我卻知道。
兩天前的深夜，我徹夜無眠。
黎昊睡得很沉。
我輕手輕腳地摸出手機，
打開了拼小圈，試圖找一些蛛絲馬跡。
這一找，還真找到了。
黎昊的拼小圈裡，幾乎隔三差五就會買女性用品。
而那些東西，我都沒有收到。
各種香水、口紅、包包、絲巾……甚至還有性感內衣。
刺眼的屏幕，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繼續往下翻，幾乎每一條動態下面，都有一個賬號在點贊。
頭像是一朵黃色的向日葵。
甚至前不久，蓉蓉給我們買房後，黎昊在拼小圈裡曬了房產證。
那個向日葵頭像的賬號還留言：【我們把房子裝修成溫馨奶油風吧。】
而黎昊回她：【好】
我當時隻覺得那個黃色頭像很熟悉，但始終沒想起來在在哪裡見過。
直到昨天，
黎昊的昔日學生路露在徽信上聯系我，說想來拜訪我和黎昊，我晃眼一看對面的向日葵頭像才驚覺，黎昊的出軌對象，居然是這個他曾經的女學生。
難怪路露經常打電話來問好，甚至偶爾會來家拜訪，原來竟然是故意為之。
而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如今又怎麼會發展到要廝守終生的地步，我竟然毫無察覺。
現在，既然黎昊的出軌已成事實，那麼最主要的就是商討離婚事項。
6.
蓉蓉愣在一旁，顯然還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
我擋在她的身前，挺起胸脯正面面對黎昊。
「你要離婚可以，但是這房子是蓉蓉出全款購買，你我離婚的話房子肯定是要歸還給她的。」
我和黎昊隻有蓉蓉一個獨女，蓉蓉婚後怕自己突發意外，而我們做父母的得不到一點她的存款，
便將自己所有婚前存款拿了出來，給我們購置了新房，給我們一個保障。
買房前，蓉蓉詢問過我的意見，我倒是因為怕她的婆家惦記她的婚前存款，便答應了她買房的提議。
我瞥了一眼黎昊，他的臉色已經開始變得難看。
雖然蓉蓉沒告訴過他這個事實，但以他那個腦子，想必早就是清楚了的。
黎昊漲紅了臉，指著我大聲說：「房子是女兒買來孝敬父母的，我這個爸爸憑什麼分不了？」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我失望地搖了搖頭，對著蓉蓉說：
「看吧，這就是你信任的爸爸。」
蓉蓉看看我，又看看她爸，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無措。
她似乎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父親的另一面。
貪婪，虛偽。
蓉蓉的眼淚，
一顆顆砸在地板上，像破碎的珍珠。
我心疼得像刀絞一樣，而黎昊卻跟局外人似的，就雙手插兜站在那裡，一點也不為之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