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安之在宴會上緊緊拉著我的手,向眾人介紹著我。
吃飯時,兔兔走到我們身邊。
「姐姐雖然上了年紀,可還是有點姿色的。隻不過要好好保養了,不然人老色衰,可是留不住男人的。」
我看了眼沈安之。
他有些生氣,忍不住斥責道,「你在胡說什麼?!
「安之,這是哪位?我怎麼從未見過!」
到底是年輕,這話剛說出口。
那個兔兔就坐不住了。
咬牙切齒道,「你別裝了!上次在酒店你明明……」
「夠了!」
隨著沈安之的怒斥聲,兔兔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合伙人的妹妹,平常會來公司。」
沈安之輕飄飄地將此事解釋了過去。
我也不過多糾纏,微笑地看著兔兔。
「留不住的男人丟了就是,我不像你,喜歡在垃圾堆裡找男人。
「趁著年輕,你不如好好賺錢。不要到時候人財兩空。」
說完,我沒再看他們的臉色,直直走了。
不出意外,沈安之追了上來。
「薇薇,她就是個小孩子,說話沒輕沒重,你別和她計較。」
我沒理會他,隻是靜靜搖晃著杯中的酒。
宴會到中途的時候,我去了洗手間。
卻被人用藥迷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全身傷痕地躺在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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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之見我醒來,語氣中染上了哭腔。
「薇薇,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裝了。」
沈安之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薇薇。」
我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頭。
「我說你別裝了,你早就和那個兔兔在一起了,不是嗎?我現在這樣不是正如你意嗎?有我做擋槍,她就可以美美地躲在你身後,做一隻美麗聽話的金絲雀,對嗎?」
我說話沒留情面,將沈安之苦苦隱藏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扯下。
「好聚好散,我們就此分手吧。」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可他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薇薇,我錯了。我當時是被迷了心智。我知道你的身份,我想他們一定不會對你下狠手的,可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敢……」
「沈安之,你這是在拿我的命賭嗎?」
聽見我這話,沈安之更加焦急。
「我沒有薇薇,我怎麼舍得你出事呢!
如果你真的出事,我願意一命償一命!」
我冷笑。
「你這爛命,我要了有什麼用。」
我的話太過難聽。
沈安之如雷劈般呆愣在地。
還沒等他繼續說話。
兔兔便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你憑什麼這麼說安之哥哥!你也配!」
「出去!」
沈安之怒斥了一聲。
兔兔沒想到沈安之竟然會再次吼她。
「你吼我幹什麼!不是你說的處理好她就會和我在一起嗎!現在你是心軟了嗎!」
沈安之怒氣衝衝地站起來,將兔兔拽了出去。
他們聲音很大。
我在屋裡也能聽見他們的爭吵。
「你為什麼要去招惹薇薇!誰允許你招惹她的!如果不是你招惹她,
薇薇怎麼會離開我的視線,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我不會和薇薇分手的,你好自為之!」
我搖搖頭,男人,總是想著既要又要。
事情敗露,又開始權衡利弊。
沒了兔兔,也還會有其他女人。
偷過腥的貓不會就此收手的。
這點我再清楚不過。
兔兔帶著哭腔喊了句,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便跑著離開了。
路過病房時還不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她卻將怨氣也撒在我身上。
真是拎不清。
11
我傷勢太重。
看著我越來越虛弱的身體,沈安之每天都在醫生辦公室等著。
不停地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得知我傷勢太重很可能挺不過去的時候,
他竟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但隻有我知道,其實我什麼事都沒有。
那天的綁架是我故意為之。
這家醫院也是爸爸開的私人醫院。
我隻需要一個理由離開沈安之的視線,並讓他愧疚一輩子。
當沈安之忙完來醫院看我的時候,卻發現病床早就空了。
他發了瘋般地問我去了哪裡。
得知我傷重去世後,他崩潰地大哭。
他不是沒想過報警,但是他不能。
這麼多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
但終歸有些不幹淨的地方。
若是報警,很可能將過往的事情都帶出來。
他不能承受這種風險。
聽說他在我的病床前整整不吃不喝待了三天。
但是我根本不在乎。
此時的我已經在飛往另一座城市的飛機上。
我買了一片莊園。
其實我根本不想打拼什麼事業。
我隻想安靜地侍弄花草,遠離人群是非。
若不是為了沈安之,我大可不必那麼拼命地陪他東山再起,陪他過苦日子。
可他並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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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愜意的日子並沒有過得太久。
半年後的某一天,我如往常一樣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玫瑰快開了,這是我最喜歡的花,明媚又熱烈。
我也本該這樣活著。
一抬頭,便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我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怎麼是你?」
