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裡,是樓明守著我。
他眼睛紅紅的,開口還帶了點鼻音:「嚇S我了,還以為你得了什麼絕症,幸好隻是痛經……」
說著又給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S嘴說什麼呢,許意周你得健健康康的,沒有絕症也沒有痛經,阿彌陀佛,阿門阿門。」
我看他神神叨叨的,忍不住又覺得好笑。
我張口打斷他的祈禱:「比賽結果怎麼樣?」
「咱們輸了,就差零點五分。」樓明的眉眼之間滿是笑意,簡直比那贏了比賽的還要得意三分,「我就說網戀也有真愛,咱們輸了就對了!」
我沉默片刻,伸手捏住他的耳朵。
在樓明疑惑的視線中,狠狠一擰。
樓明「嗷」地叫出了聲,也不掙扎,就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怎麼了嘛?
我就是說說心裡話。」
我心平氣和道:「比賽還沒結束,後面還有好幾輪,你給我好好表現——我沒輸過,也不允許自己輕易輸。」
樓明滿口答應,趁我松了勁,把我的手拿下來牽著,眉眼間笑意盈盈:「放心吧,你想要的獎杯,咱們一起去搶回來。」
18
樓明說到做到,比賽期間瘋狂努力,隻要有空就在網上尋找各種辯論視頻,學習怎樣清晰地發表論點、一針見血地提出反駁。
決賽我還是一辯,他擔任二辯。
賽場上我們的座位相鄰,我闡述觀點,他為我補充立論,清晰周全。
自由辯論時,他被對方駁得啞口無言,我起身接過話鋒,犀利又刻薄地奪回主動權。
——最ťú₈後我們贏了。
在為期半個月的比賽中,以總積分第一的成績拿下了冠軍獎杯。
我們辯論隊四個人,樓明個子最高力氣最大,所以由他捧著沉重的獎杯,一起準備拍照。
在三秒倒計時中,他悄悄牽住了我的手,然後笑著望向我。
彩帶機開始發動,滿天晶亮的方片灑落,卻都比不上樓明的笑容燦爛。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幾個節拍。
好像有什麼東西偏移了軌道。
19
從學校出發的時候,樓明隻背了一個黑書包。
從賽場回去的時候,多了大袋零食、自熱火鍋、小毯子、紙巾湿巾垃圾袋……都是給我準備的。
我有話想說,欲言又止。
樓明注意到我的異常,立馬緊張地問道:「怎麼了周周?
是不是暈車?我這有藥。」
他說著已經開始在包裡翻找,我措辭良久,最後開口喊了他的遊戲 ID:「危樓。」
我們是從遊戲開始的,也應該從遊戲結束。
樓明應了一聲,沒找到暈車藥,倒是翻出一個 Q 版小掛墜。
金屬材質,是我最常玩的打野瀾。
樓明「哎」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咱們的情侶標快升級了,本來打算當成六級禮物寄給你,沒想到現在見到面了,還這麼巧——班長。」
見我不說話,又帶著點促狹地喊:「小老師?組長?學習搭子?」
țū́₉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打開遊戲,點開親密關系的界面,在樓明湊過來時,申請【解除關系】。
樓明愣住了。
幾秒鍾的沉默之後,
他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地問:「是不是點錯了?你其實是想給我送禮物吧?」
我幾次張口,最後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危樓,我們分手吧。」
樓明不說話了,低著腦袋,肩膀微微顫抖。
我反倒愣住了:「你哭了?」
「沒有。」樓明毫不猶豫地否認,嗓音卻悶悶的,「我想知道原因,你要是無緣無故甩了我,那我就……把你的書都撕了,讓你沒法學習。」
不等我開口,他又自顧自地推翻了先前的計劃:「算了,這樣太便宜你了。那我以後都不交作業,讓你被老師罵。」
……這次的威脅更沒有力度了好嗎。
我哭笑不得,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和我對視,然後認真地說:
「我以後會去京市上大學,
但是目前看起來你考不上大學,可我不喜歡異地戀,也不喜歡能力太弱的人,明白嗎?」
樓明的眼睛紅了一圈:「這麼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現實裡的我談戀愛,那你為什麼還摸我的頭,還牽我的手……」
「對不起。」我誠懇地反思自己,「你有點可愛,我沒忍住。」
樓明的耳朵又紅了,沒什麼脾氣地控訴:「許意周,你個渣女。」
「理智上我不應該放任這種情緒,但是感情上我有點喜歡你。」我說起來也很頭疼,坦誠地告訴他,「樓明,我的理智和感情在腦子裡打架很久了。」
樓明眨眨眼睛,忽然又好起來了,還忍不住翹起嘴角:「那你說,要什麼條件才能做你現實中的男朋友?」
我認真想了想:「能考上京市的大學,然後還有……五個獎杯吧,
什麼類型都可以。」
樓明掏出手機,沒有同意解除關系,反而送了幾朵玫瑰,把親密度升到了六級,然後把 Q 版的小掛墜放在我手裡。
「六級快樂。」樓明頓了頓,「你的條件我會做到,非要分手的話就隻分線下的,遊戲裡還是情侶,好不好?」
我正猶豫著,就被他拉住了手。
然後放在堅實的胸腹之間,胡亂地摸了一通。
在我疑惑的視線中,校霸滿臉通紅,理直氣壯地說:「現在已經這樣了,你得對我負責,要不然我就告訴班主任,說她的班長對我始亂終棄。」
我對他勾勾手,示意他過來些。
樓明看上去有點不情不願,身體卻很誠實地靠近了。
我伸手撫上他的臉,一點點往下滑,經過喉結,然後隔著衣服落在腹部。
感覺到樓明屏住呼吸、繃緊腹肌,
我這才施施然松了手:「罪名不能白擔,現在可以了,我等你兩年。」
樓明落荒而逃,去了後面的空座位。
然後在遊戲裡給我瘋狂送了九十九朵濃情玫瑰。
20
高三春季,這是我們在高中時期參加的最後一場運動會。
可惜和我的物理競賽撞了時間,我隻好遺憾告別賽場。
我的體育是弱項,原本也不會參加,隻是有點可惜,看不到樓明在運動場上熱血拼搏的樣子了。
畢竟他可是信誓旦旦,要為我捧回一個獎杯。
我離開學校時毫無留戀,開始做題後反而有些掛念。
——果然啊,戀愛還得是闲人談。
我以最快的速度答題,提前交了卷子,取消了後面的聚餐行程打道回府。
趕回操場時,
樓明正在跑男子三千米。
路程已經過半,許多選手開始疲憊地放慢腳步,樓明倒是依然呼吸平穩,保持在靠前的位置。
我想了想,沒有直接去旁邊等他,而是來到了廣播電臺。
和播音的學妹打過招呼之後,我緩緩開口,聲音順著廣播傳遍整個操場:
「高三九班樓明同學。
你是綠茵場上靚麗的風景線。
你是平淡生活中明亮的星光。
你是洶湧的海,溫柔的浪濤。
在此祝福你:
All efforts will eventually be rewarded.
