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可是清風霽月、不可褻瀆的蘇大公子,如何會青睞於我?
一定是想報答救他家人之恩,對,一定是這樣的!
19
一連幾日,我都不敢再出現在蘇尋桉身邊,隻當那日是一場夢。
肖想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與被胡亂塞給別人做通房一樣,必定是不會有什麼好結局的。
蘇尋桉倒也沒再來找我,就好像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分不清自己心裡究竟是失落還是慶幸,直到蘇夫人來我房中,認真問我是不是還在為以前她打算將我給蘇尋桉做通房的事而氣惱。
「當初我隻想到桉兒待你特別一些,應是喜愛你的,便想著等你到了年紀再問你一問。倘若你不答應,也是絕對不會強迫你的。況且以桉兒的秉性,他即使真的納了你,
也必是不會虧待你的。總之,這事都是我一人的主意,與他無關,你切勿因為這個而對他產生壞印象。
「你也知道,從前蘇家鼎盛,我許是也多了些傲慢,女子在世間生存本不易,我卻是看輕了你,都是我的錯。這一路走來,我深知你與普通女子大不相同,要你困於後宅之中也是對你的不公。隻是我們早已將你當成真正的家人,如果你還願意嫁給桉兒,那自是我蘇家之幸。或者這些年的相處下,你更中意青兒一些?如若一個都看不中,那我就收你做女兒,今後蘇家就是你的娘家。」
我含淚聽她說完,心中竟是百轉千回,覺得自己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夫人我……大公子天人之資,非我所能匹配……」
蘇夫人拍拍我的手,打斷我的話:
「你莫要這麼想,
你比任何人都要匹配。但是我也不會逼你做任何決定,你若是不願嫁我那兩個兒子,便是他們沒有福氣。隻不過桉兒還有公務在身,已經無法再多耽擱,恐怕不日就要回大齊了。」
這麼快就要回了嗎?
有公務在身,那我猜錯了,他在大齊已經做官了,也難怪,他那樣出色的人,怎會就這麼默默無聞過日子呢?
不知為何,聽到他馬上要走的消息,我心裡竟泛起濃濃的惆悵來。
果不其然,回到院中,就看到他垂著手,在放飛一隻信鴿。
身邊有位未曾見過的黑衣勁裝男子,附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見我呆呆望向他,他朝我淡淡一笑算是打了個招呼,也沒再靠近我半步。
我難掩落寞,關上房門,蒙了腦袋就打算大夢一場。
20
不知睡了多久,蒙眬間就聽見對面有瓷器碎裂的聲響,
恍惚間好像還聽到一聲驚呼,隨即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猛然驚醒,這聲音,好像是蘇尋桉房中發出的。
他的手多有不便,莫不是被什麼砸到了?
我精神一振,急忙衝去他的房間。
推開門,卻見滿室霧氣繚繞,朦朧看不真切。
我邊走近邊輕輕喊他:
「大公子,大公子?」
卻聽有細小的水聲拍打在內室,我走近一瞧,果真就見蘇尋桉光著膀子背對著我,泡在浴桶裡一動不動。
地上還有摔碎的酒壺,屋裡光線明明暗暗,平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
「大公子,你……你還好嗎?」
我不敢再往前,隻得站在原地急得跳腳。
半晌,蘇尋桉那宛若染了霧氣的聲音便低低傳來,
還微微帶著絲懇求:
「泱泱?我好像泡太久了,頭有點暈,手又用不了力,能否過來拉我一把?我喊了半天都沒人在家……」
聞言我吞了口唾沫,隻得緩緩靠近,待及他身側,閉上眼睛拉住他胳膊,準備助他提起身來。
可我沒料到,他說讓我拉他,自己卻是一點力都不用,我身子輕,一不小心就順著他的力道栽進了浴桶裡。
水花四濺,我在浴桶中抬起頭,又覺肩膀一沉,蘇尋桉的腦袋就靠在了我的肩上,將我壓得動彈不得。
鼻尖傳來皂角的清香,隱隱還有一絲淡淡的酒氣,這人泡著澡,居然還敢喝酒,真是不要命了。
我推不開他,便怒道:
「你還喝酒了?熱水能令穴位擴張,酒氣上湧,嚴重的話可是要命的!」
蘇尋桉在我肩上偏了偏頭,
聲音有些委屈:
「泱泱不要我,我有些難過,所以就喝了點酒……就喝了一點點而已……」
我有些尷尬,假意咳了咳,隻好沒話找話:
「真的隻喝了一點點?」
蘇尋桉點了點頭,語調有些上揚:
「真的,不信你聞聞。」
說完便抬起頭,腦袋猛地朝我湊近,帶著酒氣的唇直接印上我唇畔,細細摩挲起來。
我大驚,伸手一推,卻按上了他光溜溜的胸口,經過熱水的浸泡,他的肌膚觸感更是光滑,還能摸到那幾乎與我跳得一樣快的心。
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他才松開我,重新靠在我肩頭,不知是不是被熱氣燻紅的俊臉側向我,眸中笑意繾綣:
「泱泱還說不喜歡我,
你明明很喜歡……」
我臉紅到了脖子根,說話也語無倫次: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喜歡你了!」
「那就是喜歡?答應嫁給我?」
我垂眸不敢看他,隻是嘆氣:
「大公子,我……我配不上你的呀!」
蘇尋桉直起身子,捧住我的臉,突然認真道:
「褚泱,我當初從破廟將你撿回,就是看到了你眼中那股不願屈服的勁頭。後來入了蘇府,你勤奮好學,也與其他人不一樣,令我刮目相看,所以才想為你改名泱,希望你能不被世俗所礙,真正從心裡自在去過一生。我知母親有將你給我做通房的打算,但蘇尋桉不會做那樣的事。我如若要娶妻,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當時你還小,我也隻是欣賞你,並未對你產生什麼非分之想。
直到我在大齊看到那浮光錦,抽絲剝繭得到消息,知你救了我一家,還將他們照顧得與從前一般無二,那時也隻是感激。那日有人在酒樓鬧事,其實我早就在場,看到你不驚不懼,運籌帷幄,就解決這樣一樁麻煩事,心裡泛起的全是傾慕之情。我知道我一生要找的女子,便是如你這樣,心存善意,不驕不躁,膽大包天。可你為何獨獨對我膽小如鼠,我看那邵公子在我不在時,陪伴了你這麼多年,妒忌得發狂,我其實如今也不是一無所有的,我……唔……」
我含著淚將他喋喋不休的嘴堵上,清冷如仙的蘇大公子,恐怕這輩子都沒有一次性說過這麼多話吧?
