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當天我就把本來打算給劉華楊美芸他們換的新被子床單換到了自己床上。
這些年什麼好東西都是緊著他們，自己的床單被套早就補得跟百家被似的，都硌肉了。
換上新的睡覺，睡眠質量都變好了，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今天是除夕，雖然人不齊，但菜得齊，誰說一個人就不可以吃滿漢全席了，菜做好。
小方桌上我又放了一面圓桌菜才擺齊。
我給自己擺了碗筷，又在以前老伴每次坐的方向擺上了碗筷，倒上了一杯酒，
然後拿著掛鞭去外頭點上，年夜飯開始了。
隻是沒想到我飯才吃幾口，放話我求他們回來都不會回來的劉華楊美芸他們又回來了。
我沒有說話，繼續埋頭吃我的飯。
劉華和楊美芸互看了一眼，
劉華走到廚房拿了三副碗筷過來，他一邊招呼楊美芸和童童坐下吃飯。
一邊衝我說道：
「媽，今天是除夕是要等一家人齊了才能吃飯，你怎麼自己就先吃上了？」
我：
「過去四年的除夕夜人都不齊，我都不吃飯了？」
劉華一頓，興許是沒想到無論他們怎麼冷屁股，我都使勁用熱臉貼的我會懟他。
劉華跟我道歉了：
「媽，你是因為昨天的事生氣了是吧？你別生氣了，對不起，我們就是太緊張童童了，你不知道，現在的孩子都早熟，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大事。」
劉華用拐子碰了一下童童，童童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我喜歡奶奶，奶奶最好了。」
我抬頭看了看童童，他說我好，喜歡我，但他卻連個正眼都沒瞧我一下，
全程眼睛都在各種菜裡打轉。
我又看了看劉華，他的眼神同樣看不到半點真心，我懶得理他們，又將頭低下繼續吃飯。
看我還是沒有反應，楊美芸呼了口氣，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一樣開口叫了我一聲：
「媽。
「媽，你知道的，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這我還真不知道，如果真的是豆腐心，會每次在我要和視頻童童視頻，視頻剛剛進入鏡頭，就著急給他抱走？
不是要給童童洗澡，就是童童要上廁所，再就是有小朋友找童童玩，咋就那麼湊巧呢？
這聲媽喊得也是不情不願，我懶得理會。
楊美芸看我連她的面子都不給，頓時就給了劉華一個S亡凝視。
劉華先是拿小時候那套，我不給他買玩具他就不吃飯那套來威脅，把碗一摔：
「媽，
我不吃了，我今天可是開了十多個小時的車，剛才又吸了一肚子的冷氣，ƭú⁺再不吃點熱乎的，一準會生病。」
然後衝老伴的牌位哼哼：
「爸，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在那邊也冷清，我幹脆病S去陪你得了。」
老伴他其實比我還期待兒子能回家過年，好幾年除夕當天放完鞭炮，老伴都會一個人躲在外頭，邊抽煙邊哭。
我也是心疼他，這才一遍一遍地求兒子能回來，哪怕趕在過年前回來，我們提前團年，他們再走也行。
可惜就這樣的讓步他們也不答應。
今天的團年飯老伴期待了整整四年，看在老伴的份上，我說：
「我知道了，吃飯吧。」
飯後，楊美芸提出她來洗碗，我沒拒絕，最後碗是劉華洗的，我依舊沒管。
童童在放鞭炮，
我也在放鞭炮。
5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雖然楊美芸和劉華結婚五年，但這是楊美芸和童童在家過的第一個春節。
我還是依照這邊的習俗，當她是新兒媳婦和新孫子給他們一人準備了一個紅包。
劉華和楊美芸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笑得合不攏嘴，讓童童給我說新年快樂。
楊美芸邊拆紅包，也邊對我說：
「媽，新年快……」
還有一個字在楊美芸拆開紅包後戛然而止。
楊美芸將紅包裡的五百塊錢扔給劉華，隨即去奪童童手上的紅包，拆開發現也是五百後，她徹底怒了，
「怎麼會隻有兩個五百？」
兩個五百就是一千，這少嗎？我們種五畝玉米，得種兩季才能賺到一千塊錢。
這期間我們還得播種、打藥、施肥、收割，
這一千塊對我們莊稼人來說賺得艱難。
再者，我們這邊給紅包就是這行情，還有給兩百的呢，
她嫌少，我還嫌我賺得累，不想給了，
「對，就隻有兩個五百，你要是不要，就還給我。」
劉華打掉我伸過去的手，質問：
「媽，爸不是自己出的意外，是被意外，人家還賠了一百萬是不是？」
楊美芸譏諷：
「真好意思，老頭子的賠償金居然不聲不響，連自己兒子也不告訴，這還好是我們知道了，這我們要是不知道啊，可就被獨吞了。」
劉華是開車走了，不過由於太晚了，他們就想著在鎮上吃點，住一晚再走。
去鎮裡飯店準備吃飯的時候，遇到了村裡人。
