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座的司瑤睜大了眼睛,往前探了探身子,朝我們左右看道:「你們之前就認識啊!」
想到那次的情形,我怔愣地低頭看向手指上的戒指,將它取出透過車窗扔了出去。
一聲清脆的響聲飄散在風中。
餘光中,陸津風唇角似乎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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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瑤和陸津風幫我搬了家,收拾好之後我將房間的窗簾拉上,睡了好幾天。
司瑤看不下去了,來我家把蒙在被子的我拖起來,說要去爬山放松放松心情。
我拗不過她的碎碎念,答應了。
等到了第二天約定的地點,司瑤留下一條信息「棠棠,你和我哥爬吧,我突然肚子好痛,先不去了,記得給我帶祈福手鏈哦,愛你麼麼。」
隻剩下我和陸津風面面相覷,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司瑤的性格,輕聲道:「走吧,
來都來了。」
爬山的路上,這段時間的事情讓我心中憋著一股氣,支撐著我一直往上爬。
越看到澄澈的日出,心裡那團戾氣慢慢地消散了。
快到了山頂,腿腳突然有些發軟,眼前一陣發黑,控制不住地往後面摔去。
陸津言猛地上前扶住我,失去意識前好像聽到他無奈地說了句,「還是跟以前一樣拼命。」
再次醒來,是在山上的寺廟客房裡。
空氣裡有淡ťū⁻淡的禪香,撫平了我頭痛欲裂的腦袋。
我偏過頭想要坐起,卻看到陸津風趴在床邊,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這一幕,莫名地有些熟悉。
我順著他的眼睛描繪著他的輪廓,總覺得似曾相識。
「咳……」
我忍不住咳嗽一聲,
驚醒了沉睡的他。
「你終於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過放在一旁加熱的紅棗粥,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被他認真的眼神盯ţū⁴得臉微微泛紅,接過碗,「我自己來就好。」
他點點頭,「小心燙。」
「你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剛剛爬山爬得又快又急,寺廟裡的住持說你是低血糖了,多吃點補氣血的會好點。」
我微微愣住,心裡蔓延出一股酸澀。
我大口大口喝著紅棗粥,不讓眼淚有掉下來的機會。
陸津風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走吧,出去轉轉,外面空氣挺好的。」
我點點頭,和他沿著小道散步,不遠處的祈福樹下站滿了人。
想到司瑤讓我給她帶祈福手鏈,我轉身對陸津風說,「我們也去看看吧。
」
陸津風看了眼祈福樹,「聽說這個樹挺靈的,連續兩次登頂的人就可以求得樹上最頂端的平安扣。」
那邊突然一陣喧鬧。
原來是有人連續兩次登頂了,方丈派人取下平安扣遞到那個男人手中。
而那個男人竟是顧淮。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的,我在他的旁邊看到了宋瑜。
他眉眼溫柔地舉起平安扣,嘴裡不知道說著什麼。
隨後湊上前將平安扣戴到了宋瑜脖子上。
旁邊的情侶發出一陣豔羨,「太浪漫了吧!」
「你看看人家男朋友,登頂了兩次就為了給女朋友求平安扣,不管嘛,我也要。」
「好好好,我再爬一次好不好,小祖宗。」
宋瑜被他們的打趣笑彎了腰,顧淮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眉眼含笑。
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即使早就知道他們曖昧不清,我的心還是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顧淮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在人群中一眼看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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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有瞬間的慌亂,但看清我身邊的陸津風後,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冷聲質問:「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我神色漠然地看向顧淮,「跟你一樣,來祈福的。」
顧淮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宋瑜脖子上的平安扣,臉色微變,眼裡閃過迷茫的復雜。
「棠棠,我可以解釋。」他說,「這段時間宋瑜遭遇了很多事情,她說總是做噩夢,我就想到這邊的平安扣很靈……」
他似乎是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空氣一瞬間沉默起來。
我直直地看著他。
隻覺得我似乎從沒真正認識過他,
為什麼和別人曖昧不清的人是他,當著我的面越軌的人是他,他還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冷冷地低笑了聲,「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和她怎麼樣是你的事,不需要和我說。」
我偏頭對陸津風說,「我們回去吧。」
在轉身的瞬間,顧淮一把攥緊我的手,語氣復雜,「所以,你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報復我嗎?」
我甩開他的手,面無表情道:「和你有關系嗎?」
陸津風握住我的手,「報復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憑什麼以為她會對一個三番五次和別人曖昧不清的人一再心軟。」
「其實我挺後悔的,兩年前同學聚會上那次,我就不應該讓你帶走她,以為你根本不配。」
顧淮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聲音有些哽咽,「棠棠,我不想和你分手,我承認我之前做的很多事情讓你傷心了,
可我真的隻是想報答她媽媽對我的幫助,我保證以後不再和她聯系了好嗎?」
不遠處原本還笑得得意的宋瑜眼眶一下子紅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顧淮。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的行為是越界的,你打著朋友、妹妹的旗號,和她做著情侶間曖昧的事。」
顧淮張了張口,想要反駁,最終隻是嘴唇微微顫抖,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溢出。
一切已經發生,懺悔也毫無意義。
我沒再看他,拉著陸津風離開了。
……
下山的路上,我和陸津風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他走在我身旁,輪廓分明的側臉被完全升起的日出籠罩,像鍍了層金光。
「陸津風,我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陸津風頓了一下,