他都真心如此了,我又何必還將人推開呢。
我褚泱,從來都不是輸不起的人呀!
21
直面了自己的心意,
覺得內心暢快無比,我們二人相視而笑。
隻不過我到底是女子,面皮還是薄,從浴桶裡爬出,就打算狂奔回房換衣服,卻被蘇尋桉拉住,說夜裡天氣涼,我穿著湿衣服容易受風寒,非要我換上他的幹衣服再回去。
我拗不過他,隻好在屏風後換好衣裳,剛想跨出房門,又被他叫住。
他單手撐在浴桶邊,眼眸微醺,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沙啞惑人,活像隻跌落凡塵的狐狸精: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泱泱可與我雙棲共一生?」
我騰地一下漲紅了臉,捂著面頰逃也似的離開。
他是在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這才剛表明心意,哪有人這麼快就要成婚的!
出了房門,微涼的風迎面撲來,吹散了面上些許紅霞。
他身材高大,平時他穿得正好的衣裳此刻裹在我身上,
拖出了一大截,我將自己裹緊,鬼鬼祟祟地走回房,卻在院中石桌上,遇見了正在吃著點心賞月的蘇家四口。
蘇黎率先看到我,捂住嘴驚呼出聲:
「泱泱姐,你怎麼從我大哥房中出來?啊,你這身上披著的,好像是我大哥的衣裳呀,你自己的衣裳去哪啦?」
我目瞪口呆,急著解釋,卻也自知是白費口舌,出口的話就有些綿軟無力:
「如果我說……你大哥在房中沐浴快暈倒了,我跑去救他,然後不小心弄湿了衣裳……你們會信嗎?」
蘇黎用力點點頭,答得肯定:
「信!一定是大哥沐浴的時候玩水了,才將你衣裳弄得這樣湿。快去休息吧嫂嫂,我大哥他太壞了!」
我看著石桌前四人曖昧看著我的目光,
頓時有些欲哭無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說的就是我這樣的情況吧?
第二日,蘇尋桉果真要走,隻是與來時不一樣,他身邊多了個黑衣人跟隨。
他摸摸我腦袋,囑咐我等他。
我對他在大齊的身份有些好奇,便問他:
「尋桉什麼時候過的殿試,如今在哪裡當職?」
他摸摸下巴,笑得有些神秘:
「一個……闲散職位。等泱泱嫁給我,就知道了。」
番外
與蘇尋桉成婚,又被他騙回大齊後我才知道,他口中的「闲散職位」居然就是丞相。
他便是當初那位以一人之力破了燕王之亂的絕世英才。
「夫君真是多智近妖啊,心眼子這麼多,在我身上有沒有用過?」
我一邊翻著手上近日都城裡最流行的「蘇公傳」,
一邊揶揄道。
蘇尋桉摸摸下巴,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我要是不用點心眼,泱泱怕是如今已成為邵夫人了。」
「哎呀,你還在吃醋呢?我一直當邵安是弟弟,他是我娘家人,大婚當日攔一攔你又怎麼了?」
「呵……逼我籤下賣身契,我若是背叛你,就一無所有,連今後你我的孩子都自動改姓他姓,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怎麼,你這麼不甘願,是打算今後背叛我?」
蘇尋桉放下手中書本,蹭過來抱住我,將腦袋隔在我肩膀上,語氣有些撒嬌:
「如何會?有人正等著我犯錯呢,我怎麼會讓他得逞。再說了,若我真背叛了你,怕是改姓的不止我的孩子,爹娘弟妹都護你這麼緊,肯定就連我都要被逐出家譜,
不許姓蘇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酒樓布莊如今都有岱青在看管,你就不要隔三岔五就回千夜城了。不然我的孩兒要何時才能現世啊……不行,我明日得告假。」
「緣何告假?」
「我昨日夢見孩兒喊我爹呢,讓我再加把勁,說是馬上就來找我們。我尋思著的確是我太不努力了,有愧於他,從今日起,我要比以往勤奮幾倍才行。」
「什麼?你還不夠勤奮?你……哎呀你幹什麼,光天化日,唔……」
都說春光無限好,這日子呀,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