村裡不忙的時候，就愛闲聊，我也沒事愛和村裡人闲聊。
村裡人問過我錢打算怎麼花，
我說當然給兒子。
其實我是特別傳統的思想，認為養兒防老，也認為我有的東西都是屬於兒子的，隻要有，就想貼補兒子。
劉華和楊美芸從前雖然對我冷淡，但是從來不會出言不遜。
畢竟每個月還需要我們貼補。
我和老伴的錢大頭是老伴在工地做木工賺的，老伴這一S，他們就以為貼補沒了。
既然沒了，就沒必要再對我客氣。
村裡人把這些都告訴了劉華。
我說怎麼又突然回來了，原來是奔著賠償金來的。
老伴是S於意外，當時田裡收割小麥，老伴不小心被卷進了收割機裡。
當時我打電話給劉華，沒打通，又叫親戚幫著打，同樣也沒打通，老伴當時那種情況，血肉模糊，沒一塊好肉，沒辦法等，我隻好自己把後事給辦了。
後來劉華打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我告訴他，老伴出了意外走了，讓他回來一趟。
正好那個時候要去打官司，我想讓他回來給老伴爭取權益，到時候賠償金就直接打他卡裡。
可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人都已經走了那麼久了，回來還有什麼用？
我當時很生氣，就沒有說打官司，賠償金的事，隻是告訴他要是過年還不回來，就會影響整個家的氣運這種話。
6
ŧų⁶劉華和楊美芸都以為我會在今天把那張有著一百萬賠償金的卡裝進紅包裡給他們，這才高興得合不攏嘴。
其實我沒想等今天裝進紅包裡給他們，而是想昨天等他們一回來就給他們。
隻是他們眼神都沒給我一個，還罵我，輕視我，經過昨天，我已經看清他們了，我養的這個兒根本就防不了老。
我貼補他，貼出了個白眼狼，
我還貼什麼？
劉華看我不說話，不耐煩地說道：
「媽，根據法律規定，我爸的遺產我有權利繼承一半。
「作為兒子，你年紀大了，拿那麼多錢不安全，你的那一半也給我，給我一百萬。」
作為兒子，他還知道他作為一個兒子？
「行，還知道關心媽了。」
我捶了捶腰：
「這些年媽盡彎腰幹重活，腰都快不行了，有時候下雨，媽腰疼得在床上起都起不來，那時候有你爸在，你爸可以給你媽我端飯。
「現在他不在了，要是在下雨，隻怕媽就得餓著，餓S。
「既然你關心媽，媽把一百萬可以給你，你把媽帶上，以後媽和你們一塊住，我要求不高，有口飯吃就行。」
「不行。」
這兩個字，那一家三口說的是異口同聲，
童童蹦得老高，大喊：
「我不要和奶奶一起住，媽媽說奶奶老了有老人味，我不要，不要。」
楊美芸讓童童閉嘴，用眼神示意劉華，劉華說道：
「媽，這都什麼年代了，哪有婆婆和兒媳婦一塊住的，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我問楊美芸：
「你也是覺得錢該給你們，但是不想不該帶上我，跟我一塊住是吧？」
楊美芸也不衝著劉華擠眉弄眼了，直接挑明了對我說：
「你不用對我陰陽怪氣，現在這個世道，兒媳婦就是寶，婆婆就該無條件為兒媳婦付出，不求回報。」
我看了看一眼童童，她怕是忘了她生的也是兒子，她未來也是要當人婆婆的。
7
我讓劉華去起訴我：
「既然你說法律規定你爸的遺產你可以分一半，
那你就去起訴，贏了我就把那一半給你，至於我的那一半，你想都不要想。
「還有，如果你起訴我，就代表你不認我這個媽了，那麼同樣我也不認你這個兒子，沒有兒子哪來的兒媳？你起訴我，我也起訴你老婆。
「四十萬買房錢是用我的卡打給的你老婆，還有產檢營養費兩萬，孩子的見面禮兩萬，每月兩千的貼補，四年也就是九萬六，今天的紅包錢就算了，這算算是十三萬六千，到時候我給你們五十萬，你們得還我五十三萬六。」
劉華和楊美芸氣得臉成了豬肝色。
劉華：「你還算是我媽嗎？」
我：「怎麼不算呢？我撫養你二十多年的撫養費，學費我沒要你還吧？你娶媳婦的三金，改口費，彩禮，車子我也沒要你還吧，這還不算是你媽？
「你想不算，不然你把這些也結一下吧。」
「媽，
你……」
劉華氣得說不出來。
楊美芸踹了劉華一腳：
「你少跟我在這越說越離譜，我看歸根結底，就是你有新老頭子了，你想把錢全用來討好新老頭子，才不肯給你兒子、孫子。
「你就是賤，你真賤。」
「啪。」
我一巴掌扇楊美芸臉上，不管什麼年代，兒媳婦再寶貝，對婆婆起碼的尊重得有。
「你敢打我，你這個老賤人你憑什麼打我？」
楊美芸接受不了，氣得撲過來也要打我，我大力一推把她推到了地上，我腰不好，但長年幹力氣活，力氣大，不是開玩笑的。
楊美芸撞到門框撞，疼得哇哇大叫，不敢繼續跟我廝吧，就警告劉華：
「你給我打，你要不打她，我跟你離婚。」
劉華這個好丈夫還真要來打我：
「媽，
這年頭媳婦不好找，你是我媽，你也不想我打光棍對吧？
「你怪不得我，這都怪你，哪有當媽的有錢不想著兒子的，自私自利的人天理不容，就該打。」
是啊，該打，我又大力扇了劉華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