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才從戰場廝S完趕來。
這次的入侵是從凡塵境開始的。
凡塵境內許多座城，平平凡凡為生計奔波的百姓們，一夜間都變成了魔傀。
用人S人，用人做盾。邪魔在後，詭笑著剜出懵懂小兒的心。
天下蒼生處在人間煉獄。
若是隻是具空殼，修士們還能冷心斬下。
可魔族放出話來，他們的魂靈還困於體內，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如何能下手，隻能不傷及性命的情況下一個個封住。
這一仗太艱難了。
「尋不到破解的辦法嗎？」我聽後聲音有些喑啞。
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常百姓啊。
修士下山遊歷，誰沒在農舍躲過一場雨，添過一碗飯。
誅邪除妖後，從長街過時，還有熱烈奔放的少女從樓上擲下一束花。
是明晃晃的欽佩還有隨花遞上的相思情衷。
不應受苦難。
世人，不應受苦難。
「還在尋，怕是要上古大陣才能滌蕩這千萬魔傀。」
上古大陣多數消失在這歲月長河中，再不能尋。
但總要試試。
葉無言看著吊兒郎當像個散修，他氏族避世千餘年，他說他要回去拜求族長，尋一尋那千年書閣，有無那上古大陣。
君安好，勝同遊。
摯友分別前許下諾言。
時隔五百年，兩副身軀，我又提劍上了戰場。
戰在涿鹿，和那個上古之戰同名的地方。
魔傀被驅趕在前，後頭是魔族大軍。
修士與人族軍隊為伍，
還有那些自發而來的百姓，連老者都提著鋤頭。
厭離依舊用著許知嫣的面容，她是主將一員。
我看著那些匍匐爬行的魔傀：「如此下作，你們還比不上五百年前正面交戰的魔族。」
「能贏就行。」厭離绾起落發。
「我倒是聽聞，五百年前的天才修士桑玖，如今需要淫亂交歡，雌伏於男子身下才能繼續修行。」
我和小優咬耳朵，正大光明非常大聲的那種：「她是不是嫉妒我。」
「應當是。」小優點頭：「聽說戀愛腦的腦回路都不太正常。」
對話聲在戰場上回蕩。
厭離面容扭曲：「我看你S的時候，還會不會如此嘴硬！」
「不是嗎？」
我長劍出鞘。
「那為何身為女子，還會自願地把貞節牌坊枷鎖在身上！
」
13
我行止無愧於天地。
心胸坦蕩，無需懼流言蜚語。
若要戰，我便戰。
劍鳴為號。
符修、藥修牽制魔傀，其他修士直擊魔族軍隊。
風起雲湧，劍折星墜，仍還是向前，且為那農舍的一箪食，那擲入懷中的花。
還有這萬華界的萬千生靈，山水樹木。
隻三月，在叩仙殿中那一片魂燈，已熄滅半數。
葉無言風塵僕僕趕來時，涿鹿一戰險勝，魔族退守無妄城，伺機再攻。
他說：「桑玖，有辦法了。」
「但需要用到凝魄珠。」
還需要到無妄城。
九霄大陣要憑借天柱之力催動凝魄珠，喚回眾魔傀神魂，滌蕩魔氣。
天柱上古已斷，
殘存遺址是如今的無妄城。
凝魄珠已認我為主，融進我神魂使其穩固，若要祭出，凝聚的神魂會再度撕裂。
葉無言道：「桑玖，你會變成個仙緣斷絕的凡人。」
我拍掉酒壇上的封泥：「以身殉道的事我又不是沒做過，這次隻是變成凡人，我有何懼。」
辣酒入喉。
「神魂破碎，能重活一世，肆意妄為地在這紅塵中滾過一遭，已經值得了。」
「此行救世，桑玖欣然而往。」
這一次，我方為攻。
魔族措手不及，我乘亂潛入無妄城，來前姜汀汀給了我一個做得歪七扭八的荷包。
她說：「桑姐姐，早日歸來，我還等著你談生意呢。」
肅如風在我身旁看得皺眉。
這次設陣他與我一同去，他未多言，隻說：「我為你護陣。
」
冷霜刺骨，天柱殘存的神力如刀刃一樣。
割裂我的衣袍，在我的肌膚上留下細小卻無法愈合的傷口，痛如百蟲啃噬，像是在嘲諷我的不自量力。
