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尤其是得知其他的備選人毫無競爭力時，我毫不心虛地厚著臉皮求討下了見面的機會。
即帶上蔣霽塵一起攢個飯局的機會。
蔣霽塵在家昏天黑地地睡了三天，被我從床上拽起來時，眼下的青黑活脫脫像挨了兩拳。
他的眼神毫無生氣，耷拉著眼皮，一副半S不活的樣，氣的我薅起枕頭狠狠砸了兩下。
「起來，去做個皮膚管理，明天要見一下鶴風的對接人。」
蔣霽塵又軟著骨頭躺下去。
「別給我裝S，給你三分鍾。」我厲呵一聲，臉上掛上怒意。
我在周鶴面前誇下海口，說自家藝人是個靠譜的，若是頂著這副被吸幹了精氣的樣，連帶著我都不知道會被怎麼看待。
隻能緊急拽著他去美容院休整一番，
才勉強回了點兒人氣。
第二天見到對接人時，我原地一愣，被蔣霽塵拍了拍：
「愣著幹嗎？坐啊。」
我定定地看向對接人旁邊的周鶴，原先準備好的詞句瞬間空白一刻，又憑借本能回憶起來。
「好久不見，周總。」我點點頭，順勢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對面是一位陌生的男人，應該就是相關的負責人。
蔣霽塵這個壞的，搶先坐到周鶴對面，不動聲色地坐直了身子。
簡單寒暄後，準備切入正題。
雖說我在討資源時盡顯圓滑，但帶著蔣霽塵，一舉一動就涵蓋了藝人的咖位，不由得提高姿態。
周鶴隻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提出一點要求。
「沈小姐應該有過了解，鶴風這次的養生系列呼聲很大，上市即是自帶流量，況且是一整個系列的合作，
上來就官宣代言人，恐怕是切S了其他宣傳的可能，因而團隊商量後，決定先籤為品牌摯友，您看如何？」面前的劉總監是個沉得住氣的，來回推諉幾次才將真實目的坦白出來。
周鶴應該是知曉的，在我看向他時，他無奈地笑了笑道：
「我權當陪聽，你該怎麼做怎麼做，不用顧忌什麼。」
我心裡有了幾分底，看了一眼蔣霽塵，後者垂著眼不知在思索什麼，氣質倒是冷冽。
思緒轉了一圈，我緩緩開口爭奪：
「鶴風開始做養生系列，從傳統的保健品脫離出來，打造輕養生概念，宣發借的是大眼和各種營銷號，說明顧客本身瞄準的便是年輕人，第一批用戶意圖借粉絲效應，那麼想必看中的也是粉絲購買力和轉化率。」
「圈裡能滿足這個條件的一二線藝人本身也不多，願意降低身價做一個未上線產品的品牌摯友更是不可能，
蔣霽塵粉絲的購買力戰績我整理好了，在這。」
我遞過去一疊文件，包括蔣霽塵近兩年接的商務等級和粉絲戰績，看到劉總監低頭翻看，我繼續道：
「對於鶴風的產品質量，我自然是放心的。問題是新產品進入市場，打好第一場仗十分重要。鶴風的國民度有目共睹，但這條新的產業鏈成果如何，未上市之前我們誰都不好說。」
「當然，」我適時地看向周鶴，發現後者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坐姿，神情不比一開始的拘謹，倒是有些放松，嘴角還噙著笑意。
工整的西裝應該是價格不菲的，材質的好壞一眼便能看出來，襯得人更為矜貴。
我不由得一愣，話有一秒的停頓，又立刻接上：
「對於周總，我還是很放心的。」
「但這樣分析下來，以一個品牌摯友借蔣霽塵的粉絲漂亮的打入市場，
再籤更前線的藝人為代言人，結果隻能是過河拆橋不是麼？」我攤了攤手，
「這對我家藝人沒有太高的好處，卻也要承擔風險，想來就算是周總也不會做風險高回報少的生意。」
周鶴的笑意並未褪去，眼底隱約湧出欣賞：
「那是自然。」
「所以貴方若以代言人的形式與我家藝人達成協議，前期過程相同，後期憑借產品質量也能在市場佔有一席之地，我家藝人收獲國民度，共贏的場面何樂而不為呢？」
「還是說您想考慮其他候選人，那個出道即頂流實則半年前就談了地下戀愛的愛豆？還是那個母親是老賴的女演員？」
「齊君的母親是老賴？」劉總監一驚，連帶眼睛都瞪得大了一圈，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還沒爆出來，小道消息。」我笑得眯了眯眼。
話已至此，
劉總監也有些動容，隻得回去商討後擬了合同再來，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蔣霽塵終於回過神來，恢復到熟悉的營業狀態，挨個握手告別。
握上周鶴的手的那刻，我有些恍惚，仿佛這麼多年的追尋有了一個結果。
便是以對等的，勢均力敵的局面光明正大地對上，可以在未來成為伙伴，也可以成為可敬的對手。
「你很厲害。」周鶴收回手，低頭對上我的視線，為了顯示專業，我特地找了副帶銀鏈的眼鏡。
如今鏡片後的目光直直對上，帶著還未收回的鋒芒，將面前男人的欣賞盡收眼底。
我的耳朵忍不住泛熱意，羞赧後知後覺地浮上來。
蔣霽塵輕輕「嘖」了一聲，順手拿起我的包，神情冷淡地看向周鶴，嘴上卻是對我說話：
「沈凝，走了。」
我簡單告別，
轉身跟在蔣霽塵後面。
餘光瞥到門外蹲著的狗仔，似乎發現了蔣霽塵，連忙舉起相機。
蔣霽塵看出了我的懊惱：「怎麼了？」
「有狗仔。」
「早知道和周鶴他們一起出來，萬一聯合上個熱搜，也算是免費預熱了。」
畢竟誰也不會把鶴風和蔣霽塵想到一起。
