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教授的孩子又能差哪裡去?
林雪一個隻有實習經驗的人,和一眾求職者相比優勢著實不明顯。
我當時覺得既是林教授的女兒又是學妹,不妨給對方一個機會。
再說年輕人接受事物能力快,可塑造性強。
紀越洲當時沒有提出什麼意見。
「我聽老婆你的,我老婆看上的人想必不會差。」
林雪招進來後,我開始還會偶爾問問她的情況。
紀越洲也回答得中規中矩。
還行,不錯,上手快。
是個能吃苦肯學的小姑娘。
到後來紀越洲偶爾主動和我提起林雪,言辭間多了一絲贊許。
「這小林來了後,
可給我省了不少事,我得給我老婆記一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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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林雪本人,是她入職後的三個月,就在紀越洲的辦公室。
林雪和她簡歷上的照片相差不大,本人比照片還要好看幾分。
扎著青春氣息滿滿的高馬尾,笑起來時臉上有淺淺的酒窩,有一種鄰居小妹的感覺。
林雪熱情地給我端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自來熟地開口和我打起了招呼。
「紀太太,常聽紀總提起您,他說我們還是校友呢。這可真巧了,見到你就覺得特別親切……」
「好了!沒完沒了是吧?忙你的去。」
紀越洲皺眉,語氣有些無奈地開口打斷了林雪的話。
林雪毫不介意地衝我笑了笑,
快步走出去。
我當時還覺得紀越洲對待下屬未免古板嚴肅了些。
紀越洲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
第二次見到林雪,是在紀越洲公司的酒會上,就在幾個月前。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我面前多了幾分拘謹和距離感。
隻是匆匆和我打了個招呼,就端著酒杯步亦趨地跟在紀越洲的身後,遊刃有餘地和賓客談笑風生。
我向來不喜過多插手紀越洲公司的事,總覺得他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和考量。
工作上的安排,他自有分寸。
所以,當時心裡雖然覺得怪異,也沒有多想。
我連想都沒有想過,像林雪這樣家境算得上優渥的年輕女孩,會喜歡有婦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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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頭看看,
父母的品德好不代表孩子也這樣。
像林教授夫妻桃李滿天下,教學上表現出色,在科研方面也成果顯著。
林雪的三觀品行,卻讓我嘆為觀止。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紀越洲依舊忙碌,天天早出晚歸。
有時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五點。
對於跨年夜那天晚上之事,紀越洲絕口不提,我也沒有主動提及。
紀越洲應該是覺得我已經氣消了,並習以為常。
我和紀越洲生活的這些年裡,有過衝突,有過對立,但是最終都會以一方的退讓而妥協。
顧及紀越洲敏感的性格和自尊,通常我都是退讓的那一個。
他不愛刷視頻,也甚少花費時間在網絡上。
完全不知道,
他和林雪的事在我這裡,已經不是秘密了。
林雪的賬號更新得很是勤快,她根本不懼這段關系在我這裡曝光。
或許是料到我必定會看,她曬得特別起勁。
紀越洲深夜做的愛心面條,早上特意帶的咖啡,每天的噓寒問暖。
她為紀越洲貼心準備的辦公室同款情侶水杯、可愛靠枕。
年輕的時候,滿眼都是對方。
一心撲在一個男人身上並甘之如飴,我不就是這樣蠢過嗎?
網友都在底下叫甜。
甜不甜我不知道,我倒是覺得證據送得挺及時,都不用我花費時間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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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隔天又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那是一張紀越洲和她的聊天記錄截圖,
其中挑釁的味道十分足。
雪落無聲:【洲哥,盛秋和我,哪個在你心中更重要?】
關山越:【她是星光,你是明月。渺小的星光哪能和皎皎明月相提並論?】
雪落無聲:【如果是我最先遇到的你,你是不是和盛秋就啥事都沒有了?】
紀越洲又回復她說,有些劫難是命中注定的,林雪的出現等同於是陪他渡劫了。
林雪給他回了一個求親親的表情。
紀越洲也連發了幾個親親抱抱的表情包。
我的心被像重錘狠狠捶響了一下。
紀越洲從前說,我是他的光,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當有一天,他從黑暗中走出來之後,他又嫌我這個太刺目了。
那段共患難的日子,在紀越洲的心裡卻成了不願提及的過去。
於是,
我成了他口中的劫。
呵呵,男人。
喜歡你時,視你如珍寶。
不喜歡了,又棄之如敝屣。
我回了林雪一條信息。
【祝福,你倆務必鎖S!】
林雪似是嫌這不盡興,她給我發來幾個龇牙咧嘴的表情包。
【盛學姐你和洲哥在一起這麼多年都沒有過婚禮,很遺憾吧?但是,我和洲哥舉辦了婚禮哦。有些事,真不能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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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林雪又給我發來了一段視頻。
那是一段她和紀越洲在一款手遊裡舉辦婚禮的視頻回放。
時間正是紀越洲從醫院接我回來的當天,他在廚房裡熬粥那個空隙。
如果不是林雪發出來的婚禮流程回放,我都沒想到一向視網絡遊戲如洪水猛獸,認為玩遊戲是玩物喪志的紀越洲,
賬號等級還挺高。
兩人那場十分鍾的網絡婚禮,說實話像我一個不怎麼玩遊戲的人看起來,都有些心動。
「今日紅繩系定,珠聯璧合;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
「天涯海角,碧落黃泉,你我二人,永不離分。」
再聽聽那婚禮誓詞,當真感人。
我不遺憾我和紀越洲之間到現在都沒有舉辦過婚禮。