這是上古神靈的消亡處，愚者當停。
「蝼蟻尚有求生之欲，更何況是這一界眾生，古神消逝，人當自救。」
所以，不停。
我看著被斬斷卻依舊巍峨的天柱掏出一把匕首。
是把好靈器——
能割開神魂。
陣已擺好，就差凝魄珠了。
果然。
挺疼的……
當一個凡人，我能做什麼？
什麼都能做，還能賺靈石，還能會友人，還能舞一舞劍，隻是沒有以前那麼威風。
當一個凡人，
我還是我。
凝魄珠懸於空中，光芒四射。
我倒在地上，眼皮有些沉重。
似真似幻，我又看見那個人。
他說：「桑玖，又是同五百年前一樣的局面，還是一樣的問題。」
「你為的是什麼？」
我笑著回他：「還是一樣的回答，隻是多了一句。」
「為一粒砂、一朵花、垂髫稚子、耄耋老人、山川水木，為這萬華界的芸芸眾生。」
「還有為了我自己，桑玖也是眾生中。」
「我等得不算太久。」他走向我。
拾起我掉落在地，那個歪七扭八的荷包，他從裡面拿出問仙草。
拈花一笑，他說：
「這次是正確的答案，桑玖，你悟道了。」
14
問仙草化成碧綠光輝飄進我的身體，
神魂撕裂的痛止住了。
「桑玖，從過往一路尋過去，去找你丟失的東西吧。」
他抬手一推一送。
我看見五百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桑玖是怎麼樣的？
修真界的天才，承父母遺志，身為天靈體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
日復一日修行不斷，傷痛無阻，世人皆贊「心系眾生，有飛升之質」。
她的確像蓮臺上悲天憫人的神像。
眼望世人，赴S也那麼從容。
隻是她忘記回頭望一望，看一眼那個幼時愛笑愛鬧，央著娘親買糖的小玖。
她忘了為自己活一遭。
所以，第一次神魂破碎時，回答是錯的。
時間飛速翻轉。
我看見身著宮裝的自己。
她身後是樓宇宮闕，
金碧輝煌。
她淡笑著同我說，在這一處，她喚十九。
「後頭沒什麼好看的，都是不值當的事，不需要記得，這隻是你重返修仙路的一場凡塵試煉。」
「最值當的是，小玖，你懂了何為自我，何為自愛。」
「修仙路漫漫，你記得為我帶碟熱騰騰的桂花糕。」
十九是我，桑玖便是十九，為她亦為我。
我認真地說：「桂花糕我學會了怎麼做，什麼時候想吃，都是熱騰騰的。」
十九點點頭，笑著催促我往前頭光亮處去。
不用太著急。
我又從過往中窺見。
一位初入仙門ţū́ₜ劍宗的少年郎君。
是夢裡時常忘記的一張臉，是肅如風。
那時他剛築基，一眼就望到那個宗門大比拔得頭籌的綠衣姑娘。
她的劍招真漂亮。
隻是很少笑。
山門前的匆匆一別，他要送的一條手鏈，沒能送出去，就聽到她殉道了。
兜兜轉轉百年過，這條手鏈我收到了，也收下了。
能再重逢，當真很好。
我往前踏入那光亮中。
神魂已被修復好，再無損傷，靈力運順通暢，不再失衡，那些缺漏的記憶也都記起。
我修為大圓滿了。
抬手接下那從天落下的劍，是我五百年前殉道丟失的本命劍。
我輕彈劍身，劍鳴歡悅。
「好久不見，老朋友。」
天道這次，眷顧我了。
九霄大陣已成，滌蕩人間魔氣，我該去和大家一同而戰。
踏出陣外，肅如風還在為我守陣，他五感被魔咒封住，
手中的劍還是未停。
滿地血汙，他也受了傷。
現在與他交戰的是四方魔君，局勢有些不利。
無需多慮，劍意蕩開，浩氣Ṫû₊展紅霓，一劍凌穹蒼。
肅如風心有所感，二人協力。
邪不壓正。
無妄城中我方戰勝的長號聲傳來，四位魔君也被斬落在地。
這一次會有長久的安寧。
我要走到肅如風面前查看他傷勢時。
忽地，空中射來一箭，裹挾著魔族的血誓，若是中了非S即傷。
