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麼急嗎？」我趕緊把嘴裡的泡沫吐完。
「是啊，這次就是來給你送花生的。我跟知行說了，他等下送我到車站。」
明明是來教你兒子怎麼對付我的，卻說成是專門為我來的。
我和張知行最近在商討結婚的事，她作為母親，親自過來了，卻連這個話題提都不提。
婚禮怎麼辦，邀請哪些親朋好友，兩家人什麼時候坐一起談一談，這些她全都當不知道。
她想裝傻就裝吧，我也懶得管。
「我沒請假，不能送阿姨，您別見怪啊。」
「沒事沒事。」她擺手。
晚上下班回家，一進客廳，我就聽到張知行的說話聲。
「妹子跟我走，哥哥帶你躺雞！」
我心裡一咯噔，
這個點，張知行應該是在直播。
平時，他都是晚上六點到十二點直播。昨天因為他媽媽來了，所以時間有些變動。
可是直播耶，他居然敢撩妹。
看來沒有我在旁邊提醒，他已經忘記維持自己的高冷人設了。
我靠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點開直播間。
張知行的網名叫「獨行俠」，因為他喜歡單人四排，單打獨鬥。
看了一眼，果然，屏幕上齊刷刷一排排的「？」。
間或夾雜著一些評論。
「是我聽錯了嗎？俠爺剛才在撩妹？」
「這還是我不近女色的狙神嗎？」
「我就說嘛，哪個打遊戲的男人不調戲妹妹？高冷絕對隻是人設。」
「幻滅了，塌房了，終究是我錯付了！」
張知行可能是看到了彈幕，
關麥不說話了。
坐在他摩託車後座的妹子還在嘰嘰喳喳。
「哇！哥哥你開車好穩呀！」
「哥哥，剛才的一穿四真是太帥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呀哥哥？」
彈幕裡有人嘻嘻哈哈，猜測獨行俠這是又找回自己的人設了。
接下來，張知行一通行雲流水的操作，成功轉移了觀眾的注意力，沒人再計較他剛才說的那句話了。
最後，張知行 33 S帶妹吃雞。
後半程他全程閉麥，還果斷拒絕了妹子的好友申請，總算挽回了些形象。
7
張知行大學時遊戲就玩得好，那時候還經常帶我一起玩。
雙排的時候，他甚至能做到把把吃雞。
不得不承認，遊戲打得好，還是挺能加分的。
他追了我半年多，
後來我答應，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在遊戲裡真的帥炸了。
跟著他總能躺贏，我被欺負了，他追S千裡也要去報仇。
那時候，他還沒有高冷人設，給我報仇後，就會對著對方的盒子各種嘲諷，把對方氣到跳腳。
畢業後，他進了一家普通公司，幹著跟專業相關的工作。
可是還不到一年，他就辭職了。
「我想做遊戲主播。」他看著我，眼神堅定。
我知道他對遊戲的熱愛，願意花費大量時間去練槍，研究戰術和打法。
而且他還年輕，有試錯的機會。
失敗了又有什麼關系呢？誰年輕時不失敗幾次？
我全力支持他的夢想。
他雖然技術好，可是網上最不缺的就是技術好的年輕人。
直播了幾個月，沒有任何起色。
哪怕每把都是三十多S，直播間依舊是那麼幾十個人。
他沮喪，我也替他著急。
後來，我發現很多主播同時也都做視頻，於是天天熬夜，把各大主播的視頻刷了個遍。
總結來看，就是能成功必須要有自己的特色。
有的主播說話幽默，有的主播專門撩妹，有的主播和同性同伴組 CP，有的主播人狠話不多，有的主播又菜又愛玩。
總之，你要給自己確定一個風格，定一個發展路線。
這樣才能讓觀眾記憶深刻。
我給張知行定的人設是高冷狙神。
同時，我開始學剪輯。把他每次擊S的精彩片段剪輯下來，加上音樂，做成酷炫的卡點視頻。
第一個剪輯好的視頻發出去，效果不錯，當天點贊就過萬。
接下來，我每隔兩天發一條剪輯好的視頻。
雖然沒有大爆，但跟以前的毫無水花相比，已經有很大進步了。
很多人因為刷到了視頻，被吸引過來，覺得這人技術不錯，順道點了個關注。
張知行的粉絲在平穩增長，他不再是小透明，而成了有一點粉絲的小主播，每次直播在線人數也能破千了。
更讓人驚喜的是，他接到廣告了。