「得了吧，萬一最後沒定下來，不就尷尬了？」
「你不相信我？」我皺眉。
「信，哪兒能不信您。」
蔣霽塵又回到原先對外溫柔貼心對內插科打诨的模樣，仿佛那天在電話裡的交談隻是一場意外，如今又撥回正路。
我輕輕舒一口氣。
7
蔣霽塵火了後，公司大方地為搖錢樹招了整個工作團隊，成立了工作室，運營宣發商務對接都有專門的工作人員。
我這才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助理。
隻是這次對接鶴風，我主動要來了工作，擔了負責人的角色。
那天回去後，劉總監很快把擬定的合同發了過來，不像先前合作過的一些甲方，想盡辦法在合同裡下空子，這份合同倒是真誠的很。
鶴風在業內的風評出了名的好，透露著和這個圈子格格不入的置身事外，清冷，強大，一往無前。
蔣霽塵在我的注視下落下名字的最後一筆，合上合同。
是陌生的籤名，和他原先的籤名並不相同。
「怎麼改籤名了？」我詫異道。
蔣霽塵一直練的行草，當初沒名氣時，空闲得多，我監督他練了一年多的字，硬是把蟲爬改成了小有模樣的行草。
靠這手好字，還收獲不少路人緣。
隻是籤在這份合同上的，
是三個獨立且筆鋒尖利的行楷。
清晰且好看，一打眼就能瞧出蔣霽塵三個字，練過字的底子決定了每個筆鋒都恰到好處，力透紙背。
他思索了半秒，很快答道：「我喜歡這種字體，很好看。」
我點頭，沒再說話。
當時逼他練字時，蔣霽塵才十七歲，剛以音樂人的身份半隻腳踏入娛樂圈，給人作詞作曲，監棚做歌。
眼神裡還透著懵懂，茫然地問我練什麼字體。
我也是想了想，最後回答說行草。
草書不容易被模仿，但最難練。
蔣霽塵就這麼練了一年多才初見成效。
「行楷也挺好，可以拍個圖片發微博。」我沒多想，好心提醒道。
注意力回到了合同上，自然忽略了蔣霽塵投來的目光。
幾秒後，微博特關的提示音響起，
我順手拿起手機給他點了個贊。
下面清一色的粉絲好評，哥哥長寶寶短，好不膩歪。
我聽到蔣霽塵突然說：
「我想換個發色。」
我點頭：「隨你。」
「染粉色。」
「行。」
雖然和他的人設不符，但蔣霽塵畢竟才 21 歲，正是年輕的年紀，弄些花裡胡哨的也並不違和。
「下個專輯我想做 rap 專。」
「挺好。」
蔣霽塵之前的歌偏向文藝陽光，旋律也頗有亮點，副歌部分成了短視頻平臺的流量密碼。
隻是數量多了粉絲也會審美疲勞，突然改改口味，是個明智的選擇。
我有些欣慰地看向他，隻是後者平靜的很，仿佛隻是隨口的交代。
突然想起什麼，我提醒道：「如果沒出結果的話先不急著向外面透露，
畢竟籤的是鶴風的養生系列，路線還是要符合一點的。」
蔣霽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嘴，隻吐出來一句話：
「你說的對。」
他無法反駁，沈凝給出的對策永遠是理智客觀的，從他的利益出發的，顧全大局的指點。在那一剎那，他心底迸發的荒唐的念頭，不得不隨著思緒的冷靜也按耐下去。
他忍不住想把自己和周鶴作比，質疑沈凝作出的決策是怕影響那人的公司的業務，還是自己工作的完成度。
腦子似乎分成了兩半，一半對自己洗腦，沈凝的告誡是完全正確的，一半向自己叫囂，他不想和鶴風合作，不想讓沈凝見到那個人。
前四年都這麼平靜地過來了，這人為什麼又要出現，打破寧靜的局面呢？
以至於沈凝對自己突如其來的變化，連一句為什麼都沒有好奇心去追究。
蔣霽塵沒談過戀愛，可他不是不懂，對喜歡的人，是有探究欲的，這比分享欲來的更重要。
所以他直接開口問道：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我一愣，反應過來他似乎在問的是片刻前的話題，於是後知後覺地產生點好奇心。
蔣霽塵這麼說，必然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所以是為什麼？」
他沒有了吊兒郎當的模樣，認真地說：「我想試試做自己，可以嗎？」
在這個圈裡，幾乎每個人都有個人設，蔣霽塵先前也有，是我思來想去給他選擇的賽道。
事實證明選擇的很成功，和他適配度很高。
我以為他是喜歡這樣的，便沒多想。隻是目前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心尖頓了一秒，突然升出一股茫然，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蔣霽塵得到想要的答案，沒再說話。
別人都說是沈凝成就了他，他心底也門清兒，在自己還懵懂無知的十七歲時，沈凝像天神一樣降臨到自己的生活。從那之後的每一步，他都相信沈凝作出的選擇。
一開始還會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沈凝也會適當地接受，後來性子惰了，無條件地信任起她來，相信她不會害了自己。
他沒法否認，自己的三觀是受了沈凝的影響，自己的性子也是受了她的燻陶，如果要說一句，蔣霽塵是沈凝養出來的，就叫他自己都沒法反駁。
可沈凝呢？
蔣霽塵想不明白。
沈凝否認對自己的喜歡，就是否認了她塑造出來的蔣霽塵，否認了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