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點半,衛和平從校外蹭飯鬼混回來,進教室前門,一眼瞥見江淮桌子搬到了教室最後頭。江淮似乎在午寐,枕著一邊手臂,另一隻手搭在腦後……他頭發沒用發繩扎起來,隻用手指攏著。
戶外還在紛紛揚揚下雪。
外窗臺都積了厚厚軟軟的新一層,天色昏黃下來。
還沒到兩點。兩點元旦會準時開,第一個小時是學校致辭直播。
班裡早開了音樂,哄哄鬧鬧。
趙天青背著滿滿一書包零食回了教室,座位重排了,他好不容易才找著自己……他睃過附近,發現同桌已經離他頗遠。
教室後牆,靠後門的角落,就放得下兩張課桌。
趙天青隨手在江淮課桌上放了瓶飲料,江淮稍抬眼。
“诶你沒睡啊?”趙天青也發現了問題:“江哥,你頭繩呢?”
江淮攏緊頭發,面無表情地坐直:“斷了。
”沒到兩點,老林到了。
副班長在講臺上調放映設施,“咔噠”幾聲,靠牆的同學把教室燈都關了。窗簾拉緊,原本就昏暗的教室黑黢黢起來。
放映屏上顯示出學校禮堂的全景。
先是校長講話。教室暗淡得幾乎都看不清同桌的臉,班裡既新奇,又興奮地嘈嘈切切雜語著。
江淮松下頭發來。他手機震了幾下。
秦總統:元旦快樂。
秦總統:記得請我吃飯。
江淮笑了聲,卻懶得回消息。
底下還有一條消息。
要好好努力鴨:元旦快樂!今天我給我們班和你們班都全體定了奶茶,三點送到,你可以幫我和你們班班長提前說一聲,到時候會有人來送嗎QAQ
是倪黎。
他已經挺久沒有和倪黎聯系過了。
有時候會在學校碰到,倪黎會悄悄看江淮一兩眼。
但那件事過去了,他們也就不會再有交集了。
江淮捏著手機,
頓了半晌,回:“好。”教室忽然騷動,老林就在講臺上,還是小小的起哄了起來。
江淮聽見聲響,隨意往放映屏上瞥了眼。
薄漸剛好上臺。
他是今年新年致辭的唯一的學生代表。
他立在禮堂臺上的那一方簇著假花枝的演講臺前,低斂著眉眼,高清攝像頭把什麼都拍得清清晰晰。薄漸稍稍調試過話筒的高度。
他露出的左手上,中指戴著一枚銀色戒指。
學校校規不準許學生佩戴飾品。但管制得並不嚴格,一些女生,或者Omega戴手鏈項鏈,學校老師都不會多管。
但這是薄漸。
堪稱二中同學在校穿著典型要求的教科書。
“臥槽?主席居然戴戒指了?”
“咦我記得戒指戴中指,是表示在談戀愛……”
“你小聲點!!”
江淮低下頭。薄漸抬手時,他看見一根細細的黑色頭繩,從薄漸衣袖袖口的手腕處滾落向裡。
後門被推開一道縫。
沒人注意。
除了後門邊的江淮。他扭頭,看見薄漸進來了。
薄漸側身,沒聲沒響地合上門。
放映屏上的薄主席還在演講。
薄主席本人已經回了教室。
江淮看了看放映屏,又看了看薄漸本人:“……你不是在演講嗎?”
薄漸拉開凳子,坐到江淮身邊。他身上尚帶著戶外雪地的冷氣。今天中午,被要走頭繩後,江淮就沒再看見過他。
“演講是剛剛錄好了的。”薄漸輕笑道:“學校說實時直播,你不會就信了吧?”
江淮:“……”
放映屏並不明亮,教室都看得到放映屏上的演講,但放映屏的光線並不能照亮整間教室。
薄漸的嗓音經過轉錄,低沉了些,卻慣常的文雅和緩。
江淮裝沒聽見,轉回頭看屏幕了。
他放在課桌上的手被捏了捏,薄漸輕聲說:“我在這兒呢,往我這兒看。
”“……”
江淮手蜷起來了,沒出聲。
“教室好暗啊。”
江淮還是沒出聲。
薄漸側頭過來,嘴唇碰了碰他耳廓:“和我接個吻吧。”
有一秒鍾,江淮像心髒踏空。
薄漸拿食指很輕地挑著江淮下巴,從側面,細密地,曖昧地親過他下颌線。
“薄漸你別……”
你別在教室亂來。
江淮僅開了個頭,薄漸一觸即分,垂下手來,低眼道:“江淮,看我。”
江淮喉結滾了幾下。他扭過頭。
薄漸託著他下颏,帶著兇勁地吻了上去。
在教室接吻是什麼體驗?
