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來他娶我,隻是為了完成前任的遺願。
信裡滿是他極致的遺憾與思念。
信的結尾,他寫道:
「生活還在繼續,可我的愛人,我真的很想你。」
通篇,他隻提了我一句,
「她沒你聰明,沒你漂亮,但性格木訥,不會讓你吃醋。」
我沉默地放下信。
他怕是不知道。
他的前任,壓根就沒S。
1
發現信的時候,是個暴雨天。
我關上書房的窗,卻意外看見,裴青寂那常年上鎖的櫃子,開了條小縫。
厚厚的一疊信,被飄進的雨水打湿,氤氲著淡淡香氣。
信封角落的一行小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致我最璀璨、無望的愛人。
」
愛人……
寫給我的嗎?
我不自覺勾起嘴角。
相識二十年,結婚三年,我一直以為裴青寂不懂浪漫。
沒想到,他竟也會在背後偷偷給我寫信。
我期待的打開信。
然而第一行字就讓我僵在原地。
「初薇,見字如面。」
裴青寂曾經瀟灑利落的字跡,此刻斷斷續續,沾著淚痕。
初薇……
唐初薇。
那是我們年少時的共友,後來跟裴青寂上了同一所大學,經常跟他稱兄道弟。
那時,我就不太喜歡他們之間毫無邊界感的相處方式。
但她六年前就去世了。
裴青寂為什麼會寫信給她?
我顫抖著手,一目十行地看著。
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亡妻回憶錄。
如果不是筆跡熟悉,我甚至不敢相信,寫信這個鮮活熱烈的裴青寂,是我現實中,沉穩冷靜的丈夫。
信裡,他一遍遍地宣泄著他的愛意與遺憾。
從初見時她明媚的微笑,到熱戀時她柔軟的唇角。
從S後要和她一起葬在海邊,到下輩子要和她一起白頭到老。
信的結尾,他寫道,
「每天起床,我都比前一天更愛你。」
「但你已離去這件事,又讓我無比絕望。」
「生活仍在繼續,可我的愛人,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思念蓬勃濃烈。
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茫然地捏著信。
我青梅竹馬二十年的丈夫,
在我們的感情中曾有過偏移。
我卻從未察覺。
心髒像是被鈍刀翻攪般,疼得我喘不過氣。
通篇,他隻提了我幾句。
「我的妻子,我隻把她當妹妹。」
「她沒你聰明,沒你漂亮,但性格木訥,絕不會讓你吃醋。」
妹妹……
他是不是忘了,十八歲生日的那個夏夜。
空氣潮湿悶熱,窗外蟬鳴聲聲。
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少年裴青寂歪頭看我,
眼神真誠,嗓音清澈。
「月月,我最大的生日願望,就是和你永遠在一起。」
2
我從回憶中緩過神,看向櫃子頂層。
裡面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骨灰罐。
我抬手輕觸。
骨灰罐光滑幹淨,一看就是經常被人細細擦拭。
上面還貼著他們二人的合照。
而反觀我和他的婚紗照,卻被他堆在書房的角落。
落了灰,上面還壓著幾層雜物。
委屈和心酸蜂擁而至,劈頭蓋臉地將我淹沒。
淚水無法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我有些不甘。
但更多的是不解。
他們的愛至S不渝,
可我卻從沒聽說過。
如果他們是摯愛,那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又算什麼?
我在書房裡,呆坐了整個下午。
傍晚,書房的門被推開。
裴青寂拎著文件走進來。
在看清滿地信件的瞬間,他的神色驟然陰沉下來。
「江月,誰允許你翻我東西的?
