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此我們學校清明節那天有一個習俗,叫做哭墳。
校長說,誰哭得最大聲就有可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這次清明節後,班上的被稱為「醜胖妞」的女同學搖身一變成了大美女。
隻有我發現,她現在的模樣肖似S去的班花。
1
「張雪,給你帶的奶茶!」
班上最吊兒郎當的男生手中提著一杯奶茶,正撐在女生桌前,一臉討好。
張雪接過奶茶,聲音甜甜地道謝。
不少人和我一樣,都是滿臉驚訝的神情。
前桌。
女生穿著改短的校服裙,襯出纖細的腰線,瀑布似的頭發披散開,露出白皙的小臉。
簡直與前幾天那個全是肥肉的胖妞天差地別。
但那甜得膩歪的聲音是張雪,
沒錯。
班上開始竊竊私語。
同桌王玲玲拿走我剛寫完的作業本,一邊大力撕著本子,一邊不滿地盯著張雪。
「張雪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不敢搭話。
王玲玲的脾氣大,心情不好的時候向來有些霸道。
最近她剛與男朋友分手。
我嘆了口氣,也不想重新寫一份作業,於是幹脆和其他人一樣打量起張雪。
的確是變漂亮了許多,短短幾天,簡直隻能用「不可思議」四個字來形容。
就是……
有些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早自習上,班上一半的人都盯著張雪的方向。
就連上課的老師看見張雪時,也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
終於熬到下課,有人立即忍不住上前湊在張雪桌前。
「張雪,你怎麼變漂亮了?」
「你瘦了得有幾十斤吧?是吃了什麼減肥藥嗎?」
「快說說,快說說!」
「哎呀,都一個班的同學,有什麼好瞞著的呀?」
張雪面對這麼多問題,卻從頭到尾隻是神秘地笑笑,一句話也沒有說。
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眾人悻悻而歸。
王玲玲也碰了一鼻子灰,回到桌位上後,怒氣衝衝說:「切,有什麼拽的?還藏著掖著不肯說!」
張雪就是坐在我們前面,王玲玲毫不掩飾。對於她的態度,部分女生很不爽。
但是班上的男生完全不一樣。
他們像是忘記了之前給張雪起「醜胖妞」這樣難聽的外號,像是忘記了那些令人難堪的惡作劇。
他們開始不斷對張雪不斷地獻殷勤。
有人說張雪就是我們三班的班花。
我盯著前面女生嬌小的身影,身子忽然一激靈。
班花?
我終於知道,張雪身上的那股違和感是什麼了。
改短的校服裙,及腰的長發,有些蒼白的小臉,帶著一絲脆弱感。
這分明是S去班花劉聽晚的模樣!
雖然她們的五官完全不同,但這股氣質簡直太相似了。
手心滲出微微一層薄汗。
我飛快地搖搖頭,反駁自己。
想什麼呢……
隻是碰巧而已。
劉聽晚早已經S了,就算出現,也隻能出現在夜晚的夢裡。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集中精神繼續聽課。
這時,我的筆不小心滾落,正好落在張雪的椅子下。
我正準備蹲下去撿的時候,張雪忽然轉身彎腰撿起了筆。
剎那間,一顆紅色的眼尾痣闖進眼簾。
方才松懈的身體猛然僵住。
劉聽晚在學校內最出名的,是一張流傳在論壇的照片。
那是張懟臉的自拍照,小臉白淨,眉眼彎彎。
最驚豔的是眼尾有一顆小小的痣。
與平常的痣不一樣,是漂亮的豔紅色。
此刻面前的女生伸手將筆遞過來,聲音柔和:
「林思同學,你的筆。」
2
張雪變漂亮的第二天。
有人大膽地提出一個猜測——「哭墳」奏效了。
大多數學校都是建在墳地上。
因此我們學校為了以慰亡魂,每年清明節那天有一個習俗,
叫做哭墳。
校長還說,誰哭得最大聲就有可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我們對此不屑一顧。
學校就愛搞這些形式主義,都是哄人玩的,更別提我們還是私立學校,校長平日裡總會弄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給家長看。
清明節不放假,非要全校聚在一起哭。
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所以,壓根兒沒人真的在哭墳的時候許什麼願望,能假裝嚎幾聲的都算是好學生給老師面子。
可張雪的變化實在太驚人,而且碰巧就在哭墳後。
於是哭墳真的可以實現心願的謠言一傳十,十傳百。
甚至隔壁幾個班都開始議論起來。
學校有規定,除了清明節那天,任何人不能去後山。
但謠言使人好奇,竟然真的有人蠢蠢欲動,準備偷偷溜到後山去哭墳。
一時間,班上議論紛紛,都表示要去後山。
班長劉紅是老師的得力助手,對於這種迷信說法不屑一顧:
「你們都是腦子壞掉了嗎?這種話也信?」
「張雪就是吃了什麼藥,自私不肯告訴你們而已!而且除了清明節,其他時間溜去後山是要受處分的!」
可再厲害的減肥藥,也不可能短短幾天之內瘦掉幾十斤,甚至連粗糙的發質都變得光滑無比。
好奇心和欲望一旦產生,消除是十分困難的。
張雪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漂亮。
每個人看在眼裡,心裡紛紛痒痒的。
沒過幾天。
班上就發生了變化。
角落坐著的一位貧困男生忽然一夜之間,換了一身的名牌,出手變得異常闊綽。
別人問他怎麼變有錢的時候,
他神神秘秘地說自己去了後山哭墳。
哭墳可以實現心願果然是真的!
