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咱家就說,怎麼聞到好大一股血腥味吶。」
「都說貴妃身體抱恙,不方便見人,怎麼還動了私刑見血?」
我無力地睜眼,盯著面前的土地。
江砚舟的聲音雖如平日裡那般隨意。
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就能聽出他語氣中的怒意。
趴在江砚舟背上時,我湊到他耳邊。
輕聲說道:「貴妃不對勁。」
「我知道。」
江砚舟小心翼翼不去觸碰我的傷處,低聲答道:「我會去調查。」
聽到他的承諾,我這才放心地暈了過去。
江砚舟將我帶到了他的住處,這裡曾經是我們的愛巢,但現在,物是人非,我已經沒有和他再續前緣的興致。
我更擔心我娘。
江砚舟知道我抗拒他,也不多說,讓醫女貼身照料我,
一連三天,都不見人影。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望著燭火,思考該如何讓他放我離去。
畢竟我是當值女官,又被他在貴妃盛怒之時帶走。哪怕他和皇帝有那一層關系,也擋不住人家的悠悠之口。
江砚舟是半夜來的。
裹挾著風雪,將熟睡的我擁護到懷中。
他在我耳邊說:「貴妃的事情還沒查出確切的名目,但你娘的下落我查清楚了。」
「她在哪?」
我不由身體僵住。
兩世搜尋,我真的怕再次落空。
江砚舟緊緊抱著我,慢慢道:「她在我父皇的地宮。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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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舟和我商量了對策,讓我和他同進同出,不要莽撞。
我明面上答應,心裡卻有顧慮。
前世江砚舟能成為新皇並不僅因為他權勢滔天,
大家是知道了他是先帝那時活著的唯一的嫡子,才主動投誠。
老皇帝對他並沒有苛待。
我雖然不知道小娘為什麼被老皇帝抓走,但是我自己的小娘我自己救,不能連累他。
我休養半個月主動回到尚食局。
沒想到我身為司膳的職位竟然沒有被撤掉。
據說是貴妃原諒了我的侍奉不盡心。
讓我在五日後的犒勞宴上好好表現。
之前在邊境徵戰的皇帝順利結束了戰事,凱旋回到京城。
舉國上下歡慶,皇宮要舉行為期三天的宴會慶祝。
尚食局忙的熱火朝天。
核對菜單,查明各位官員的喜好。
還需要把所有的菜都提前做一遍試菜。
但是宴會當天,皇帝對尚食局呈上去的菜餚均不滿意。
沒有一道菜能讓他露出好臉色。
「朕不過離開三月有餘,尚食局的水平,怎麼不升反降啊?」
皇帝的臉色並不好,三個月的徵戰和回京的舟車勞頓。
據江砚舟說,他已經很多個晚上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了。
在這種身體狀況下,基本吃什麼嘴裡都泛著苦味。
品嘗不出菜餚原本的味道。
難怪他會如此生氣。
底下的官員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怒了皇帝。
這時我卻宣召進入,端上下一道菜。
「此菜名為,龍鳳呈祥。」
這是我娘教給我的一道菜餚。
用童子雞腹藏活蛇,加以蒸煮。
童子雞滋補養身,蛇可清熱解毒,平肝安神。
食之有排毒養顏健身之功效。
皇帝摸著胡子,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探究。
而這份探究,在目光觸及菜餚時,更加深了幾分。
我靜靜跪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地向全場介紹這道菜。
皇帝率先動筷,夾了一筷子雞肉放入嘴中。
然後又夾了一段蛇肉。
一起細細品鑑。
「好味道!」
他一直緊縮的眉頭都舒展了不少。
看起來這道菜的味道和療效確實能讓他放松下來。
「底下司膳,何許人也?」
「餘氏之女,餘晏喬。」
皇帝勾了勾嘴角。
「餘氏真是出了個好女兒。」
他頓了頓,隨後又說道。
「聽聞貴妃身體抱恙,不能侍奉,既然如此……」
「宣餘氏之女餘晏喬進宮,賜位美人。
」
