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保姆終於松了口氣,她唯唯諾諾了很久,但還是沈瑜給了她底氣。
她在離開前給了保姆一筆錢,感謝她的照顧,也足夠她退休了。
沈瑜就是這樣一個人,替她免去了被楚然找麻煩的可能,她永遠那麼周到的為任何人考慮。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樣一個好人,要被這麼辜負呢?
想到這裡,保姆從來沒有用這樣憐憫的表情看過自己的僱主。
「先生,都說憐惜眼前人,太太陪了您三年,就算是養條狗都有感情了,更何況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活著的時候不珍惜,現在人沒了,您這幅樣子還有什麼用呢?」
保姆說完就出去了。
平時高高在上的楚然,在那一刻頹廢的像是失去一切的乞丐一樣。
她站在樓下看著這棟豪華的別墅,隻覺得它在漸漸坍塌,直到成為一座廢墟。
失去了沈瑜,就失去了他們的靈魂。
保姆的話像是對楚然的第二次重擊,壓得他幾乎站不直身體。
原來在他興致勃勃策劃法國之行的時候,沈瑜已經去做了流產手術。
她早就已經決定不要他,不要他們的孩子了。
楚然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半晌才想起來,他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沈瑜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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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哆嗦著打開了沈瑜的手機,不敢再去看那條約他見面的短信。
沈瑜喜歡用備忘錄記一些東西,他是知道的。
那是個加密的備忘錄,但是他隻試了一次密碼就打開了,
是他們結婚的日期。
裡面密密麻麻,又毫無章法的記錄著很多信息。
「原來楚然沒有陪我產檢,是去找尹露了啊。」
「有句話楚然說錯了,其實他的演技比尹露好,好到我現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竟然偷看了楚然的手機,但我沒辦法,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很討厭現在的自己。」
「原來他和我結婚不是所謂的感情,是想要幫尹露拿到我的資源,想要給尹露一片坦途的未來。」
「他們已經去過普羅旺斯的花海了啊,他們會在那裡許下一輩子的誓言嗎?真可笑啊楚然,你還想帶我一起去嗎?」
楚然一邊翻看著,一邊隻覺得整個人都墜落在冰冷的湖水裡,幾乎要窒息了。
眼淚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拼命地搖著頭,想要告訴沈瑜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是她想的這樣。
可沈瑜對他的凌遲還在繼續。
「楚然在廟裡跪拜了三天,甚至不惜用我們孩子的命去換尹露的,就算他不喜歡我,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怎麼能這麼冷血?」
「做完手術的那天我摸著肚子又哭又笑,差點嚇壞了保姆,她問我是不是太疼了。當然疼啊,我永遠地失去了一部分的自己。」
「我的身體裡好像破了個大洞,就算坐在陽光下,也會不停地往裡面灌著冷風。」
「我又來到了那間寺廟裡,如果真的有神佛,能不能告訴我怎麼解脫?」
「大師給了我往生符,勸我不要太執著於被愛,原來我這一生,都被困在了這兩個字裡。」
「楚然把孩子的往生符當成了平安福,想要送給尹露,保佑她一生平安,哈哈哈。」
「那是我的歌啊,我寫了那麼久的歌,
我的夢想,我的愛情。」
「原來都一樣,楚然和姜凌意,全都一個樣。」
打出來的字,應該是規規整整的,但是楚然就是在這樣整齊的頁面上,看出來了一片凌亂。
那是完全被痛苦擊碎了的沈瑜,無處宣泄的疼痛。
楚然無知無覺的這段時間,他陪著尹露到處出風頭,卻沒想到沈瑜竟然在遭遇這樣的一切。
他甚至想著沈瑜在恃寵而驕,故意冷著她,讓她知道自己錯了。
他怎麼能錯的這麼離譜?
楚然自己的手機響了,他打開手機一看,是尹露的來電,他本來是要掛斷的,但是手一劃,滑到了自己的聊天頁面。
置頂的赫然是尹露,那個叫做我心永恆的聊天頁面。
「今天情人節,你會碰她嗎?」
「公糧還是要交的,
但我和她做的時候,想的是你。」
「她的感覺好,還是我的感覺好?」
「當然是你,如果不想著你的臉,我根本碰都不想碰她!」
「對不起露露,我碰了她,沒辦法,必須要假戲真做。」
「我今天和她接吻了,有點惡心,露露,為了你我會克服。」
「她答應我退圈了,你沒有競爭對象了,露露你一定會一路坦途。」
「……」
原來沈瑜早就已經都看到了,她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才能面對自己,面對尹露的?
楚然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他捧著手機跪在地上,痛哭出聲。
而就在這個時候,別墅外面傳來一聲熟悉的嬌俏聲音。
「楚然哥哥,我來看你了,怎麼別墅裡一個人都沒有?
