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上前,見到我,齊略並不意外,他懶洋洋地朝我招手:「你來了。」
「你的杜公子搶了我的心上人,本王嫉妒,在想怎麼S了他泄憤。」
聞言,唐伽撲通跪下:「殿下,我與杜公子並不熟悉,求殿下莫要找無辜之人麻煩。」
齊略卻是連眸子都未抬,直勾勾盯著我:「本王也可以放他一條生路,隻要本王的心上人能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與他見面,心裡隻有本王一人,我便能讓這杜式微接著做他風光的狀元郎。」
「溫姑娘,你說她願意嗎?」
「我願意,我願意。」唐伽早已泣不成聲。
齊略笑了,抽出長刀架在杜式微脖頸,同我商量:「溫姑娘,那你怎麼還不肯發誓啊?」
此言一出,連撫琴的伶人都不自覺停手,唐伽回過頭疑惑地看著我。
我攥緊拳頭,
將我與杜式微的婚書攤開,朝齊略跪下。
他的臉在一瞬白如薄紙,我閉上眼,額頭磕在地面:「那年太子別院,我替您擋了刺客一劍,您那時說給我一諾,如今我求殿下成全我同杜式微。」
長劍「當啷」落在地上,齊略大掌狠狠掐住我脖頸,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答應我的,齊略。」我撫上他手腕,「你答應過,無論我要什麼你都舍得給我的。」
我自以為了解齊略,深知他最愛權衡,任何事他都要做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因此,哪怕身份暴露,我也能咬定自己是溫家女毫不避諱地在他眼皮底下同杜式微往來。
隻因我以為,他這般愛弄權勢愛逐利益之輩,不會為了世人眼中一個商賈之女放棄丞相嫡女,更不會為女人而找寒門朝臣的麻煩。
他會顧忌世人眼光,更看重朝臣信任,
所以面對我與杜式微他隻能吞下這個啞巴虧。
可我沒想到他竟會瘋癲至此。
猶記得我剛入東宮伺候時,他命人將爬床宮婢亂棍打S,屍體鋪在院中以儆效尤。
他那時分明對我說:「生在帝王家,情愛與人命是最不值錢的兩樣。」
可為何我記下了,他卻忘了。
18.
我與杜式微成婚那日,城中百姓閉門不出,宴請的賓客無一人敢來。
隻有唐伽帶著賀禮登門,她在房中替我梳妝:「溫姐姐,過了明日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吧?」
我笑容僵住,不可思議地回頭望她。
「唐伽...你?」
「001 你好,我是 574。」她朝我伸出手來,「我的任務是攻略齊略,守好女主的故事線。」
唐伽告訴我,
我從崖上跳下以後,系統自動替臉,可齊略像是跳脫了某種控制,系統的算法在他身上不起作用,甚至為此對丞相嫡女越來越厭惡。
直到三年前他歸國的第一個生辰,丞相嫡女套上言溪的裙子為他獻舞,惹得他大怒,嫡女嚇得回去大病一場,一命嗚呼。
這才有了 574 扮演的唐伽。
齊略是她的第一份任務,可她卻不受控地愛上了杜式微。
「溫姐姐,我已經決定要留在這裡了,我想和式微哥哥長相廝守。」
「溫姐姐,我隻想問一句,式微哥哥心中是否有我?還是他已真的愛上了你。」
聽她說完,我啞口無言。
有人膽小,不肯與人推心置腹,為此寧可親手將他人真心蒙塵也不願承擔任何愛的風險。
有人勇敢,為愛甘當勇士拋卻一切,隻因真心大過天。
唐伽在我眼裡就是那個勇士。
我告訴她:「杜式微心中有你,從來都隻有你。」
她這才破涕為笑,也同我講:「溫姐姐,齊略也是真心愛你。」
「他同我父親講過,不會娶我,也不會如我父親所想那般登上皇位,他說若做了帝王,三妻四妾由不得他,他隻想做個攝政王,因為他答應過別人,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屋外,嬤嬤的聲音傳來:「溫姑娘,該拜堂了。」
推開房門前,唐伽又說:「溫姐姐,愛情不是數學題,不用套公式也沒有既定的結局。」
19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眼看還剩最後一拜,院外大門被人一腳踢開,齊略穿著紅袍子,金絲龍紋栩栩如生一步步向我走來。
官兵圍府,手中火把亮如白晝。
一柄長劍將我蓋頭挑落,齊略聲音冷涔涔的:「我雖答應你要什麼我都給,可你也許諾過要嫁與我,言溪你騙我,我又何必同你守諾呢?」
「按我朝律例,一女嫁二夫,是要S頭的,我與他你隻能選我。」
