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她心裡的地位直線下降。
以前睡她旁邊，現在睡床尾。
她用玩具逗白貓時，我想加入。
她卻誤以為我要攻擊白貓，一腳把我踹開。
我生病了，需要做手術，要花一萬塊。
主人鬱鬱寡歡，對我的態度更加冷漠。
於是我離家出走了。
反正從前就是流浪貓，外面的世界我熟。
01
我叫可樂，今年一歲半，是一隻橘貓。
我從小就在外流浪，靠撿垃圾和好人喂養生存。
一年前，主人把髒兮兮的我帶回了家。
她撿到我時，正在喝可樂。
於是給我取名叫可樂。
她帶我去洗澡、打疫苗、絕育。
她還給我買貓條和漂亮衣服。
她把我抱在懷裡睡覺。
她讓我睡在她的旁邊。
她讓我有了家。
我逐漸喜歡上了可樂這個名字。
本以為我的貓生會這樣幸福地持續下去。
直到上個星期，主人帶回一隻白貓。
白貓小小一隻，很萌很可愛，叫薯條。
我靠近想聞它的味道，主人擋住我。
「可樂，它是妹妹，別欺負她哦。」
起初，我沒把薯條當回事。
但她用我的貓砂盆，玩我的玩具，睡我的沙發，還用我的碗。
我很生氣，朝她呲牙咧嘴表達我的憤怒。
薯條不當回事，反而變本加厲。
我攻擊了她，但我發誓，我隻是輕輕地撓了她一下，
想讓她知難而退。
但她發出的叫聲很慘烈。
這一幕剛好被主人看見了。
她氣急敗壞地跑過來阻止我，把薯條抱在懷裡。
「可樂，都讓你別欺負它了！」
從那天以後，主人再也不信任我。
隻要我想靠近薯條，她就會吼我。
主人上班時，監控裡偶爾會傳來她的聲音，都是讓我別欺負薯條。
主人對薯條很好，一根貓條，我吃三分之一，它吃三分之二。
我不是很難過。
因為我是姐姐，妹妹還小，多吃一點是應該的。
02
主人下班回家時，我和薯條跑去門口迎接。
我像以前一樣躺在地上，等著主人來摸我。
等了三十秒，還是沒動靜。
我疑惑地仰起頭一看，
隻見她把薯條抱在懷裡，親昵地揉著薯條的腦袋。
薯條發出了舒服的喵叫聲。
「哎喲，還會撒嬌了。」
「寶貝好乖。」
她抱了薯條三分鍾，才把它放下。
我興高採烈地以為輪到我時，主人隻是摸了摸我的頭。
「可樂，你沒欺負薯條吧？」
我有些難過，還很失落。
晚上睡覺時，我像往常一樣睡在主人旁邊。
但薯條來了。
主人把我抱去床尾，讓薯條睡在她的旁邊。
我很生氣，跑出了房間。
以前我睡在被窩裡，很暖和。
今晚上我睡在客廳的貓抓板上，很冷。
本以為主人發現我不在後，會出來把我抱去床上。
但一夜過去了，無事發生。
03
我越來越討厭薯條。
可她小小一隻，剛離開媽媽，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不應該欺負她。
我隻是嚇嚇她，讓她不要這麼霸道。
但在主人眼裡，我時時刻刻都會欺負她一樣。
主人在用逗貓棒逗薯條玩，我跑過去想要加入。
「別欺負薯條。」主人用腳把我踹開。
我很鬱悶，越來越不開心，壓力越來越大。
我吐了，吐了很多貓糧出來。
主人沒罵我，默默打掃。
當天晚上，她把我抱在懷裡，溫聲跟我道歉。
「對不起可樂，媽媽這兩天忽略你了。」
我蹭了蹭她的額頭，委屈地喵了一聲。
沒溫存太久，薯條就喵喵地進房間了。
主人又把我抱去床尾。
半夜，我還是吐了，還吐在了床上。
我很自責。
主人很生氣，一邊換被子一邊罵我。
我窩在角落，身體很不舒服。
萎靡了幾天後，主人帶我去了寵物醫院。
醫生說我身體裡長了結石，需要動手術，要花一萬塊。
回家以後，主人鬱鬱寡歡，對我更加冷漠。
主人的男朋友上門玩，安慰主人：「你剛花了兩千塊買薯條，哪有那麼多闲錢給可樂做手術啊？」
「反正都是零元購，放它流浪吧。」
可惡的人類。
真壞。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主人的表情，發現她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晚上，她罕見地讓薯條睡在床尾，讓我睡在了她的懷裡。
我聽到她跟我說對不起。
這一刻，我知道了她的決定。
04
主人下班回家時，我守在門口，在她開門的一瞬間，跑了出去。