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裡,泛起了漣漪。
他怔怔地點了點頭,「是。」
「你想起我了?」
腦海裡的畫面一點點拼湊起來。
高二分班的時候,班裡有好多同學選了美術。
路過畫室時一幅幅生動的素描色彩畫像潘多拉的魔盒吸引著我的視線。
老師在門口看見我,熱情地邀請我進去試一下,隻記得我忐忑地將畫好的畫遞給那位老師時,他眼底滿是贊嘆,說我是個有天賦的好苗子。
回家後,我試圖提了一下我想學美術,下一秒,碗筷被掀翻,我媽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上。
也許是記憶太過痛苦,我記不清她罵了什麼。
隻記得後面我再也沒提過,隻是自己默默地拿著筆描繪身邊的一切。
後來我常在學校附近的公園畫寫生。
總是見到一個男生半靠在椅子上睡覺,劉海微微遮住了眼睛,在陽光下宛如沉睡的雕塑。
我心上的弦顫動了下,下意識地拿起畫筆畫下這一幕。
後來幾乎我每次過去,都能見到那個男生,隻是他每次都在睡覺,所以我畫的要麼是側臉,要麼是半張臉。
可是我的畫還是被我媽發現了,她一把將我藏在床底的畫撕得粉碎,混亂中,我被推倒在地,額頭好像出了血。
……
我的生活裡再也沒有了畫筆,那個總是靠在公園睡覺,穿著一中校服的男生成為一束朦朧的光留在了我黑白的回憶裡。
以至於見到顧淮時,我看見那張熟悉的側臉,聽到熟悉的高中名字,我一度以為是上天在圓我年少的夢。
陽光有些刺眼,照得我眼淚流下來。
原來當年那個男生,是陸津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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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津風定定地看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湧。
「那天在同學聚會上,我一眼就認出你了,我給你包扎的時候,你似乎不記得我了,我一邊想你記起我,一邊又害怕你想起過去那段傷心的事。」
「我看到顧淮抱著你離開的時候,我心裡像是硬生生地被剜開了一塊。」
對上陸津風滾燙的眼神,我突然就哭得不能自已。
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的陰差陽錯,為什麼總是要造化弄人。
陸津風將我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啞啞的,「以後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我仰頭,微微笑著,眼角還掛著淚:「我偷偷畫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在裝睡。」
陸津風抬手輕輕擦去了我臉上的淚,輕聲回道:「是。」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那等你,
你都沒有出現,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到處打聽你,直到聽到附近的阿姨聊天才知道,你頭撞到櫃子失了一部分記憶,我後悔極了,沒日沒夜地想要是我沒讓你畫我,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我搖搖頭,「不怪你,是我沒遇到愛我的家人。」
陸津風盯著我的眼睛,眼神熾熱又心疼。
「我可以成為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嗎?」
我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下,「當年畫你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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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我重新拾起當年的夢想,找了個畫室學習畫畫,想重新再養自己一回。
顧淮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來畫室找了我好多回。
小心翼翼地站在外面看我,目光期盼。
畫室裡的同學眼神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打轉,我煩不勝煩,
放下畫筆,朝他走了過去,帶他到樓下的咖啡廳坐下。
顧淮眼睛一下子亮了亮,語氣裡有些雀躍。
「棠棠,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煩躁道:「你已經影響到我的生活了,我們已經結束了,別再來打擾我了。」
顧淮臉色煞白,軟聲道:「我已經和宋瑜說清楚了,以後她的事情我真的不會再管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張S纏爛打的臉,心裡湧上一股淡淡的悲涼。
隻覺得曾經光輝燦爛的臉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黯淡無光。
「顧淮!」
宋瑜眼眶泛紅地衝到顧淮面前,聲音尖銳,「你為什麼還要去找她!你把我當什麼?」
顧淮冷冷地看向她,「我為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我們以後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宋瑜笑著、笑著眼淚出來了,「顧淮,你真的以為我們能兩不相欠嗎?」
「我懷孕了。」
顧淮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嘴唇顫抖。
「你和她婚禮前的那天晚上,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們發生了什麼?你不記得了嗎?還是你不敢記得!」
顧淮嘴唇抖動著,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流著淚看我。
我端著咖啡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股難言的惡心彌漫著胸腔。
我抬手將咖啡悉數倒在了她頭頂,黏膩的液體順著她的頭發落下,臉上衣服上都是,狼狽得可笑。
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下,顧淮想要過來扶我。
「啪」的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在靜悄悄的室內散開。
顧淮捂著臉,滿眼痛楚地看著我。
我扯了扯嘴角,先是看向宋瑜,「宋瑜,當年你故意推我,害ṱũ⁹我受傷,如今,你勾引別人的男朋友,接吻上床的事你都做了,我潑你,你一點不冤。」
我表情漠然地指著顧淮,「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不介意讓所有人知道你們做的惡心事。」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我拿上包,挺直了背,朝陽光下走去,每一步都堅定。
外面,陸津風朝我招手。
我朝他露出一個笑。
走錯了路,要及時掉頭。
我已規劃好路線,開始駛向新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