可隻差一拜了,就剩一拜了,我固執地示意儐相將「對拜」說完,卻看見有人混作士兵在後頭拉開弓箭,箭羽快如風直直對準齊略。
儐相那一聲「對拜」喊完,我的身體已經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選擇。
箭羽刺穿我的心髒,我終究還是沒能完成那一拜。
齊略如一棵枯木,一句話都說不出,眼淚卻先落下來,啪嗒啪嗒打在我臉上與我的血混為一攤。
耳邊響起系統結算聲:「恭喜 001,早逝白月光劇情再次點亮,
但也遺憾地通知您杜式微故事線守護失敗。」
20
從「紙片人計劃」光榮退休後,我拿著一個億和從前攢下的獎金買了座小島。
早晨拉開窗簾,落地窗外就是湛藍的大海,海鷗飛馳連空氣都是清新的味道。
傍晚看看日落,晚霞美不勝收,偶爾開瓶紅酒,在微醺中打開本書,看到自然睡去。
日子說是神仙才有也不為過。
直到有一日,我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稱自己是這座島的前主人,之前一直在國外,所以委託朋友幫他賣了這座島。
前不久回國,他發現我們的合同有問題。
我隻當他是騙子,所以已讀不回。
我拿著書跑到院中曬太陽,昏昏欲睡之際,有人將書從我臉上拿下。
半夢半醒間,我看見齊略伸手拂過我嘴唇,
西裝革履的。
「這位小姐,讀了我的郵件不給回復,這就是你的合作態度?」
我「蹭」的一下坐起來,又聽他說:「言溪你是個膽小鬼,但我是個勇士。」
「既然你不敢為我留下,那我就來找你好不好?」
21
番外-他的回憶
齊略這一輩子向來都是他算計別人,鮮少有人能算計他。
言溪是頭一個僅憑幾句好話,幾個楚楚可憐的表情,就能把他耍得團團轉,讓他輸得一敗塗地的人。
回想起見她的第一面,齊略仍覺得不可思議。
那是許多年前的一個下午,那時候他還不是敵國受辱的落魄皇子,正是被萬人奉承風光無限的好時候。
他心血來潮扮成太監模樣,在御膳房的拐角下,瞧見個宮女正兩眼放光地數銀子。
他心中好奇,
便掐尖了嗓子問她:「你一個宮女,怎麼攢了這麼多錢?」
宮女回頭看他,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你有所不知,這些錢我要拿去孝敬管事公公的,好讓他把我調去東宮伺候。」
聞言,齊略臉色沉了半分,隻當又來一個攀高枝的。
他冷嘲:「東宮有什麼好的,你還真覺得太子爺能看上你不成?」
「你怎麼知道看不上?」那宮女笑眯眯地盯著他,「想知道能不能看上,您就把我要去東宮呀,省得我花錢啦,太子爺。」
落日餘暉灑滿她睫羽,嘴角兩個梨渦一深一淺,他不由得愣了下,也不知自己何時暴露了身份,竟鬼使神差地問她:「你叫什麼?」
「言溪。」她說。
很多年後,齊略才明白,愛情之所以會讓人S去活來。
是因為,答案早寫在了彼此見面的那天。
這個叫言溪的婢女自從進了東宮,竟意外地安靜。
安靜到讓齊略有種恍惚,那個在御膳房拐角恬不知恥同他提要求的女子,是不是S在了隨他來東宮的路上。
她規規矩矩的,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口口聲聲說想得他青睞,卻本本分分什麼出格之事也沒做。
東宮每日因犯錯被拖出的婢子何其多,換人如流水,時間一長他幾乎忘了東宮還有這麼一號人。
直到他最信任的皇叔反水,一夕間他失去皇爺爺的庇佑,才明白什麼叫虎落平陽被犬欺。
改朝換代幾乎是眨眼間的事,從雲端跌進土裡時他才明白,在皇家什麼親情愛情,人命,通通比草賤。
唯有權利,才是真正的寶貝。
自小他被嬌慣的太好,以為人生本就順遂半點坎坷也落不到他頭上,
幡然醒悟時闔宮上下已無一人願意站在自己身側。
他不屑地別過頭,不肯承認自己的難堪。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不大的聲音:「我願意,我願意跟著太子殿下到別院去。」
是言溪。
可那時他早已忘了她的名字,卻莫名記得那天御膳房牆角下的黃昏,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光,她笑得漂亮。
行宮日子苦,端來的飯食難以下咽。
他惱怒,將碗砸在地上,碎片劃傷掌心,她跑過來一聲不吭地為他包扎。
拿攢下的銀子同曾經御膳房交好的丫頭換來點體面的食物。
她的種種,讓齊略的覺得是一種羞辱,一種憐憫。