我聽到主人在身後焦急地在叫我名字。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再也沒回頭。
既然活不了多久了，那就痛痛快快地活吧。
我從十一樓跑到了一樓，跑出了小區，一刻沒停，從下午一直走到晚上。
走到江邊時，我的腿都在發抖。
我在找我以前流浪的地方。
不知道我的朋友們還在不在，它們有沒有想我，會不會笑話我。
當初我被主人帶回家時，它們可羨慕了。
我走著走著，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我偏頭一看，見一個人類站在欄杆外面，
想要跳江。
人，本喵也想S。
我看了她幾秒，也跳上了欄杆，蹲在她的旁邊。
她被嚇了一跳，一邊擦眼淚，一邊睜大眼睛看我。
「咪咪，快回去，這裡危險。」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為什麼想不開呢？
難道她和我一樣離家出走了？
正出神地想著，身體一輕，我被她抱了起來，放在了欄杆內。
我見她從衣服兜裡拿出一根貓條喂我。
我舔了舔嘴巴，在心裡斷定她是個好人。
她盯著我說：「你看起來不像流浪貓？你的主人肯定在找你，快回家吧。」
要怎麼告訴她呢，我已經沒有家了。
一根貓條吃完後，她把垃圾裝進兜裡，又翻出了欄杆外，一副想要往下跳的樣子。
既然她不讓我S，
那我也不讓她S。
我又跳了出去。
她無奈地看我一眼：「對不起，包裡沒有貓條了。」
人，你把我想成什麼貓了！
我是那種貓嗎？！
反正她怎麼趕我，我都不走。
她把我抱進來，我立刻跳出去。
同樣的招數，我用了四五次。
最後，她可能累了，無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也跟著跨進了欄杆內。
05
深夜的路燈下，我們一前一後在馬路上走著。
她停下腳步蹲下身問我：「你不回家嗎？你家在哪裡？我可以送你回去。」
盯著我看幹什麼？
我說話你又聽不懂。
我高冷地邁開頭不理她。
她伸出手，試探著摸了摸我的頭。
「咪咪，
別跟著我，我沒辦法養你。」
哼，自戀的人類。
這條路恰好通往我曾經流浪的地方罷了。
我們一人一貓走了二十分鍾。
好巧，目的地一樣。
她還是個高中生，進了學校。
我鑽進了草叢，喵喵叫了兩聲。
「小五，你怎麼回來了？」
老大從樹叢裡鑽了出來。
我淚眼汪汪地撲進了老大的懷裡。
老大是隻狸花貓，一年不見，看起來滄桑了不少。
我環顧了一圈：「二姐三姐四哥呢？」
「老二老三也被人領養了，老四生病走了。」
我們五個是以前流浪時認識的好朋友，我年齡最小，它們都叫我小五。
沒想到短短一年，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老大帶著我進了樹叢。
我這才發現它的腿上有一個傷口，走路也不太利索。
我忙問怎麼回事。
老大說：「我這腿是摔的。」
「我老了，又瘸腿，沒人要。」
我眼睛一酸，反駁道：「老大你一點也不老！」
報喜不報憂，我和老大說我是不小心跑出來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也沒告訴它我生病的事。
想起四哥，我眼淚直流。
以前有好吃的，它總讓給我。
它在喵星一定要好好的，下一世投個好胎，遇到好人家。
06
「小五，出來吃飯了。」
「快，晚了就沒了。」
我是被老大喊醒的。
昨晚上哭了很久，快天亮時，我才睡著。
這所學校的學生和老師都很好，
經常會來投喂我們。
地上的盤裡裝好了貓糧和凍幹。
我好奇今天是哪個大善人來投喂。
一抬頭，看到了熟悉的臉。
是昨天晚上要跳江的人類。
「嗨，你們認識嗎？」
她主動和我打招呼，視線在我和老大之間轉。
我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
人，你今天還想S嗎？
別S吧，你人美心善，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人聽不懂，撸了我和老大一會兒，回去上課了。
老大告訴我，投喂我們的人叫黃思瑤，正在上高三。
老大看著黃思瑤的背影誇道：
「她是個好人，其它流浪貓不讓我吃，它單獨喂我吃。」