(一切努力都有回報)
All love eventually blossoms into fruition.
(所有的愛戀終成正果)」
最後兩句出自我們參加第一場辯論賽時,
對方辯友的發言。
他們說愛無法定義,所有真摯的情感終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你身邊。
衝破虛擬,跨越時間。
21
畢業前夕,學校檢查師徒結對的成果,為進步最大的幾對師徒頒獎。
ṭų⁶我和樓明位居榜首。
他從白卷選手開始努力,在我細致入微的輔導和他沒日沒夜的發奮下,終於勉強擠進了年級前二百,可喜可賀。
得知消息,樓明格外興奮。
我以為他是欣喜於自己的進步,結果轉頭就和我討價還價:「現在已經有英語競賽和運動會的兩個獎杯了,這次就算第三個,好不好?」
我覺得有點勉強,但樓明在桌子底下拉著我的手撒嬌:「明天頒獎你去不去?隻要你去,我就當你同意咯?」
頒獎典禮佔用上課時間,
學校倒是沒有強制要求本人前往。
我拍開他的手:「別打岔,這立體幾何看懂了沒?」
樓明弱小無辜地搖頭。
我嘆氣:「但凡有點良心,你也該裝懂了。」
樓明撓了撓頭,重新把自己栽進題裡。
頒獎典禮我到底還是去了。
校長為我們這些小師父頒獎。
我們給徒兒戴獎牌。
樓明比我高許多,他低下頭來,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喜歡你,周周。」
我不厭其煩地點頭:「知道了,你都說了好多遍了。」
「這次不一樣。」樓明認真地說,「不隻是因為你很好,是因為愛上你的我也變得很好。」
22
樓明不負所望,考上了京市的外國語大學,和我所在的華大隻隔幾條街。
入學後不久,
高校之間舉辦籃球聯賽,最終的決賽主會場在我們學校。
華大 VS 外國語。
很巧,樓明帶隊參賽。
比賽開始之前,華大籃球隊的隊長來觀眾席找我聊天,問假如贏了,我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隊長追了我有一段時間,雖然我推說有男朋友,但因為沒見到人影,他始終不大相信。
我一本正經地說:「不行,因為我男朋友在對面陣營。」
隊長還要說什麼,樓明不知道從哪鑽出來,一伸手臂把我攬進懷裡,很欠揍地說:「沒事幹就多練球技,少纏著別人的女朋友好嗎?」
那天樓明打得很瘋,贏得艱難,為此還摔了一跤,傷了手肘。
我給他上藥時,他忽然喊我:「周周?」
我應了一聲:「怎麼了?你說。」
樓明又喊:「女朋友?
」
我耐心地回答:「嗯,你說。」
樓明沒什麼事要說,隻是單純嘴碎。
一天到晚要喊八十遍女朋友,生怕世界的角落上還有任何人不知道我們兩個談戀愛了。
23
大二時,高校之間舉辦王者農藥聯賽。
我也頗有興趣地報了名,靠著我的村標打野,半是運氣半是實力,和隊友們混到了決賽。
對面是樓明小隊,他打射手。
我前期抓了他兩回,後來他見我就躲,好不容易猥猥瑣瑣地發育起來。
強到什麼程度呢?
孫尚香輕輕一摸我的臉,我就掉了半管血。
最後雙方的英雄幾乎S光了,隻剩我和樓明。
他帶著超級兵打到我家水晶。
但是猶豫了兩秒,才開炮把我炸S。
灰暗的 defeat 出現在眼前。
我還沒來得及遺憾,那邊樓明已經拋棄隊友跑過來,開心又有點緊張地說:「五個獎杯,我做到了——我剛才開炮你生氣嗎?周周?」
我實話實說:「有點。」
在樓明忐忑的目光中,我緩緩笑了下:「明明早就在一起了,你還一直惦記那五個獎杯,是不肯給我ŧů⁺名分嗎?」
樓明看出我是開玩笑,松了口氣,認真地說:「怎麼會?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咱們是一對。但五個獎杯是我答應你的承諾。
「現在我做到了,才能堂堂正正地說,許意周、周周、班長、小老師、學習搭子、親愛的女朋友——我愛你。」
從遊戲到現實。
從虛擬到真實。
從年少的荒唐歲月,
到時光镌刻痕跡。
我愛你如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