旋轉身形，我的劍氣附上從九霄大陣帶出的天柱神力，卷著那箭往它射處去。
是厭離。
她借許知嫣的身份在凡塵境布施散藥，讓人變成魔傀，華陽國的國民S傷慘重。
周珩與她的仇恨是至S方休。
她中箭倒下，卻還是執著問我：「他明明娶我為後，共綁同心結……未是現在這種局面前，他的愛……為什麼會散？」
「他若愛我，我可以一直隻是許知嫣……」
我看著她斷斷續續吐出血，周身魔氣在消逝：「空頭誓約如何能信，與其期望他人，不如自愛。」
她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瞪著眼不甘地散盡最後一縷魔氣，魂消魄散於天地。
情字難解。
但我知道，不自愛沒有自我，如何會愛他人，愛眾生。
人活在世,要先敬重自己。
15
魔S咒消,肅如風的五感恢復。
我踱步站定在他面前,抬手晃了晃手鏈：「劍尊，
原來是年下呢！」
天地奇聞，我頭一次看他紅透得像隻蝦子。
高興不了太久。
我又被我師兄關了禁閉。
隔著門我又在和我師兄吵架：「你就是這樣對待尊貴的英雌的！」
他冷哼著：「是臨行前把莊長老藥酒都偷喝盡的尊貴嗎？是偷跑出神殿擾亂大比的尊貴嗎？」
「還是覺得要瀟灑說再見,給你那一冊子男修群發傳訊的尊貴？」
「『天地廣闊，就此別過』你這話說得真是豪邁。」
我師兄越說越氣,門板拍得作響。
「豪邁到那群男修現在就坐在宗門的議事殿中！」
我奇道：「那師兄你在這，是誰在招待？」
「哦。」我師兄十分冷酷：「是你那位劍尊。」
我立馬端坐在祖師爺神像前：「師兄，
十天不夠,我再多待幾天！」
這可不是腰痛的問題了,怕不是骨頭都要散了。
夜裡肅如風來了,我躺在床上閉眼裝睡,紋絲不動，他隻輕笑一聲，點了點我鼻尖。
微暖的手，隻是皂香,卻擾得我心緒不寧了好幾天。
擦完祖師爺神像，我就坐在他腳邊的蓮座上。
思緒在放空。
有叩首的聲音從一級級臺階上傳來。
有人推開了殿門，他來求一個結果。
站得有些不穩,周珩跪坐在蒲團上，血從他額間落下。
魔界通道被牢牢封上,我的神魂修復，不用再提防,葉無言寫了好些關於我的話本子，諸如《兩世俠女傳》《當代英雌》什麼的。
鑑於他與我五五分,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去了。
十九的故事也有。
周珩現在十分確定十九就是桑玖。
他眼底帶著孤寂的色彩，還是執著問：「仙長是否還記得相伴十餘載的故人？」
我誠懇回答：「談過的男人太多,實在不記得你是哪一個。」
他慘笑：「你知道的，十九你何須這樣？」
「可我的確不知我與你的過往,忘川引隻是解開我被封住的修為。」
「桑玖的確是十九。」
「但十九說,那些事都是不值當記得的事,我隻需往前看。」
我從蓮座上跳下來往殿外走去：「我信我自己。」
「百姓歷經苦難，周國主,盼你能為一代明君。」
周珩愣愣地看著那空著的蓮座。
他的神女不再憐他。
小優提著給我送飯的籃子,不解地問：「為何勸導他？
」
我拆著裹著油酥雞的荷葉,聞言嚴肅道：「汀汀和我在凡塵境不是有合作嗎？他若是明君，自然國富民強，我有靈石賺。」
隻是許久不見肅如風。
沒搞清楚我為何心緒被他擾亂。
我就被雷劈了。
九十九道飛升雷劫。
我飛升了。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這上界好多美男,靈石都是上等的！
正逢我當街調戲小美男的時候。
他站定在我身前：「道侶大典還沒開始，我的道侶就跑了。」
「小玖，今天的日頭還很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