沈安之再次三步並作兩步地向我跑來,就像曾經那樣。
可這次,卻被我嫌棄地躲開了。
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隨後又無措地放下。「薇薇,我就知道你不會S的,我花了很多錢和人力才找到你,別再鬧了,和我回去好嗎?」
我將手中的噴壺重重放在地上。
「回去?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和你回去。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沈安之,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欺騙。」
我將花上的殘葉一片片揪掉。
「沒用的東西隻會影響生長,我也不會留著沒用的東西在身邊。」
聽見我這話,沈安之徹底爆發了。
「顧薇薇,你就這麼無情嗎?」
「無情?你也配說無情這兩個字嗎?你的兔兔呢?曾經你許諾給我的東西,都給了另外一個人。《Luv Letter》好聽嗎?全場買單豪爽嗎?」
「你都知道了。」
大概是心虛,
沈安之的聲音如蚊子般。
我並不是冷漠無情之人。
七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我最青春美好的時間給了沈安之。
若他肯光明正大地承認這些卑劣之事,我倒也敬他是個男人。
可他偏偏撒謊,不知悔改。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我下了逐客令,可沈安之卻一動不動。
「薇薇,我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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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他說得很平靜,仿佛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你走後,我將公司所有人都遣散了。其他地方的股份和公司都被我賣了出去。所有錢都捐給了福利院。」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這些錢都是以你的名義捐獻的。薇薇,
我是真的想贖罪。」
聽著沈安之的這些話,我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
隻覺得他做事不經過腦子。
我直直地盯著他問道。
「沈安之,你做這些有想過後果嗎?有想過接下來如何生活嗎?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麼會做出這些幼稚的事。」
他搖搖頭。
「我沒想過,我隻是想用這種方式贖罪。薇薇,你原諒我好嗎?」
同樣地,我也搖搖頭,「不好。」
沈安之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薇薇,我們七年的情分,你真的這麼狠心,不肯給我一次機會嗎?」
看著沈安之這副模樣,我回想起了以前。
沈安之對我發誓,這輩子隻會愛我一個人。
我問他,若是他違背諾言怎麼辦,若是他犯錯怎麼辦,
要不要重新給他一次機會。
他滿臉認真地拒絕。
「薇薇,如果我對不起你,那我也不配讓你給我機會。」
這句話恍如隔世。
我再次正視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我曾經愛了七年的男人。
我已經從他身上找不到當初的影子了。
有些人,隻是活在回憶裡就足夠了。
「是的,不肯。」
我轉頭便想離開。
卻被一股大力撞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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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手指、胳膊、腿都已經滲出了鮮血。
我艱難地回頭望去。
發現是兔兔。
她發了瘋一樣地拿著刀衝向我,是沈安之將我撞開並按住了她。
可兔兔的速度太快也太出人意料。
見沈安之阻攔,她的發泄目標變成了沈安之。
嘴裡還不停叫喊著,「沈安之,這是你欠我的!
「我一路跟著你,原來你還是來找這個女人!你騙我!你明明說過最愛的人是我!你這個渣男!」
眼看形勢不妙。
我立馬撥通了報警電話。
當警察趕到的時候,沈安之的身上已經有了多處傷口並呈現昏迷的狀態。
我急忙將他送去醫院。
經過三小時的搶救,沈安之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
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便是。
「薇薇,你沒事真好。」
我別過頭去,沒讓他看見我眼角的淚。
不是對他還有感情,隻是想起了我們的曾經。
我加完班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個偏僻的小巷。
幾聲口哨聲吹起。
為了不惹麻煩,我沒理會選擇快步離開這裡。
可是他們並沒給我離開的機會。
快步來到我身邊。
在我大聲喊叫都無人理會時,心逐漸沉了下去。
我拼命地掙脫,可是力氣方面終究敵不過幾個男人。
在我崩潰的時候,沈安之出現了。
他奮力地撲上去,以一敵三。
渾身都是血。
我急忙報警的同時也有路人聽到聲音趕來。
最後將這三人成功抓了起來。
沈安之昏迷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拼了命也會保護我的安全。
他曾經是那麼愛我。
怎麼現如今,就物是人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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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你不要有負擔,這些都是我欠你的,我該還。
」
見我情緒不佳,沈安之開口勸慰。
我伸手打斷他的話。
「好了,醫生說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也許真的是太虛弱了。
他艱難地點點頭,便睡了過去。