」
尹露順著樓梯往上走,一抬頭就看到了跪在書房門口的楚然。
楚然滿眼猩紅,再沒有了任何一點以前溫文爾雅的影子,看的尹露心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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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然的聲音卻有一股冰冷的平靜:「你來做什麼?」
尹露撫摸著自己的胸口:「我聽說你暈倒了,過來看看你,那個……節哀順變。」
「然後呢?」楚然慢慢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走廊上投下一片陰影,尹露下意識地覺得有點慌亂。
「就算她S了,還有我陪著你呢,這下你也不用擔心被她發現了,我們可以經常在一起了。」
尹露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楚然慢慢走向她,一步一步走的格外緩慢。
尹露覺得不對勁,但這可是最愛她的楚然啊,想到這裡,
她就強自鎮定下來,接著說道。
「我可以想辦法和姜凌意離婚,」她的聲音變得很柔和:「以後我陪著你,好嗎?」
說話間,楚然已經站在了尹露面前。
他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一樣。
「我倒是忘了,姜凌意也是你從她手裡搶過來的,害她抑鬱了那麼久。」
尹露被楚然的話冒犯到,微微皺眉:「什麼叫搶,明明是姜凌意選擇了我,在任何關系裡,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你沒事兒吧?」
尹露不滿地抬起頭,終於看到了楚然的表情。
還沒等她震驚,下一秒,楚然的手就緊緊握住了她的脖子。
尹露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能呼吸了,想條瀕S的魚一樣顫抖著,滿臉蒼白,隻剩下了惶恐。
「楚然……你,你……你到底……」
楚然冷著一張臉,眼睛裡充滿了瘋狂。
「因為你,都是因為你,讓沈瑜那麼痛苦……」
可能是因為求生的意志,尹露用盡最後的力氣,扳住了楚然的手。
「楚然,你在瘋什麼?就算我有錯,你就都是對的嗎?」
這句話,成功讓楚然楞了一下,尹露抓住這個機會,把楚然推了出去。
然後她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嘔吐著,像是要把心髒咳出來一樣。
尹露滿臉崩潰的樣子,眼上滿是眼淚鼻涕,看起來格外的狼狽。
她卻不管不顧,沙啞著嗓子看向楚然。
「我做的那些事情,
哪件你不知道?哪件你沒有參與,我不是什麼好人,難道你就是嗎?」
楚然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就算他緊咬著牙關,仍然能聽見咯咯的聲音。
是,他在知道了一切之後,沒有辦法原諒自己,隻能用這種方式來宣泄自己心裡的愧疚。
尹露咳了半天,終於停止了,她坐在地上緩著氣,慢慢笑了起來。
「不是你說的嗎,願意用一切來交換我的健康。」
「你知道我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多麼感動嗎?」
「哦對了,也不是你這麼關心我,還有姜凌意,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如果不是我,他又算什麼東西,他能夠有今天的地位嗎?」
「怎麼說的好像你們一個兩個都是好人了?」
楚然和尹露都沒有注意到,樓下停住的腳步聲。
尹露看著楚然痛苦的樣子,
臉上閃過了一絲扭曲的快意。
「哦對了,警方說還沒找到沈瑜的屍體對吧?唉,這麼一場爆炸,又大海茫茫的,她能到哪裡去啊?活不見人,S不見屍的。」
樓下的姜凌意臉色難看,可他在聽到尹露的話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他咬緊了嘴唇,看了樓上一眼,轉身離開,腳步倉皇。
沈瑜,生不見人S不見屍,但如果有一點的可能性,她沒S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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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姜凌意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記得以前沈瑜說過,她的老師為了讓戲劇裡的爆炸現場更加逼真,還專門去國外進修了爆炸相關專業。
如果,沈瑜真的沒S呢?
姜凌意深重地呼吸著,把電話打給了秘書:「快點給我查,沈瑜的老師在爆炸案當天在哪裡,現在又在哪裡?快!」
等待的時間是這麼煎熬。
姜凌意把頭埋在方向盤裡,用力地握著手機,力氣之大,骨節都泛了白。
可他的心髒在狂跳著,像是要跳出胸口一樣。
在得知沈瑜S訊的這幾天,不僅是楚然度日如年,他也是。
之前打給沈瑜那通電話,還有沈瑜在慈善拍賣會上的樣子,在姜凌意腦海裡居然記得一清二楚。
三年前,結婚的前一天,他收到了一封郵件。
從小和他相依為命的奶奶,S在了幾年前的一場車禍,從此他的人生就陷入了一場悲劇。
而在這封郵件裡,這場車禍赫然是沈瑜的父母制造的。
姜凌意陷入了巨大的矛盾裡,一邊是刻骨的仇恨,一邊是和自己相知相愛的沈瑜。
最後他的理智戰勝了情感,他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奶奶。
這時候,他接到了尹露的電話,
尹露問他想不想給自己的奶奶報仇?
沈瑜的父母遠在國外,他根本接觸不到,眼下不就有個最好的機會麼?如果姜凌意想的話,尹露可以用自己家裡的勢力,幫他最快的功成名就。
這樣他將來就算是想要找沈瑜的父母報仇,也有力量了。
尹露的話毫無意外地讓姜凌意心動了。
所以他在婚禮當天,拋棄了沈瑜,選擇了尹露,徹底讓沈瑜成為了笑柄。
而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沈瑜其實和父母也沒有什麼過多的聯系,他們家裡感情淡薄,沈瑜也是一直靠著自己生活。
他的報復,從頭到尾也隻傷害到了沈瑜一個人。
這三年裡,因為仇恨,因為愧疚,他從來沒有聯系過沈瑜。
所謂的閉關本來是不用的,但是他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
那通電話,
他本來是想要和沈瑜好好說的,但是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他愧疚難當,下意識地找理由找借口,最後還是在一次傷害了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