皇帝當眾將我納了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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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納妾隻需一頂小轎抬入宮中即可。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十裡紅妝。
我坐在餘府自己的房間裡。
呆呆地看著房間中掛著的那套玫紅色衣物。
這是我重生以來,收到的第一套新衣。
卻是要在嫁給皇帝的時候穿。
房間裡忽的起了一陣夜風。
被吹開的窗戶吱呀作響。
我想回頭,卻被人從身後抱住。
「……你一定要嫁給他嗎?明明我們說好了有別的辦法,你隻要再等等我。」
我的手輕搭在他環繞住我腰身的手臂上。
十分堅定地推開了他。
「我娘親等不起了。」
月光下,
江砚舟的臉美到幾乎妖邪。
如今他卻通紅著眼眶痴痴地看著我,幾近哀求「喬兒,讓我為你去做這些……」
「所以,不要嫁給他,好不好?」
我愣怔了一瞬。
我張了張嘴,答應他的話幾乎就在嘴邊。
但我還是緩慢而堅定地對他搖頭。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
「你上輩子調查到的事……說不定這輩子還沒發生。」
「所以這是必須的。」
我看向窗外的夜色,三更梆子已打,夜已經很深了。
「夜深了,掌印貴為九千歲,這時來臣子之女的閨房,也於禮不合。」
「請回吧。」
江砚舟久久未動。
我轉身回了寢屋。
屏風隔絕了他的視線。
明天就是我嫁給皇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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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轎子抬我入宮後。
去的卻不是皇帝所在之處。
據小太監說,貴妃是第一個與我結識的嫔妃。
關於成為姐妹一起侍奉皇帝,她有些話想叮囑我。
我聞言,答應了這個安排。
怕是貴妃身體好了些,所以念及往日恩情?
我一身玫紅色宮裙,緩緩向貴妃行禮。
「妾餘氏,見過貴妃。」
「起來坐著吧。」
貴妃病還沒完全好,拿扇遮面。
她本就生得美,現在病氣纏身。
頗有一副病美人姿態。
「既然妹妹今兒進宮,成了美人,做姐姐的自是要關照幾分。」
「喝了這盞茶,
就算是認了姐妹了。」
侍女為我端來一盞茶。
上好的雪芽,看似沒有任何問題。
喝茶前,我意外瞥到了貴妃正在吃的東西。
因為病弱起得晚,她盛了些早點放在茶幾上用。
一抹明黃入了我的眼。
我收回視線,一口悶掉了溫熱的茶水。
卻失手把上好的青花瓷茶盞摔在地上。
四肢開始發軟。
眼中的貴妃開始出現重影,漸漸模糊。
在失去意識前,我隱約聽到貴妃來到我身邊。
語氣怨毒。
「你的S期到了,餘晏喬。」
聲音卻不似貴妃,倒像是……
餘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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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眼醒來就看見,
皇帝和貴妃一同站在我面前。
這裡環境昏暗,倒像是地牢的模樣。
不遠處的幾處隔間裡也關著幾個人,有男有女。
我抬頭看向前方。
「你為什麼能頂替貴妃的身份?」
餘舒然冷笑一聲:「當然是因為你的好算計,所以我隻能讓貴妃S了啊。」
「如果你乖乖向我低頭,交出你的面皮與我換皮,貴妃也不至於S。」
我緊縮眉頭:「所以你們把我抓過來,想幹什麼?」
「當然是除掉你。」
「穿越者都該S。」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我小娘就是穿越女。
我隱約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既然你要S了,也讓你當個明白鬼。」
皇帝背著手,神情威嚴。
「這個國家出現的穿越者不算多,但每個都是能威脅到國家氣運的存在。」
「她們口中的什麼社會,民主,若不是朕出手,把他們關在這裡。」
「整個天下豈不是得大亂?」
「還是朕英明,把他們圈養在這裡,需要他們出謀劃策了,朕就過來問他們。」
我越聽越心寒。
這不就相當於將穿越者們被迫變成向他提供建議的大臣嗎?