我把昨天晚上看到黃思瑤想要跳江的事和老大講了。
於是我們每個晚上都守著大門，看到黃思瑤出來，就跟著她走。
黃思瑤總是獨來獨往。
她一個人逛文具店、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江邊吹風。
她一走到江邊，我和老大就心跳加速。
總是用各種方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摸了摸我和老大的腦袋，笑著問：
「你們是我的保鏢嗎？」
她竟然對我們說起了她的心事。
「我好像變成了沒人要，也沒人愛的孩子了。
「媽媽改嫁了，生了小孩。爸爸也有了別的小孩。
「在家裡，我就像個外人一樣。
「我是個累贅。」
她把我和老大當成了傾聽者，哭得很傷心。
我和老大趴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她的手背。
我想起自己的經歷，
也哭了起來。
我也變成了外貓。
我也是個累贅。
07
重新變回流浪貓，一切流程我都熟。
刮風下雨需要找地方躲。
還好黃大善人給我和老大準備了貓窩。
但被比我和老大更強壯的貓搶了。
對方貓多勢眾，我們慫。
我和老大找了一處廢棄的管道，老大讓我睡在它的懷裡，安慰道：
「再熬熬，馬上就是春天了。」
我緊緊挨著老大。
「老大，我們可以互相取暖。」
「我長大了，也可以成為你的依靠。」
小時候，老大總把小小的我護在懷裡。
有什麼吃的總是先留給我。
現在我長大了，也可以保護它。
老大最近腿疾犯了，
走路很疼。
我讓它就在管道裡，我出去把吃的帶回來。
但今天去晚了，貓糧已經被吃光了。
小黃也不在。
她應該學校有事要忙。
我決定自力更生，開始在周圍巡邏起來。
我在一家歇業的店鋪裡，看到了一隻老鼠。
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制服了它。
嗚呼！
雖然享樂了一年，但業務還算熟練。
我興高採烈地看著自己的戰利品，正準備把它叼回管道給老大吃時，不速之客出現了。
一隻三花貓。
它虎視眈眈地看著我的戰利品。
我四處張望，尋找逃跑路線。
但三花貓更是狡猾，還帶來了同伴！
我和它們扭打在一起。
很顯然，
我不是它們的對手。
我眼睜睜看著它們搶走我的食物，消失在了我的視線。
嗚～
壞貓！
腦袋被它們抓了好幾下。
我頹然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尋找目標。
老大還在等著我呢。
垃圾桶裡撿點吃的吧？不能被活活餓S。
月黑風高，我翻著垃圾堆，眼淚無聲無息流了下來。
嗚嗚嗚我好沒用。
翻了半天，還是找到了一些能吃的東西。
我把好的留給老大。
可我跑回廢棄管道時，老大已經不在那裡了！
老大的腿很疼，幾乎走不了路。
它會去哪裡？
遇到危險了嗎？
我著急忙慌地尋找老大。
我問了很多同類，
它們都說沒看到老大。
我去了我和老大常待的地方，也回了廢棄管道好幾次。
找了一夜，都沒有發現老大的身影。
第二天，我在學校附近等待黃思瑤，想要尋求她的幫忙。
好不容易看到她的身影，卻發現她正在和一個中年男人爭吵。
黃思瑤仰著頭，倔強道：「再說一遍，我不出國！」
中年男人：「我已經和你班主任說了。」
「你說了又怎樣？我要參加高考。」
「別任性！我這都是為你好。」
黃思瑤的聲音帶著哭腔：「呵，為我好？你關心過我嗎？你隻關心你的小兒子。
「其實你和阿姨根本不想我跟著出國吧？隻是怕親戚朋友說闲話而已，何必假惺惺地做戲呢？」
我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她要離開嗎？
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扇了黃思瑤一巴掌。
黃思瑤捂著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對方。
壞人！
08
我衝上前，很兇地朝大叔喵了好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