你還有沒有教養!」
我定定看著他。
半晌,他疲憊的嘆了口氣,一聲不吭地蹲下,
「你都知道了?」
說這話時,他也不看我,隻是小心地撿起每一張信紙。
我看著他將這些廢紙視若珍寶的模樣,隻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裴青寂,你不解釋一下嗎?」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
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無奈。
「沒什麼好解釋的,你隨意翻我的東西,應該是你給我個解釋。」
「而且這隻是些情書而已,我和初薇確實在大學有過一段,但那時我還沒和你在一起。」
「難道你還不允許別人有曾經?」
他的聲音冰冷,
垂落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眉眼,讓我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江月,你管太寬了。」
我氣的渾身發抖,
站起身,抬手指向骨灰罐。
「好,它們隻是信?那這是什麼?」
「瞞著我將前女友的骨灰放在家裡,就是你說的曾經?」
看清我指的東西時,裴青寂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別碰她!」
他顧不得信件,猛的上前一步,大力拍開我的手。
他向來冷靜自持。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急躁。
「江月,你別太過分。」
「我們之間的事,別拿薇薇泄憤。」
我被他推開,踉跄著扶住桌子,勉強站穩。
抬頭卻看見裴青寂正憐惜地擦掉骨灰罐上的指紋。
泛紅的眼底甚至帶著一絲癲狂。
這一刻,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我定定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青寂。」
「既然你那麼愛她,怎麼不下去陪她?」
「為什麼還要娶我?難道我活該為你們的愛情墊背?」
裴青寂的動作頓住。
窗外樹影搖曳,他輕輕摩挲著骨灰罐,表情裡寫滿了無人能懂的落寞。
半晌,他自嘲似的苦笑一聲。
「你以為我不想嗎?自從她走後,我無時無刻不想去陪她。」
「可她太善良,也太聰明。」
「她最後的願望,是希望我能好好活著,挑一個賢惠懂事的女人過完一生。」
「否則,就算來日黃泉再見,她也不會理我。」
「我不能違背她的遺願。」
說到這,他抬頭看我,眼神裡竟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愣住。
十八歲的裴青寂說,最大的願望是娶我。
而二十八歲的裴青寂說,娶我,隻是為了完成前任遺願。
「初薇也是你的朋友,她生前對你那麼好,你連她最後的願望也不肯成全嗎?」
「月月,不是所有婚姻都有愛。」
「我既然已經娶了你,就會對你負責一生。」
「現實點吧,別太計較了,好嗎?」
他的語氣哀怨,甚至帶著些無可奈何。
我冷笑一聲。
我是個天馬行空的漫畫家。
我最不該有的特質,就是現實。
木訥、賢惠、懂事。
是他對我最大的誤解。
我抓起身旁的書,朝他狠狠地扔了過去。
「你給我滾。」
他沒有躲,
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隨後抱著骨灰罐,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想起婚禮上,裴青寂的誓言。
那時,他站在我身邊,卻像冬日的陽光一樣遙遠涼薄。
他專注地望著我。
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人。
「我會違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永遠愛你。」
「就連S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3
被我趕出家門後,裴青寂一整晚沒回來。
說起來,這還是三年裡我們第一次鬧矛盾。
他走的時候,隻帶那個骨灰罐。
所以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把整棟房子裡裴青寂的東西收拾出來,堆在了門口的垃圾箱旁。
掃地出門就要有掃地出門的樣子。
回到家,剛要關門,
就見我哥江安拎著我最愛的蛋糕,長腿一伸,邁進了屋。
「月月。」
「聽青寂說,你們吵架了?」
他放下蛋糕,摸了摸我的頭,
隨後自顧自的坐到了我對面,剝起了橘子。
我低頭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沒接他的話。
「我昨天和他聊了……哎,你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他對你的感情,我都看在眼裡。」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
「再者說,青寂和初薇那是大學的事了,你跟他是畢業後才在一起的,他也沒實質性的背叛你。」
「你們結婚後,他對你的好,連我這個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
「他肯好好跟你一起生活,
這不就夠了嗎?」
「聽哥的,別鬧了,好嗎?」
我氣的冷笑出聲。
「跟我好好生活?」
「我看是為了完成人家的遺願吧!」
不知道是哪句話刺激到了江安,
他剝橘子的手頓住,不悅地看著我。
「江月!你什麼態度!」
「如果不是初薇,你覺得你配……」
「你覺得你有機會和青寂在一起嗎?」
「你自己想想,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你有哪點比得上初薇!」
「現在能和青寂結婚,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驚訝的看著江安。
他從來沒有這麼口不擇言的貶低過我。
小時候,我們父母剛車禍去世,我和江安被送到姑姑家。
因為穿著補丁的舊衣服,我被幼兒園的小朋友們嘲笑。
那時的江安,小小一個,護在我身前,大聲反駁他們,「我妹妹不管穿什麼都是最漂亮的!」
我回過神,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哥。」
「我才是你妹妹。」
「你為什麼要幫外人說話。」
我的聲音很輕。
江安卻瞬間僵住。
半晌,他手足無措地站起身。
「我不是幫外人說話……我隻是,說公道話。」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不喜歡初薇,我這是怕你有偏見……」
他垂著頭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多吃點水果,別老吃零食。」
「我還有事,
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江安走後,我把橘子扔進了垃圾桶。
轉頭卻看見他的手機落在了沙發上。
我隨手拿起,想追上去還他。
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我下意識看過去。
是一個備注「初薇」的人發來的消息。
「我回來了!明天有空見一面嗎?」
4
初薇?
她不是已經S了嗎?
是重名嗎?
我愣在原地,試圖理清思緒。
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
是江安。
我迅速把手機放回原處,裝作沒發現的樣子,開了門。
送走江安後,我打電話給閨蜜林諾。
她跟江安住在同一個小區,離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