班上當時就炸開了鍋。
眾人紛紛誇贊男生仗義,不像張雪自私不肯說。
接下來的幾天,不停地有人開始偷偷往後山跑。
下午,王玲玲表示也要去後山哭墳。
張雪的模樣一直在我腦海浮現,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總覺得這件事十分怪異。
我埋頭看書,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王玲玲還是拍了拍我的臉頰,以命令的口氣讓我和她一起去。
我知道她有點怕黑,但哭墳必須要在晚上進行。
據說,是因為晚上陰氣重,我們與墳墓中S去的鬼魂更能接觸感應。
我心裡莫名不安,面對王玲玲的要求,隻低頭看著書,默不作聲地搖頭拒絕。
她直接伸手將我的書扔在一旁,不耐地說:
「陪我去一下怎麼了?又不是要你命!」
「再說你不是一直喜歡張應澤嗎?之前爭不過劉聽晚就算了,現在她都S了這麼久了,你還追不上,說不定跟我一起去哭墳許個願就好了!」
我拿書的手猛然僵住,下意識看向後排角落裡蒙頭睡覺的男人。
王玲玲挑挑眉,語氣嘲諷:
「你當初對人家噓寒問暖這麼久,他就拿你當隻狗一樣,隨叫隨到揮之即去,最後還不是跟劉聽晚在一起了,也不知你到底圖什麼?」
我垂下眼,掩去濃烈的情緒。
私立學校條件不錯,宿舍都是雙人間。
入學時候,我來晚了,隻剩王玲玲的房間沒人住。
我和王玲玲既是同桌,也是舍友。
當天天色一黑,
她就準備叫上我溜出宿舍。
可張雪的事情一直在心裡壓著,直覺告訴我不要去。
於是我咬咬牙,謊稱自己肚子疼,走不了。
王玲玲徹底失去耐心,暴躁地罵了幾句,便獨自大步出門了。
門被大力關上,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是沒想到是,一直到十一點,王玲玲都沒有回來。
門禁是十一點半。
我不禁有點著急。
宿管是個極為兇惡的阿姨,晚上查寢向來嚴格,王玲玲沒回來,我也得跟著挨罵。
後山離宿舍不算遠,來回頂多十幾分鍾。
王玲玲是九點出的門,已經兩個小時了。
我思忖半晌,決定出門去找王玲玲。
把門關上的一瞬間,不遠處同時傳來鎖門聲。
我轉頭瞟了一眼,
是張雪。
她的宿舍和我的就隔了幾間屋子。
我有些緊張。
張雪腳步輕快地走過來,笑意盈盈地打招呼:「你也出門嗎?」女生換了身純白的連衣裙,荷葉邊的寬大裙擺,與記憶中的另一人再次重合。
我幾乎有些慌亂地點點頭。
隨後,對方忽然上前,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進耳朵。
「林思,你是要去後山哭墳嗎?」
「我陪你吧。」
3
黑夜中的小路上十分寂靜。
我握緊手中的手電筒,悄悄打量旁邊的人。
最先入眼的仍然是那顆顯眼的紅色眼尾痣。
上個學期,張雪一直坐在我的前面。
我記得清清楚楚,她原來並沒有這一顆痣。
「你是在看我眼角的這顆痣嗎?
」
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
偷看被發現,我不知所措地別開眼。
張雪像是沒發現我的不自在,自言自語起來。
「我也不知道這顆痣什麼時候長出來的,看著總有點怪。」
「是不是很難看啊?不然我找個時間去醫院把它點了吧。」
我的心跳猛然加快,手心一片湿潤。
劉聽晚剛轉來三班的時候,也問過這樣一句話。
那天,漂漂亮亮的少女穿著白裙子站在講臺上,有些羞澀地接受眾人打量的目光。
隻一句自我介紹,臉頰上就漫上一層漂亮的紅暈,連帶著眼角的那顆痣,平添幾分豔麗的嬌俏。
我從來沒有在學校內見過這樣的女孩子,像是一顆五彩的糖。
當時全班隻有我的旁邊還有一個空位,
劉聽晚自然成了我的同桌。
那天我不由得多盯了她一會兒,尤其是那顆特別的紅痣。
劉聽晚不自在地捂了捂眼尾,小聲問:
「我媽說這是胎記,是不是很難看啊,要不我找個時間去醫院把她點了吧。」那時的我說不出是什麼心理,也許是羨慕,也許是嫉妒,認為她在故意炫耀。
我鬼迷心竅般地說了假話。
我說,的確很難看。
後面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關系逐漸變得越來越親密。
放暑假時 ,劉聽晚竟然真的聽我的話,將那顆痣給點了。
座位上,少女傾身湊近,露出白淨的皮膚,軟聲道:「思思,現在好看了嘛?」
我看著眼前幹幹淨淨的眼角,有些慌亂地咬了咬嘴。
其實那顆痣的很好看。
我心虛地別開目光,
心裡卻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一陣暖意。
劉聽晚是第一個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的朋友。
我嗅著淡淡的香氣出神,最後在她的催促聲中輕聲說了句好看。
這次不是騙人。
劉聽晚怎麼樣都好看。
她立即喜笑顏開,靠在我的肩頭哼起歌來。
她身上聞起來像是橘子味,溫暖明亮。
那顆眼尾痣的消失,果然沒有影響到劉聽晚的漂亮。
我永遠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見她,她的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
隻是再過不久,那種劉聽晚臉色的麗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破碎的蒼白。
美麗,有時候是一種原罪。
班上的男生幾乎有一半都追求過劉聽晚,但沒有一個人成功。
她說她有一個喜歡的人。
所有面對來表白的男生,她都是毫不猶豫地笑著溫柔拒絕。
後來我才知道,她暗戀的人是張應澤,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那一個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因為,我也喜歡張應澤,喜歡了整整四年。
也是因為這件事,我對她冷暴力了一段時間。
也是那一段時間,是劉聽晚一生的至暗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