我心疼的是過去的自己,為什麼要去心疼男人。
畢竟心疼男人,是真的會倒大霉。
我沒有再回林雪的消息,當天晚上訂了一張飛往 A 市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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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一個星期裡,我和紀越洲相處時,基本交流的話不超過十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避著我,
他還是照常天天早出晚歸。
讓我生理不適的是,紀越洲和林雪宿在那個小公寓的日子。
回來的時候還不忘給我帶上一束花,或者是一盒精致的甜點,也不管我要不要。
每天早上他晚歸家,又比我早出門。
我起來的時候,桌上已經多了一份熱好的牛奶和烤得金黃的面包。
這個平平無奇的時間管理大師,做起這些事情來,可謂得心應手。
給我做早點這習慣,是我們當初住到一起時養成的,我不愛吃早餐。
他擔心我這壞習慣會影響身體,主動承攬了做早飯的活。
我們的生活好像和從前沒有變化,不同的是,有些東西已經明顯變質了。
我要去 A 市這事處理一些事務,紀越洲自然也是知道。
他嘴上假裝斥責了我幾句,
說看不得我身體剛好起來又到處飛,家裡又不缺錢,我大可以歇一歇。
在得知我要一個星期才歸家後,他的神情明顯輕松下了來。
那天他還殷勤地將我送到了機場,分別時他還細心叮囑我,有什麼事情及時打他電話。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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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紀越洲告知我要通宵趕項目一個深夜裡。
我帶著葉桑以及林雪的父母,將睡眼惺松的兩個人,堵在那個公寓裡。
紀越洲看到我瞬間臉色大變,眼神裡幾分哀求的味道。
這樣子像當年創業失敗後,自暴自棄地提出離婚。
我為了讓他長長記性,直接消失了三天,他哀求我回去向我認錯的樣子。
「我倆的事,咱回家聊。
不必鬧得這麼不體面。」
從前我最看不得他這樣的眼神,如今是多看一眼都嫌惡心。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挺好。」
我推開他,帶著面色難堪、一臉羞愧難當的林教授夫婦進屋。
林雪卻首先情緒失控了。
她聲嘶力竭地朝我怒吼,禍不及家人。
我不該去打擾她父母。
林雪這樣子倒讓我有幾分陌生,整天嚷著真愛無罪的人,戀情公之於眾時,怎麼反倒驚慌了?
頭發花白的林教授,這個教育界響當當的人物,此刻正對著我卑微地鞠躬賠罪。
我在旁看著,隻覺如哽在喉。
林教授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
「盛同學,不。盛律師,是老夫家教不嚴,教女無方。你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林教授的妻子淚眼婆娑。
她當著我們幾個人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狠狠地給了林雪幾巴掌。
罵她不知廉恥,有辱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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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直到被林教授夫妻強行拎走時,紀越洲還是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吸煙,一支接著一支。
我發現我越來越看不懂紀越洲。
面對林教授父母的怒火,但凡他敢站出來為林雪說一句話,我都敬他是個男人。
屋子裡清靜下來的時候,我將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紀越洲沒接,細看他拿著煙的手此時有些抖。
他突然站起來衝我怒吼
「盛秋,有意思嗎?你今晚這出是在惡心誰呢?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你通知林雪家人算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般費盡心機毀掉一個女孩,你可真惡毒……」
紀越洲這個人真有意思,明明負我的是他,將我的傻瓜一樣戲耍的也是他。
轉頭就來指責我做得決絕,不體面。
我壓抑了快半個月的怒火,此刻終是到了爆發的邊緣,抬手狠狠地給他兩巴掌。
「不是你們先惡心我的嗎?你一個有婦之夫和小助理在滾床單時,有通知過我嗎?
「我惡毒?我當初就最應該做的,任由你在泥潭裡發爛、發臭。」
紀越洲愣愣地望著我,還想要說的話啞了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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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第一次對紀越洲動手,是在幾年前。
我研究生畢業那年,做了兩件稱上大事的行動。
一是和紀越洲領了證。
二是我拿出參與導師項目的全部獎金,支持職場失意的紀越洲走上創業之路。
紀越洲從高中起基本和父母斷了聯系,創業一事上,能靠的隻有我們自己。
我同樣是普通家庭,家裡就一個奶奶,給不了我們助力。
那時請不起人,裡裡外外的事情都得自己來。
為了省錢節約成本,我們從當初租住的公寓,租到了不到十平方的城中村單間。
萬事開頭難,創業初期開支大,而產出又少。
最窮的時候我倆同吃一袋泡面,加個雞蛋還推來讓去,心疼對方的辛苦。
公司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們也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車子。
卻又遇上了口罩問題,他的公司受到了重創。
幾乎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還欠下一堆債務,不得不賣了房子、車子抵債。
紀越洲覺得自己人生太背了,拖累了我太多,萬念俱灰下提出離婚。
我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讓他振作起來重整旗鼓,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