大腦CPU爆炸。
他們就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在一間裝了四十多個人,每個人都認識的教室,在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從天臺頂躍過去的時候,渾身血液都從未如此滾燙過。
像下一秒,心髒就不堪重負。
薄漸松開他,
輕聲說:“你看,你還說你不是隻想和我偷情。我都親到你了,你都不親親我。”他嘆氣,“戒指也隻有我一個人戴。”“你男朋友不高興了。”他側頭,“他還為你準備了個節目。”
江淮沒聽懂,他蹙起眉:“什麼節目?”
“頂替你不用跟女孩子一起跳舞的節目。”
江淮沉默了。
怪不得他退出,許文楊沒多問他。
半晌,他問:“你準備當眾解數學題?”
薄漸也蹙起眉來:“你覺得你男朋友就會做數學題麼?”
江淮:“還有物理題。”
薄漸:“……”
他勾起江淮的手,放到膝蓋上,偏頭掃過來:“一會兒彈古琴給你聽。”
江淮愣了下:“你還會彈琴?”
“不會。”
江淮:“??”
但薄主席還沒說完,他慢條斯理道:“琴是昨天剛買的,彈琴是昨天剛學的。”
江淮:“……”
他忽然想起來薄漸手指上摩痕似的發紅的印子,
到嘴邊的“你一天能學個屁”硬生生被咽了回去:“你一天……就能學會?”薄漸低頭,掰著江淮手指頭數:“勤奮吃苦,有樂理基礎,最主要是十分聰明……”他眼皮微抬:“江淮,你不要以己度人。”
“……?”
作者有話要說: 江淮:你失去我了。
第84章 五百
老秦星期六走的。
但他和江淮說,他是星期天的飛機。星期天早,江淮給秦予鶴打電話,沒通。
秦予鶴手機常年不關機,就連他睡覺給他打,他也接。
除非沒信號。
江淮去找了衛和平。果然,衛和平吞吞吐吐地說,昨天秦予鶴就先走了,還在他那兒給江淮留了份祝福禮物。
衛和平親自又給江淮送了過來。
一個沉甸甸的禮盒。
等衛和平走了,江淮一個人拆了禮盒。
……
語數英,物化生六門的《天利三十八套》。
今年過年早,
期末考試在一月中旬。從元旦回來,學校就徹徹底底一點兒活動都沒有了,除了復習還是復習。臨放寒假的最後兩個星期。
工具人音樂老師和工具人美術老師,已經可以早休年假了。
一天早到晚,黑板課表排的全是六門主課。平均每天每門課發一張新卷子下來,一天就是六張卷子。
在江淮印象裡,他本人已經挺久沒有這麼忙過了。課表排滿,卷子又多,他還菜,好多題都不會做,隻能慢慢磨……基本連著一個星期,除了上課,從早自習到課間再到放學回家,到十一二點,他都在寫作業,或者補前一天沒寫完的作業。
別說跑酷,他連早上出去滑滑板的時間都沒有了。
作為一名負擔著時代使命的強者,江淮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天天寫作業的正常高中生都這麼菜逼。
上課不聽,全拿來寫作業,卷子半小時一張,等放學回家無所事事,天天發起“指導吊車尾前桌進步”視頻邀請的畜生,
不在江淮考慮之列。但薄漸也的確幫了他很大忙。
他高一基礎不行,公式不會用,不知道答題模板和思路,要自己去翻出來,自己盯錯題,事倍功半。薄漸直接給他講,確實省了不少事。
薄主席……大概相當於一名優秀的精通所有高中課程的免費家教。
有時候也就隻是開著視頻,不做別的。江淮低頭寫卷子,筆尖摩過紙面,很輕的沙沙的聲音。薄漸在那邊看書,紙頁響動。兩邊安靜。
如果這次期末統考不難,他考得到五百分。
“我期末應該能過五百,”江淮沒抬頭,“想好要什麼了嗎?”
薄漸稍抬眼,把書暫放膝蓋上:“獎勵?”
“嗯。”
“兔尾巴。”薄漸說。
江淮:“……”
“你能不能提個靠譜的,能實現的?”他問。
他寧願薄漸提那個他向薄漸提過的。
盡管這倆好像都羞恥得不分彼此……但薄漸好歹伺候過他,
他伺候回去,有來有還,反正他不虧。但兔尾巴,他覺得他血虧。江淮表情不多。
“我覺得能實現,”薄漸說,“又不是沒看過……多一隻兔尾巴怎麼了?”
“……”
薄漸想了想:“我還摸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