第一次接到廣告的時候，他開心地抱著我轉圈圈。
「謝謝老婆！等老公以後掙大錢了，給你買大別墅！」
那時，他的開心是真的，想跟我分享的心也是真的。
隻不過，人心易變罷了。
8
一個人靜靜坐在沙發上，等待著張知行直播完畢。
臥室門打開，他一如既往，準備徑直去洗手間。
我叫住了他：「你打算一直這麼冷戰嗎？
這樣問題就能解決？」
「我不想吵架。」他語氣冷淡。
「不吵架，我們談談。」我說。
他看我一眼，邁腿走來，坐在沙發。
「談吧，我聽著。」
「按我之前說的，我自己掏十萬塊錢給我爸媽，這是我的底線。」我冷靜道。
「楊百合？你捫心自問，你給的十萬，最後是給你爸媽用了嗎？還不是用到你弟弟身上？你們女的就這麼喜歡當扶弟魔嗎？」他厲聲指責，「怪不得別人都說，千萬不要找有弟弟的女人，簡直就是無底洞。」
「張知行，你說清楚，什麼叫無底洞？我們家花你什麼錢了？」我心涼又憤怒，「十萬塊是我心甘情願孝敬我爸媽的，因為他們對我好。這就叫扶弟魔了？你能不能別學了個詞就亂用！」
「反正十萬不能給。」
「這是我的底線，
如果你這都不答應，那我們就分手。」我依然堅持。
他一秒都沒猶豫：「那就分手吧。」
9
「等下！」我叫住準備起身的他，「分手是一句話的事嗎？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們之間還有利益糾紛。」
「什麼糾紛？」張知行不屑地輕笑，「我們又沒結婚，哪來的財產分配？你不會覺得我掙的錢該分你一半吧？」
「分財產就不必了，但我該拿的工資總得有吧？這兩年，你的視頻都是我剪輯的，你請一個剪輯師不用付錢嗎？」
「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可有發言權了。」張知行冷哼，拿出手機，「這三年，我過年過節還有紀念日發給你的紅包，一共有 36543 元。平時出去吃飯和遊玩，我一共付過 15781 元。去你爸媽家買的禮品花了 2300 元，現在的房租也是我在付，
你確定要跟我算清楚？」
在張知行掏出手機念賬單的一刻，我心裡的最後一絲不S心的小火星也熄滅了。
這樣清清楚楚，有零有整，說明他一早就提前算好了，把他給我花過的錢統計過了。
他早就有分開的打算，不然不會有這樣的行為。
我從來沒發現，張知行還有這樣一面，算計到骨子裡。
我都要氣笑了：「如果像你這麼算的話，我也可以。你辭職那段時間，剛開始做主播，沒有收入，生活費都是我出。怕你沒錢用，我還一次性給你轉過五千塊。現在的房租雖然是你出，但平時買菜和生活用品，都是我花的錢。去年你做闌尾手術，我墊付的醫藥費，後來你也沒想起來給我。住院期間我精心照顧，你要不要折價成護工費給我？過節日我雖然沒給你發紅包，但買了禮物送你。你的衣服鞋子手表平板，
我這都有購買記錄。平時出去吃喝玩樂，也不是每次都是你出錢，我也會付錢。哦，對了，今年還給你媽買了條金項鏈，三千多塊。」
隨著我一項項說下去，張知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接著道：「你要是堅持這樣計算，我不嫌麻煩，可以把花銷的賬單都列出來。到時候你比比看，到底是誰花的多。」
「夠了！」張知行打斷我，捏緊拳頭站起來，「楊百合，我從來沒想過，你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算我看錯了。」
「到底是誰先開始算這些雞毛蒜皮的？倒打一耙可還行？」我冷笑。
張知行深呼一口氣，又坐下來，還特意放平了語氣。
「好，過去那些生活花銷我們都不要再算了，互相扯平。我打聽過，像這樣的視頻剪輯，難度不高，一個月頂多五六千。你給我剪輯也不是全職，我就給你算一個月五千，
這不低了。兩年一共是十二萬，我把錢給你，我們兩清。」他說。
連剪輯的行情價都打聽了，看來真的是提前做分手的打算了。
都到這一步了，也沒什麼好再留戀的。