因此,無論她端來的食物好壞與否他都照砸不誤。
他看見她蹲在地上,憐惜地撿起那些食物,吹吹灰塵默默往嘴裡送,
心中又湧上愧疚。
他想將她拉起來,四目相對那一刻,她眼中滾出豆大的淚水。
她說:「殿下,我真沒用,連你愛吃的白玉糕都討不來。」
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這樣真誠的一雙眼,任誰也不會相信,她的淚是假的,她的話是假的。
連御膳房的那場相遇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盛大騙局。
他無從知曉,他在劫難逃。
任由自己在她善解人意的溫柔鄉中愈陷愈深。
再後來,他被送去敵國為質,他想此次離開故國,怕是今生都翻不了身了。
不忍她跟著受苦,他又成了陰晴不定的驕縱世子。
可無論怎麼羞辱,她都像條尾巴一樣如何也甩不掉,如何都不肯走。
甚至固執地同他上了異國的馬車。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牽起他的手,
十指相握他感覺如雷的心跳在掌心浮動。
她笑眯眯靠在他肩:「殿下,我們以後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啦。」
那一年除夕,風雪灌了滿屋,這些年她學了很多技能,用紙和樹枝踮起腳修窗。
遠處是敵國紅豔豔的燈籠,一片熱鬧的氛圍,宮女嫔妃都點燈守歲。
她憋著一股勁,推門走了出去,再回來不知從哪找來兩個破燈籠掛在屋裡,拉著他對著風雪許願。
「殿下,你今日的願望一定能成。」
他睜開眼問為什麼,她卻不知從哪找來顆糖果,以迅雷之勢丟進他嘴巴裡。
「因為我剛才把我的福氣都給你了呀。」
糖果在舌尖化開,他感覺到絲絲甜蜜,鼓足勇氣扣住她後腦重重吻了上去。
糖果在他們唇齒間分裂,他意猶未盡地松開她。
第一次給她承諾:「言溪,
那以後我的福氣就是你的福氣。」
她的小臉通紅,全然不知他這句話的分量。
他要回到故國去,他要讓她享最大的福氣,要她也如外頭祥和熱鬧的景象一般。
在溫暖的房子守歲,在最熟悉的土地上,在……他的身旁。
番外—她的騙局
是什麼時候意識到不對的呢?
齊略想,大概是見著她屍體的那一刻。
全然陌生的眉眼和周圍人理所應當的神情。
人人都說那是言溪,人人都說他病了。
拿起畫筆畫不出她半分,築好的神女像成了丞相嫡女。
更可怕是他的好友溫春,活脫脫在他眼前消失。
他與溫春算得上朋友,這件事沒人知道。
回到故國掌權的第一件幸事,
便是得到溫春的財力支持。
她性格灑脫,不拘小節,同她相處更像是兄弟。
溫春很怪,常嘟囔這裡的一切都是定好的,她想逃出去。
於是,某一天她同他飲了最後一頓酒,她說了聲再會,鮮血順著嘴角流出,他還來不及叫太醫診治,那屍體活生生消失在他眼前。
溫春給他留了封信,隻有寥寥幾個字。
她說:「世界為假,靈魂為真,祝君早日解脫,會有人來接替我。」
接替她的人,在京中開了酒樓。
頂著溫春的名聲,卻沒人質疑。
正逢倭人作亂流竄於那間酒樓,他本不用去,卻想會會這個冒牌貨。
沒想到冒牌貨抬起頭,竟是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腦中一切疑點重合,他忽然懂得為何S的言溪成了別人,卻又惱怒眼前的言溪故意同他扮作陌生人。
她有婚約,她要嫁人,她愛慕別人,她變心了。
為何呢?
為什麼人能那麼快就愛上別人,那些海誓山盟情比金堅的誓言能像垃圾一般被她丟棄。
那過往的五年,到底算什麼?通通都不作數了嗎?
言溪,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又是否是他做錯了什麼?
直到她成婚那天,他在門外聽到她與唐伽的對話。
他聽不懂她們的某些語言,但大概知曉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
她入東宮是為了錢。
她說愛他是為了錢。
連她時時刻刻護著他的命也是為了錢!
五年的陪伴,難道半分真心也不曾有嗎?
可她既然缺錢,為何不開口,他是攝政王,金山銀山她想要他定能為她雙手奉上!
可還來不及告訴她,她便又一次S在他面前。
他想問,這一次總是有些真心的吧。
他用力地抱緊她的身體,任由箭羽將他們串在一起。
溫春說,世界假,靈魂真。
那麼言溪,若靈魂真的不滅,我定要去尋你。
然後親口問問,你的真心。
全文完