還是被威脅人生安全,沒有自由。
在微弱的燭火中,我隱約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娘……?」
女人了無生機坐在角落枯草上,瘦得幾近像具骷髏的。
正是我失蹤已久的小娘。
「哦,她啊。」
「隻做的一手好菜,
腦子也沒其他穿越者好用,又不願意給朕做,朕隻好廢了她的手。」
「說起來,她能來這裡,還是被餘愛卿親手送過來的。」
「哈哈哈哈……」
我握住鐵欄杆的手漸漸握緊。
餘家,餘舒然,還有面前的皇帝。
心中無邊的怒火幾近燒遍我的全身。
「我要S了你們——」
皇帝拔出了身邊的佩劍。
而餘舒然站在一旁嬌笑著:「陛下,處理了這個賤人,咱們該回去了。」
「將士們都在等著您呢。」
皇帝滿臉寫著得意,目無一切。
「S了我們?說得好。」
「但是該S的應該是你們這群穿越者!」
寒芒閃過,
我閉上眼,準備迎接S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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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僅僅隻是身上一疼。
睜眼看去。
鋒利的佩劍隻是劃破了我的腰側。
而皇帝仰著頭長大了嘴巴,叫不出聲。
同一把佩劍穿透了他的身體,然後狠狠抽出。
粘稠的鮮血飛濺,甚至還有點點落在了我的臉上。
皇帝捂著傷口,前進幾步倒下。
轉身看見來人。
「你……為什麼……」
江砚舟一甩佩劍,拉出一條血痕。
他身後是已經沒了聲息的餘舒然。
「你早該S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既然先帝已逝,遺書中傳位給那名常年休養在封地的小皇子傅長庚,
也是合理的。」
「你……你……」
皇帝臉上滿是痛心和不可置信:「我那麼寵你……不想讓你參加奪嫡……不惜讓你假S……換了個身份……來到我身邊……」
「你就……這麼對我……」
「昏君與慈父,並不衝突。更何況,我娘也是穿越者,而你S了她。」
江砚舟垂下眸,淡然道:「你愛著我,也不過是愧疚心作祟罷了。」
江砚舟處理完皇帝,急急奔向我。
把我從牢獄中救了出來。
我和他合力,把所有被關押的穿越者都救了出來。
包括我娘。
她已經時日無多,卻在彌留之際看見了我來救她。
她已經不能抬起腐爛到露出森森白骨的手,隻是輕輕地靠在我懷裡。
「囡囡,你來啦……」
那一刻我的淚落下,卻再也不能溫暖我小娘的身軀。
或許前世S之前,江砚舟想告訴我的真相。
就是他在繼承了皇位後,順著先帝留下的線索,找到了這處關押穿越者的牢籠。
而我娘,在他趕來時已經……
現在,卻是我親眼見證了她的離去。
20
江砚舟拿著皇帝遺囑,恢復小皇子傅長庚的身份。
力排眾議,
黃袍加身。
他在身為江砚舟時就已作為皇帝心腹,處理大半朝政。
所有權力都掌握在他手中。
沒有人敢說句不是。
而存活的穿越者都被他妥善安置,發放撫恤金供他們好好休養。
如果他們想,仍可以通過科舉制度,入朝為官。
踴躍發表自己的見解。
在江砚舟的幫助下,我妥善安葬了我的小娘。
她莫名穿越到這裡,卻是連故土都回不去。
「娘,餘家已經被滿門抄斬,發配邊疆,你可以安息了。」
我坐在我娘的墓碑旁,仰起頭看著明媚的天。
「娘,你說,你生活過的那個年代會是什麼樣子呢?」
「會比更加和平安定,百姓們安居樂業嗎?」
我無從得知。
但我相信,
那個更加遙遠的未來。
會比現在更加美麗。
而我,也該去面對自己的新生活了。
「喬兒,該回去了。」
不遠處的碩長人影翻身下馬,對著我招手。
我起身,拍了怕身上的草屑,最後深深看了我娘一眼。
轉頭向他跑去。
「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