雖然我的付出何止是剪輯，給他打造人設，怕他說錯話陪同直播，提醒他說什麼臺詞合適，這些費力費時的事，難道就不是成本？
但我已經不想計較了。
我點頭：「行吧。」
他當下給我轉了十二萬。
「現在太晚，你可以明天再走。」說完他轉身離開。
10
剪輯的費用，我知道張知行一定會給。
一方面，這是我應得的勞動報酬。另一方面，他怕我拿錢不成，會在網上曝光他。
畢竟有太多情侶分手後開撕，兩敗俱傷的慘痛案例。
網友們並不知道他談過戀愛，
還以為他真的是單身直男呢。
痛快把剪輯費給我，兩不相欠，他就沒了後顧之憂。
就算以後萬一我在網上說他壞話，他拿出這十二萬的轉賬記錄，粉絲也不會指責他，反而會說他有情有義。
不過，既然分手，我也沒打算繼續糾纏，更不想在網上去興風作浪。
因為我是看出來了，他不愛了，是真的想分手。
十二萬說給就給，說明他有這個錢，他不差錢。
可是十萬的彩禮，他非但不給，還阻止我拿自己的錢給爸媽。
說白了，就是找個借口，小事鬧大，不想結婚罷了。
人家都不願意了，我也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
不過他也是小人之心，既然決定分手，以後我也肯定不會在網上說他壞話。
要斷就斷幹淨，不再往來。
他以後紅不紅，掙不掙錢，已經與我無關。
不過我猜測，大概率現在的狀態已經是他的頂峰了，以後能維持下去就算賺到，走下坡路也很正常。
不是我自誇，張知行的成功，我自認有很大功勞。
他雖然技術好，但實在沒什麼亮點，嘴皮子也不利索，又不愛分析別人的視頻特點，隻知道悶頭打遊戲，完全不懂經營。
光是幫他打造人設並維持下去，我就操碎了心。
因為他一旦打遊戲起來就很專注，就不會管自己在說什麼話。有好幾次，髒話差點脫口而出，都是我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除非加入公司，有人專門替他操心經營，否則他的人設很難維持下去。
但他已經有了名氣，嘗到了吃獨食的快樂，怎麼可能加入公司，把利益分給別人。
所以，
我對他的未來不抱什麼希望。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啦，哪怕他以後年入千萬，我也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凌晨一點，我開始打包行李。
將近四點，才全部都收拾好。
靠在沙發眯了一會兒，鬧鍾就響了。
我打電話給領導請了假，又叫了車，準備把行李先搬去大學室友那，然後去找房。
車到了樓下，我拎著行李出門。
走到門口，張知行在背後叫住了我。
「楊百合，今天走出了這個家門，就別再想回來了，我不會給你機會的，你可想好了。」
「再見。」我頭都沒回。
11
剛好同事租的房子有間空房，我沒花力氣找房子，就直接搬同事那了。
本以為分手後會消沉一段時間，但我發現自己意外的平靜。
可能，潛意識裡，我就有了分手的心理準備。
結果到來的這一天，倒沒那麼難過了。
因為在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中，我早已察覺到張知行跟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想想，張知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應該是半年前，他撞車一位千萬級別的大主播，人氣開始暴增以後吧。
半年前，一天晚上，我照例陪著張知行直播。
反正他直播也不開攝像頭，我在旁邊也沒關系。
他直播分兩個階段，前半段單人四排，後半段匹配隊友。
我沒下班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單人四排，閉麥操作。
等我下班回家了，他開始匹配隊友，而我一定會陪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