當我買飯回來的時候,看見沈安之正紅著眼睛問護士我去了哪裡。
護士無奈地回應,「我們隻負責病人,陪護我們沒權利管。」
沈安之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倚靠在床上。
嘴裡喃喃自語。
「她還是不肯原諒我,還是要這樣一走了之。」
「沈安之?」
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隨後他的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光。
我買了他最愛吃的糕點和食物。
「兔兔已經被警方抓走了,故意傷害罪,
應該會判個三年左右。」
他點點頭。
「薇薇,還好我在。不然今天出事的就是你了。」
我雖然很感激他今天的挺身而出,但還是對這話有些無語。
「或許,你不來找我,兔兔也不會知道我在這。也不會有接下來這一切的發生。」
沈安之不再說話。
他知道,我說得是對的。
哪怕他救了我,可這一切波折,也都是他帶給我的。
良久,才抬起頭問我,「薇薇,我們之間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聲音輕柔卻有力量。
「沈安之,我們之間真的結束了。
「你保護我,我很感激,可這已經不是愛情了。」
沈安之卻仍然不S心,繼續追問道。
「薇薇,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和她在一起嗎?」
如果是從前的沈安之問我,那我一定會大發雷霆。
可現在的我卻異常平靜。
「能為什麼,為她吸引大眾視線,讓你更好地保護她而已。」
沈安之搖搖頭,「不是的,我確實想保護她。可更多的,是因為她很像從前的你。我想……」
不等他說完,我便打斷了他。
如果說剛才我還對他有一絲同情的心,現在也土崩瓦解。
「沈安之,變心就是變心。不用為自己找這麼多借口。我還沒S,你大可不必找替身。哪怕她像從前的我又如何,世界上相像的人多了,每個你都要在一起嗎?也真是不覺得髒。」
我起身離開,不願在這裡多待一秒。
本想為他留一絲最後的體面。
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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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我回憶著過往的一點一滴。
沒想一次,這些記憶就淡一次。
到現在,很多事情已經在我的腦海中逐漸模糊。
我看著手上還沒來得及摘的手镯。
差點忘記這也是他送的。
摘下後我奮力地扔出去,聽著清脆的碎裂聲,我才覺得心頭舒暢了些。
這镯子並不值錢。
是沈安之第一次發年終獎時買給我的。
我責怪他亂花錢,可他卻笑嘻嘻地,說以後會給我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我們一起看電視時,我問他。
如果以後他不愛我了,怎麼辦。
又或者是愛上了別人,怎麼辦。
他笑眯眯地揉著我的頭,
「薇薇,我不會愛上別人也不會出軌,除非我S了。」
我當時還瞪了他一眼,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再不要說。
卻沒想到,如今卻真的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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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
當時送沈安之去醫院的時候,留了我的手機號碼。
「沈安之的病情開始惡化了,發現得太晚了。你現在有時間嗎?」
當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才發現生命真的很脆弱。
前幾天還生龍活虎的沈安之。
如今虛弱得連手都抬不起來。
我有些怔愣。
「前幾天做檢查的時候,便發現有些不對勁。今天剛做了進一步的篩查,發現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醫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還有多久的時間?」
「說不好,
隨時。」
我坐在床邊,靜靜地等著沈安之醒來。
沈安之清醒過來的時候,看見是我很欣慰。
「薇薇,還能再見到你,真好。」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沈安之苦笑,「嗯。
「我想著離開前再來看看你。」
隨後,他似乎是為了緩解氣氛,開玩笑地說了句。
「還好你已經不愛我了,不然這以後的日子,你該怎麼過。」
還沒等我接話,沈安之便閉上了眼睛。
「薇薇,我好累。」
說完這句,便再沒了聲音。
我急忙叫醫生進來,可醫生看了後隻是搖搖頭。
這一切來得太快。
快到讓我有些不真實。
我給沈安之的父親打了電話。
沈安之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
他和父親在一起生活,可他父親對他不好。
自沈安之成年後,二人便再沒了聯系。
我給他打電話,告訴了沈安之的S訊。
問他想不想見沈安之最後一面,可得到的卻是否定的答案。
我知道沈安之的心底是期盼親情的,隻是高傲讓他不能低下頭來。
又或者,低了頭也沒用。
我們曾彼此發誓,要做對方最堅實的依靠。
可他終究是負了這諾言。
年少時的發誓,總是摻雜著青澀和不計後果。
以至於後來,才會覺得信守承諾也是一件讓人為難的事。
18
我將沈安之的骨灰撒向了大海中。
年少時,他說過。
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可以將骨灰撒在大海中。
他想體會自由的感覺。
這是他最後的願望,我想我可以滿足他。
沈安之就這樣走了,我並不傷心。
所有的感情都早已被消耗完了。
隻是唏噓,命運無常。
明天和意外,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
原來真的放下一個人的時候,是沒有恨的。
我隻是在想以後我要去哪裡呢?
是去看海、看沙漠、還是看森林。
曾經的我,放棄了最愛的自由,甘願陪在沈安之身邊。
陪他長大,陪他功成名就。
可終歸是無所得。
如今,我已經仁至義盡。
以後,都將全心全意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